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把握住立秋游园会的客流量,陈悠做了很多准备。
他提前熬了几个大夜,赶工出秋季系列新品,又去批发市场买了很多做赠品的小卡片和糖果,到时候可以和商品一起送出去。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莫不言,他做了几个手工布偶给莫不言摆在小摊旁,莫不言还为此讨价还价了好几天,最后那几个布偶还是整整齐齐地码在了莫不言桌上。
立秋这天,陈悠一早就到摊位做准备,苏乐知道这件事后也自告奋勇来帮忙,两个人忙前忙后布置,热得一脑门汗。
“看我的新裙子!”忙碌中苏乐还不忘高高兴兴地拉着裙摆给陈悠看。
他穿了一条很可爱的橙色裙子,裙摆上印了枫叶的图案,很应景也很漂亮。
“我想通了,与其遮遮掩掩怕人发现,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认我就是喜欢穿裙子,我穿裙子又不会碍到谁。”苏乐潇洒地一撩长发,“而且我戴了最漂亮的一顶假发,还可以给你的发饰当模特!”
陈悠给足情绪价值地大力点头,当场表示本摊所有饰品随他试戴。
忙活了好一会,太阳快落山了,陈悠看着隔壁空荡荡的算命摊子,不知道莫不言这个大不靠谱的怎么还不来。
“莫大师忙什么去了,怎么还没来?”苏乐喝了一口在其他摊子买的西瓜沙冰,也很奇怪地嘀咕。
与此同时,玉兰街分局会议室内。
莫不言汇报完近期工作总结,收拾资料准备溜号。
一旁的几个实习警官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依稀能听见“到底点不点啊?”“你喝什么?”“我要加芋圆,给我加芋圆!”
李龙龙好奇凑过去,“你们几个小孩,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
“龙龙哥!”几个年轻警察立刻立正跟他打招呼,其中最外向的一个女生高高兴兴地说:“今天是立秋呀,我们正在点秋天的第一杯奶茶!”
李龙龙嗤之以鼻,“骗小孩的玩意,没想到你们几个也信。”
“那怎么了,喝的就是仪式感,”莫不言也插进来,“哎,给我也点两杯。”
“好呀,莫哥你喝什么?”
莫不言摸摸下巴,“什么味道的最好喝?算了,就给我点最贵的就行。”
“你怎么回事?”李龙龙狐疑地盯着他,“真被那小老板包养了?出手这么阔绰?”
几个小年轻也一脸吃瓜,莫不言平时在警局里没什么架子,还经常指点他们出案子,大家都喜欢和他玩。
“莫哥,今天立秋,下班后我们约了一起去吃火锅,你来不来?”
莫不言挥一挥手,“晚上有事,你们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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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悠和苏乐布置完摊位,看着隔壁空荡的算命桌发呆。
“莫大师不会放鸽子吧?”苏乐咬着吸管嘀咕。
陈悠有点担心地皱眉,莫不言虽然看着不靠谱,但从不会爽约,不会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夕阳沉入地平线时,莫不言终于姗姗来迟,手里还提着两杯奶茶,“睡午觉睡过头了,我没迟到吧?”
“没有没有,你来得刚刚好。”苏乐从陈悠身后探出头,“你手里提着什么东西?一大袋的。”
闻言莫不言神秘兮兮地咧嘴一笑,伸手拿出一杯芋泥啵啵鲜奶茶,“当然是秋天的第一杯奶茶!”
他把奶茶往前递,“小陈老板,专门给你带的。”
瞎子看不见人,递的方向歪了十万八千里,陈悠默默地走到他手伸出去的那个方向站好,才伸手接过。
莫不言立刻伸进袋子里把吸管也掏出来给他,再拿出另一杯,自己插上吸管嗦了一大口。
“嗯,还挺好喝。”他满意道。
“我的呢?”苏乐突然问,“你怎么就带了两杯啊?”
莫不言拍拍脑袋,“哎呀,小苏,把你给忘了,对不住对不住。”
苏乐撇撇嘴,没再追问,只是把那杯沙冰吸得呼噜作响,陈悠把奶茶插上吸管要给他先喝,他也很傲娇地拒绝了。
隔着墨镜,莫不言余光偷看陈悠试探地吸了一口奶茶,应该是喜欢,很快又吸了一大口,脸颊鼓起嚼着里面的芋圆小料,一边转动杯子去看奶茶叫什么名字。
小可怜,上次就看出来他没怎么喝过,在奶茶店前不知道怎么点单,乖得像个鹌鹑。
陈悠被杯子标签上的价格吓了一跳,就这么一杯甜水居然要二十几,再好喝也不能这么贵呀!
他赶紧扯莫不言的袖子,用语音说:“谢谢你请我喝东西,但是以后别买了,太贵了。”
想了想,怕自己的话没有说服力,他又说:“你也少喝这些,你馋的话我给你带我自己煮的绿豆汤。”
莫不言笑着点头,“那好呀,小陈老板的绿豆汤,可比这些奶茶汽水要好喝一万倍。”
陈悠被他的马屁拍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又吸了一口奶茶。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整条街都被布置上了亮闪闪的小彩灯,衬得街道像是繁华美妙的不夜城,摊铺们都摆上了应景的装饰和彩带,一切都充满勃勃生机。
夜色降临,游园会的喧闹如同涨潮的海水,一浪高过一浪地从四面八方涌来。孩子们举着发光的气球尖叫着跑过,情侣依偎着分享同一份小吃,空气里弥漫着爆米花、烤鱿鱼和糖霜甜腻的混合香气。
这热闹像一层厚厚的、流动的帷幕,将他们所有人都笼罩在快活明亮的空间中。
经过陈悠的一番改造和调教,莫不言的生意果然好了起来,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火爆的程度,他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忙里偷闲的时候偷偷扭头去看陈悠的摊位,只见他同样忙个不停,为了吸引顾客,他和苏乐的头发上也都别了发夹,苏乐别的是一个缎带蝴蝶结,陈悠的头发短,就在头顶上戴了一个钩针的胡萝卜。
那胡萝卜短短胖胖,是鲜亮的橙色,衬得他整个人都很鲜活,像一只勤劳的兔子,在摊位里忙来忙去,一会打包结账一会补货理货,还不忘给每个顾客抓一大把糖果做赠品。
苏乐看起来比陈悠更忙,他很热情也很能说会道,热心地帮犹豫不知挑哪个的顾客挑选合适的饰品,一边把东西拿在自己身上比划展示效果,看着比陈悠更像是资深摆摊老板。
“忙不过来了啊啊啊!”莫不言向陈悠哭诉,“原来生意太好也是一种烦恼。”
陈悠忙着收钱找零,还要分心帮莫不言管钱,根本没空读他的唇语,头也不转地抓了一把糖果塞给他,让他自己继续努力。
熬过今晚,大挣一笔,明天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莫不言擦擦脑门上的汗,继续帮顾客解读她昨晚梦见帅哥到底何种预兆,说得搜肠刮肚口干舌燥,终于成功把人忽悠得眼泪汪汪,满足付钱离去。
现在摆摊算命的时薪比他做警察的时候还多。
莫不言叹一口气,思考要不就此辞职隐退,和陈悠一起摆摊做小生意得了,还能时常帮衬着这小哑巴。
牵着妈妈手的小姑娘、年轻爱美的女孩子、上年纪的阿姨奶奶,不同年龄不同阶层的人都在陈悠的摊前挑选饰品,她们选好喜欢的样式,充满期待地幻想自己佩戴上的模样,高高兴兴地买单结账。
陈悠想,人类喜欢打扮自己的这种本能非常可爱,所以他喜欢自己现在的工作。
不远处人群攒动,渐渐能听到路上的人说,打铁花要开始了。
“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爆响轰轰烈烈地撕裂了游园会的喧闹,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如同远古战场擂动的战鼓,带着摧枯拉朽的磅礴气势,一声声敲在人的心口,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颤抖。
“开始了!”人群爆发出更高分贝的尖叫和欢呼,潮水般向着同一个方向涌去。
苏乐立刻跳起来,兴奋地指着远处被临时围起来的空旷场地:“哇塞!那边开始了!”他一把拉住陈悠的胳膊,“快看!”
陈悠送走最后一个顾客,扭头看去。
空地中央立着几个熊熊燃烧的熔炉,火光冲天,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空气被烤得滚烫扭曲。几个赤着上身、古铜色皮肤的精壮汉子用特制的长柄坩埚舀起熔炉里沸腾的铁水,金红炽烈的铁水被猛地击打向深邃的夜空,如同亿万颗挣脱了引力的微型太阳,咆雀跃冲向黑暗的穹顶!
在到达最高点的刹那,金红骤然爆开,亿万点璀璨的金色光点向四面八方疯狂散射,如同金色的雨滴,破开黑色的天幕。
夜空被彻底点燃,亮如白昼,人群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所有人都仰着头,张着嘴,惊叹于这壮美绚烂的景观。
陈悠的耳朵听不见,但这更赋予了他视觉的敏锐,他看见铁水在夜空汇成一条流淌的熔金之河,看见每一个人脸上震撼的神色,看见年轻的父母笑着捂住孩子的耳朵,看见情侣们依偎在一起,看见已至暮年的老夫妻互相搀扶仰头看天,每个人脸上的幸福都如此可爱真实。
莫不言也是第一次看打铁花,确实比看烟花来得更加美丽震撼,他想起来什么,扭头想和陈悠讲话,却看见陈悠的脸被火光映得精致瓷白,脸颊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挂了两行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