第21章 第 21 章

陈悠顿时在椅子里坐得笔直,表示配合配合,一定配合。

那个警察又笑了一下,“不用那么紧张,我们不会问你很难的问题。”

“我叫纪青,你可以喊我纪警官。”他说。

陈悠磕磕巴巴地用手机语音解释自己没法说话,可能会给他们添麻烦。

纪青面色不变,“没关系,刚才你报案和指认嫌疑人都很快,说明你很聪明,相信我们会合作得很愉快。”

陈悠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捏了捏手指。

纪青把他带到一间会议室,给他倒了一杯茶,陈悠有点受宠若惊地捧起来喝了一口,默默慷慨警察局里的茶水就是不一样。

“那几个小混混属于一个贩卖假药的组织,你最近有和这个组织打交道吗?或者说有不小心惹到过什么人吗?”纪青问。

陈悠努力地回忆,实在不记得自己有得罪过什么人,老老实实地摇摇头。

“那群人后来还骚扰过你吗?”

陈悠还是摇头。

“听说你隔壁的摊子也被砸了,那位摊主呢,为什么不和你一起来报案?”纪青突然有点探究地问。

陈悠想到莫不言对自己毫无缘由的回避和疏远,心中只觉酸涩,“他的眼睛看不见,不方便出门。”

“这样啊,”纪青拿笔在记录本上写写画画,“那这位摊主真是不容易。”

相隔两个房间的办公室内,李龙龙的手机响个不停。

莫不言:怎么样了?

李龙龙:坏了哥们,小老板让市局来的青年才俊拐跑了。

莫不言:?

李龙龙:一张纪青俯身和陈悠说话的照片.jpg,照片里身着警服的男人挺拔俊逸,正温柔认真地和陈悠说话,陈悠的眼神专注,目露崇拜。

莫不言:?

李龙龙:哥们,多说无益,小老板对纪警官的态度比对你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莫不言:纪警官是谁?

李龙龙:市局技术专家-纪青简历.jpg。

莫不言:你去找个理由把陈悠带出来,别让那个姓纪的问他太多。

会议室内,纪青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突然有实习警员过来敲门,“纪老师,李警官说请您过去一趟,案子有新线索。”

“好的,就来。”纪青收拾笔录,把一张名片给陈悠,对他说:“今天先聊这么多,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你想起来别的信息随时联系我,如果有混混再来妨碍你做生意,也请随时给我打电话。”

陈悠点点头,把名片收好了。

好可惜,陈悠想,如果他和莫不言还跟以前一样,他就可以很开心地告诉他,他们有警察罩了,以后再也不用怕混混来闹事。

原来有一天快乐没人分享也变成了一件难捱的事。

-

陈悠心情不好,干活也提不起力气,本来计划一周就把秋季新品做好出摊的,一直拖到半个月也没做完。

为什么会这么懒散呢,他觉得自己变得都不像原来了。

在家里睡午觉到黄昏醒来,陈悠一睁眼就看见日暮暖色调的阳光从床边的窗户里透进来,整个世界都静悄悄的,就好像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陈悠从床上坐起来,决定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收拾好已经做好的饰品,决定今晚出摊。

玉兰街繁华依旧,陈悠在王叔的炒粉摊买了一碗炒粉,卖绿豆冰沙的阿姨还送了他一杯冰沙,陈悠要给钱,她一直拦着不要。

“好几天没见你了,大家都怪你想你的。”阿姨说,“你不在,莫半仙也不来,总觉得像缺了点什么。”

“是啦,我都天天念叨你们呢。”王叔把炒粉端给陈悠,突然一拍脑袋,“瞧我这个记性,小莫有东西让我转交给你,我差点忘了。”

他从收银的抽屉里掏出一个有些厚度的纸信封,交到了陈悠手里。

莫不言要给他什么?陈悠奇怪地捏捏信封,打开看了一眼,被吓了一大跳。

信封里全是现金。

他立刻把钱塞回去,把信封又检查了一遍,看见正面写着“小陈老板助听器购买计划”。

上次莫不言问他为什么不戴助听器,他说自己的助听器质量不好。

陈悠不需要买新的助听器,更不需要莫不言来替他出这一笔钱,他把信封还给王叔,表示自己不能收。

“我只是个送东西,别的我可不管,”王叔表示他不收,“你不要,就自己当面还给他,王叔我很忙的,没空天天替你们小年轻传话。”

陈悠瞥了一眼隔壁空荡荡的摊位,莫不言那个被砸烂的桌子也被人收走了,一切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来过玉兰街,没有和陈悠认识过一样。

他拿出手机打开莫不言的对话框,删删减减打了几个字,最后只发出去一句,问他还回不回来摆摊。

消息发出像石沉大海,莫不言现在连他的消息也不回了。

陈悠把手机收起来,安慰自己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还有白菲和苏乐,还有玉兰街其他很好的摊主们,他不需要那么多朋友。

陈悠拍拍自己的脸颊,告诉自己今天要打起精神,把前几天没赚到的钱都赚回来。

因为几天没来,今天的生意反而出奇地好,陈悠一边做手工一边看摊子,忙起来反而来了精神,一直快到凌晨才收摊。

已经很晚了,夜市的人也变得少,陈悠收拾好今天收到的现金,起身伸了个很大的懒腰,坐了一整晚,稍微活动一下才发现腰和腿已经僵硬得发疼。

陈悠没骑电动车,只能走回去,回家的路上没什么人,反而显得静谧安逸。

临近家附近时要经过一条没有灯光的巷子,陈悠已经走过很多次,这里靠近居民区,相对来说还是安全的。

直到陈悠望见角落里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看体型像是一个成年男人,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和背景的垃圾袋几乎融为一体。

陈悠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下意识就想拔腿逃跑。

但是那个黑影一动不动,像没有看见他一样,陈悠内心微微摇摆,怕是有人晕倒在路边需要帮助。

他小心地往前挪了半步,站定不动了,突然一旁飞出一只苍蝇,吓得陈悠立刻逃出去半米远。

过了一会,他又慢吞吞地挪回来,立在黑影不远处,不动了。

大概过了五分钟,那个人影半点动弹都没有,陈悠才又往前靠近了一步,越看越觉得那个身型很眼熟。

他靠得更近,终于看清了靠在角落里的人的长相,借着月光,那个人凌厉的鼻梁和侧脸线条如此熟悉。

居然是莫不言。

他受伤了,很狼狈地靠坐在墙边,额角被磕破了,血顺着脸颊流了半张脸,他没戴墨镜,眼睛紧闭着,眉头拧得很紧。

陈悠伸手戳了戳,莫不言半点反应没有。

顿时陈悠脑子里浮现一系列都市怪谈恐怖大片,颤颤巍巍地去探莫不言的鼻息,只觉得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他又伸手去摸莫不言的脖子,心想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探脉搏的,应该没错吧。

手掌刚接触到温热皮肤的瞬间,一只手突然攥住了他,吓得陈悠差点恢复嗓音叫出来。

莫不言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整个人非常警觉地拉住在他身上动手动脚的人,陈悠从没见过他攻击性这么强的样子。

陈悠僵在原地,半点不敢动弹。

接着微弱的月光,莫不言终于眯眼看清了眼前人,他虚弱地呼出一口气,松开抓住陈悠的手。

“是你啊,”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叹息,“这是我死前的幻想么?”

陈悠想拉他起来,却半点都拉不动,因为莫不言太沉,甚至被他带得摔到了地上,被莫不言一把抱住了。

莫不言把下巴搁在陈悠肩膀上,微不可查地蹭了蹭,喃喃道:“别动,让我靠一会,我好疼啊。”

陈悠听不见莫不言说了什么,但这样近距离接触,他能闻到莫不言身上浓重的血腥味,惊觉想起莫不言像是受伤了,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检查他的伤口。

莫不言像只树袋熊一样趴在陈悠身上,死沉死沉地,还要不高兴地抱怨:“小陈老板,怎么这么不乖。”

陈悠甚至一口气,终于从莫不言的怀里挣脱,他凑近了看莫不言的头,额角处果然破了一个大口子,陈悠登时急坏了,怕他伤到脑子。

本来就不聪明,别再因为受伤变得更傻了。

“小陈老板,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是一个骗子,”莫不言又开始胡言乱语,“我骗了你,我是混蛋。”

陈悠没空读莫不言的唇语,他架住莫不言的胳膊想把他扶起来,但莫不言半点不配合,意识又开始昏沉。

陈悠怕他昏过去再醒不过来,拼命用巴掌拍他的脸,又被莫不言抓住了手,还把脸颊放在陈悠手里蹭了蹭。

“你打我吧,打完我就不许怪我了,还得跟以前一样对我好。”

与此同时陈悠一个猛发力,终于把莫不言扶着站了起来。

莫不言头昏脑胀地靠着陈悠往前面走,恍惚间看见路口的霓虹灯招牌,意识终于清醒一瞬。

他小声地和陈悠说:“不,不去医院。”接着,意识完全坠入一片黑沉。

-

今天对莫不言来说可能是他这小半辈子来最倒霉的一天。

鹰哥的人来挑衅后,他不敢再和陈悠过多接触,怕连累陈悠,只能在家做深闺怨夫,在家里蹲了几天,怨气简直比鬼还重。

这天孙刀疤却突然给他来了电话,说是鹰哥终于想通了,想见见莫不言,请他给自己算一卦。

“千真万确哪莫大师!”孙刀疤在电话那头难掩兴奋,“鹰哥特地嘱咐我的,说如果你们替他转运,连我欠的债都可以一笔勾销啦!”

莫不言:“你是不知道前两天他叫人把我的摊子砸了?”

“都是误会都是误会,”孙刀疤努力和稀泥,“实不相瞒,其实鹰哥还是不相信你说他命犯孤煞的那一套,但是这几个月你不是一直在玉兰街摆摊给人算姻缘还算得挺准么?鹰哥最近看上一个女的,但人家死活瞧不上她,鹰哥才想着让你替他算算这个。”

“砸我摊子的时候怎么不想着还有求我给他算命的一天?”莫不言不为所动。

“大师!半仙!算我求你了,就当是为了替我还债!”

“要算姻缘,也不是不行,”莫不言话锋一转,“不过我们卜卦看相也不是随便就能算出来的,讲究一个心诚则灵,你告诉鹰哥,今晚他自己得一个人来找我,什么小弟保镖都不许带,否则他就是心不诚,说什么都没用。”

挂了电话,莫不言皱眉思考了一会,他不想这么快打草惊蛇,所以今晚暂时用假身份和鹰哥见一面,等摸清楚嫌犯底细了,再向局里申请抓捕。

然而意外总是天不遂人愿。

莫不言到了约定的地点等人,人还没见到,就猝不及防被人从背后打了一棍子,直接被打晕准备捆住带走。

多年的一线经验练就了莫不言抗打且反应快的本能,几分钟后他就从晕眩状态中醒来,看见两个小混混正往他身上绑绳子。

“快点,一会人醒了。”

“这样打结行不行啊?别再给他挣脱了。”

“万一把他捆到了鹰哥面前,他还是不肯乖乖给鹰哥算姻缘咋办?那咱们不白打他了?”

“你笨啊?他不是和那个卖首饰的小老板交好吗,咱们一会趁没人把那小老板也绑紧,看他还老不老实。”

莫不言怒喝一声,浑身肌肉暴起,靠着一身蛮力很快挣脱了绑他的绳子,对着两个锅锅直接莽了上去。

“卧槽!他什么时候醒的?”

“愣着干嘛!你手边不是有棍子吗,揍他呀!”

“等会,不是说他是瞎子吗?啊啊啊——”

两个混混被打得受了不少皮外伤,莫不言也没讨到多少好,这两个人居然带了刀,不要命地握在手里挥,莫不言小心防范,还是被他们割了好几道口子。

那两人眼看不敌,竟然从街角捡了个玻璃瓶子,趁莫不言不察时直接对着他的太阳穴砸下去!

咣当一声,玻璃瓶碎了,莫不言额角破了一个老大的口子,汩汩地往下流血,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两眼一黑倒在了原地。

“哥,他不会死了吧?这怎么办啊?”

“我怎么知道?谁让你砸他脑袋的,现在知道害怕了?”

“哥,他他他好像没呼吸了!”

“那还不快跑,蠢货,你想吃牢饭吗?”

“哥,你等等我啊,哥!”

-

陈悠常去的那家“专治跌打损伤”小诊所内。

还是一样的电路故障所以一闪一闪的LED招牌,一样的仿佛永远都在营业的医生,一样慌张的陈悠扶着挂了彩的莫不言。

“还好,没伤到骨头,否则我着小诊所可救不了你朋友。”

陈悠眼睛红红地问:“所以他不会死是吗?”

头发花白的医生把染了血的棉球扔进垃圾桶,对着他呵呵笑了一下,“小悠,你这么盼着你朋友死的吗?”

陈悠不说话。

“不过你这朋友什么来头,怎么三天两头的受伤,还总是要你送他来医院?”医生叮嘱他,“交友不慎可不好。”

陈悠闭紧嘴巴摇头。

莫不言昏过去之前和他说不去医院,陈悠猜是有什么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所以他也还是少说话为妙。

早就觉得莫不言不靠谱,没想到他真是个招猫逗狗的大麻烦精。

莫不言醒过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心想这天堂怎么这么寒酸,屁股底下的椅子也硌得慌,自己这时候的待遇这太差了。

然后陈悠一张漂亮秀气但吓得煞白的脸就怼到了他眼前。

莫不言吓得差点再次晕过去,终于脚踏实地的意识到自己一缕芳魂尚在人间,马上进入角色开始装瞎,“小陈老板,是你吗?是你救了我?”

陈悠不说,突然豆子一样大的眼泪就开始啪嗒啪嗒往下掉。

莫不言醒过来的这一刻,陈悠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很多情绪,委屈,不解,害怕,他想问莫不言为什么不理自己,为什么会被人伤得这么重,他真的很害怕很害怕莫不言会死在自己面前。

陈悠的眼泪像是不会停下,莫不言的心已经骤然被无形的手抓紧了,他想解释想道歉,却不知从何开口,只能笨拙地给人擦眼泪。

“别哭啊,我这不是没事吗。”

陈悠用力拍开莫不言的手,背过身自己擦眼泪,单薄的肩膀一抽一抽的,一看就是哭得太狠开始打哭嗝了。

莫不言没办法,只能再次拿出看家本领开始卖惨。

他脑袋被裹了一圈纱布,身上的几个伤口也都被处理过,靠在椅子上一边输液,一边扶着脑袋哎呦哎呦地哼哼唧唧。

他的眼睛从指缝间微微睁开一条缝,偷看陈悠,和陈悠恼怒又控诉的眼神对个正着。

莫不言立刻闭上眼,继续哎呦哎呦得哼哼唧唧。

陈悠最烦他这个不靠谱的窝囊样,气得忍不住小小踢了他一脚。

踢完又屁颠屁颠地主动跑去找医生缴费,陈悠都不知道莫不言到底给自己灌了什么**汤,让他这么心甘情愿地跑前跑后。

医生把药拿给他,交代注意事项:“回去要好好照顾,伤口别碰水,额头上的伤可能会反复,要注意他这两天会不会发烧呕吐,有情况立刻送去大医院。”

陈悠一一记住了,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他回去找莫不言,把药塞到他怀里,扭头就要走。

转身的瞬间,衣角被人牢牢拉住了。

“小陈老板,你去哪啊?”莫不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双目无神,无助可怜,“你不会要把我这个老弱病残一个人丢在医院吧?”

陈悠呼出一口气,“我去骑电瓶车来带你回家。”

“哦,那好,”莫不言吸吸鼻子,“那你快点回来啊,我一个人害怕。”

陈悠哼哧哼哧地回家骑小电驴,又哼哧哼哧地骑回来接莫不言,莫不言颤颤巍巍走得像个腿脚不好的老头,一副虚弱无力离开人马上就会昏倒的模样。

“去哪啊?”莫不言站在电瓶车边,心虚地问。

陈悠很想把你拖去卖了,但还是克制住了,耐心解释,“先回我家。”

“哦。”得到想要的答案,莫不言颤颤巍巍地扶着陈悠的肩膀,终于坐上了陈悠后座,他很没安全感地搂住陈悠的腰,和陈悠贴得很紧,“走吧。”

此时已经是凌晨四点,天色已经稍微有了些许光亮,为了安全,陈悠依旧把车灯拧开,载着莫不言穿行在安静的小巷中。

夏夜凉爽,但两个人都出了一身汗,能闻到彼此身上清淡的汗味,反而给人一种活着的真实感。

到了家,陈悠翻出莫不言穿过那一身旧睡衣,要莫不言换过衣服再上床睡觉。

陈悠自己也找出一套家居服,他原本的衣服上沾了莫不言的血,不好再接着穿。

屋里小,没有别的换衣服的地方,两人又都是男人,陈悠直接当着莫不言的面脱了衣服,洗得发白的t恤被他伸手卷起,露出一截细瘦泛着莹白光泽的腰身。

莫不言愣在当场,感觉自己脑内一阵轰鸣。

陈悠换好衣服回过头,顿时惊恐地跑过来看着他,莫不言才感觉到自己不但脑门热,鼻腔也是一阵热。

他伸手一摸,看见自己鲜红的鼻血。

“呵呵,”莫不言欲盖弥彰,“内伤,内伤。”

陈悠赶紧跑过来扶莫不言坐下,用毛巾给他把鼻血擦干净了,拿体温计给他测体温。

莫不言仰着头瓮声瓮气,“小陈老板,谢谢你今天救我。”

陈悠把染了血的毛巾扔进盆里,无奈扶额,只觉得人生中从来没有如此头疼的时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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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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