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顾不上装不装瞎了,莫不言一路半哄半骗地把陈悠带回了家,这小醉鬼喝多了倒也老实,也不问去哪,乖乖地就跟着莫不言一起走,丝毫不怕被他拐去卖了。
莫不言扶着陈悠的肩膀,站在他的家门口,“小陈老板,你家的钥匙在身上吗?”
陈悠神智不清,也读不懂唇语了,安静地陪莫不言在门口罚站,两人面面相觑。
莫不言无法,转过陈悠的身子让他面向自己,用口型夸张地说:“钥——匙——”
陈悠眨眨眼,不明所以,从兜里掏出一把摆摊时没吃完的糖果放到莫不言手上。
眼巴巴的,还挺舍不得给似的。
莫不言无奈,用口型又说了一遍,手心朝上示意他把钥匙递过来。
陈悠还是不懂,疑惑歪头,莫不言仿佛都能看见他那个迟钝的脑袋瓜在咕噜咕噜地冒泡。过了半分钟,他应该是想明白了,认真地把脸凑过来,下巴搁在了莫不言手上。
莫不言都快气笑了,挠了挠他尖尖的细白下巴,闷头想了一会,用手势做了一个开门的动作。
这次陈悠终于明白了,半眯着眼睛在随身背着的小布包里掏掏掏,掏出一串挂着小兔子挂坠的钥匙,老老实实放进莫不言手里。
“这么听话?”莫不言一边扶着他一边开门,“就不怕我趁人之危进去偷东西?”
陈悠已经自然地进门,凭借肌肉记忆把随身的小布包挂在门口,晃晃悠悠地趴到了床上。
莫不言摸去厨房找到水壶烧水,一回头就看见陈悠不知什么时候下了床,从床底掏出一个盒子坐在地上摆弄。
地上凉,坐久了怕要感冒,莫不言赶紧去拉他,走近了才看见那盒子竟然是陈悠摆摊收银找零的现金盒子,陈悠坐在地上,认认真真地数盒子里的零钱。
他把不同面值的现金归类到一起,码得整整齐齐,数完再一股脑放回盒子里,高高兴兴地数了一遍又一遍,越数越开心,最后干脆搂着盒子坐在地上打瞌睡。
“小财迷,地上凉,起来。”莫不言蹲下身,伸手去拿他抱在怀里的盒子,陈悠迷迷糊糊地睁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下意识把盒子抱得更紧。
他以为莫不言要抢,变得不高兴起来,偏偏嗓子发不出声音,最后只能发出几声很弱的哼唧,像某种柔软无防备的小动物,很容易会受到伤害。
“我不抢,不要你的。”莫不言好脾气地顺毛撸。
陈悠突然迷迷瞪瞪地坐了起来,从盒子里抓出两张面值最大的,塞进莫不言手里。
“这是干嘛?“莫不言愣住,“给我钱?”
陈悠满意点头,如同老大哥一样拍了两下莫不言的肩膀,又充满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然后一头扎进莫不言怀里,不动弹了。
莫不言轻轻拍了他两下,才发现这小孩竟然睡死过去了。
莫不言怀里扶着陈悠,手里拿着两张钞票,半晌气得笑了一声。
“小屁孩,还可怜起我来了。”他一把抱起陈悠,往床边走,这小孩瘦得很,抱在怀里轻飘飘的,这就脸上有点软肉,身上哪哪都硌手。
“睡吧,小老板,”莫不言把人放到床上,摘下墨镜,头一次正大光明地看向陈悠,“晚安。”
-
陈悠人生第一次从宿醉中醒来。
屋子里很安静,没有别人,他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动了动手臂,发现自己怀里抱着摆摊用的收银盒子。
他拿起枕边的手机看时间,才看见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你相信光吗:钥匙我放在进门的柜子上了,床头柜有凉白开,起来可以喝。
你相信光吗:小陈老板起了吗?太阳晒屁股了。
你相信光吗:起了吗起了吗起了吗起了吗!
像有一千只蝉在脑子里嗡嗡叫,陈悠扶着脑袋坐起来,余光看见床头柜上的水杯,拿起来喝了一大口。
asa玉兰街小悠饰品铺:起了。
那边立刻秒回。
你相信光吗:苏乐昨晚也醉得厉害,我送他回家的,刚刚打电话来说他已经醒了,不用担心。
陈悠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回复他:麻烦你了。
你相信光吗:不用客气,谢谢陈老板昨晚施舍的一百块钱。[一张拍得很糊的照片:两张五十的钞票]
陈悠皱眉,完全不记得昨晚自己做了什么,他慢吞吞地下床洗漱。
就算昨晚喝多了今天也不能偷懒,他今天约了人见面,可不能放人鸽子。
太阳还没落山,陈悠就背着小包出摊了,没想到莫不言到得比他还早,已经坐在摊位上闭目养神。
听见动静,他转过头,脸上丝毫不见宿醉后的疲倦,“小陈老板,今天也来得这么早啊。”
陈悠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
他一看莫不言桌子上摆的那个红油漆写的破招牌就闹心,太难看了,根本不可能揽到客,不过没关系,今天他就把这个破招牌给改造了。
没过一会,他们摊位来了个梳双马尾,穿粉色蕾丝蛋糕裙的漂亮姑娘,一来就直奔陈悠摊前,热络地和他打招呼。
陈悠一看到她就眼睛一亮,莫不言从没见过他这么热情活泼,只见他飞快地从摊子后面绕出来,眼睛亮晶晶地和她用手语打招呼。
白菲是陈悠在聋哑学校认识的同学,可以说是他唯一的好朋友,白菲从小就喜欢画画,从学校毕业后一边学美术一边跟人学做美甲,现在已经是一名小有名气的美甲师。
陈悠约她过来,是想请她给莫不言的破烂摊子设计一个像样的招牌。
他们两个人手语翻飞,亲亲热热地挤在一起寒暄,像两只叽叽喳喳的小动物,莫不言这个外人看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想说话都半点都插不进去。
而且这两人说着说着就要偷瞄一眼莫不言,陈悠以为莫不言看不见,光明正大地给白菲指他的那个破烂摊子,眼中的嫌弃意味毫不做掩。
“他现在的招牌太丑了,我想麻烦你给他设计一个好看一点的。”陈悠用手语说。
“没问题呀,”白菲掩唇轻笑,手语灵活地揶揄,“他跟你什么关系啊?你居然这么热心地帮他。”
陈悠撇撇嘴,“我就是看他可怜。”
“好好好,”白菲冲他眨眨眼,“那带我认识一下你的朋友吧。”
陈悠领着白菲走到莫不言面前,给两人做了简单介绍。
“原来是小陈老板的朋友,鄙人莫不言,很高兴认识白小姐。”莫不言向白菲点头致意。
白菲立刻转头对陈悠打手语:“他的声音还挺好听的!”
和陈悠不同,白菲的听力没有问题,只是嗓子说不出话,所以日常生活比陈悠这种聋哑患者稍微方便一些。
陈悠无奈:“别贫了,快想想招牌怎么画!”
于是白菲在陈悠身旁坐下,掏出随身的素描本开始画草稿,她想问莫不言喜欢什么样的,莫不言还没说话,陈悠就说:“主营恋爱占卜,风格要有少女心和神秘感,不能弄得像跳大神的。”
白菲看向莫不言:“那你觉得呢?”
莫不言斟酌道:“我觉得……”
他想说其实我就是个水货,根本就没想来赚钱的,如果可以我还是不想替人算姻缘因为我不想当老娘舅,不过话没说出口,他余光看见陈悠认真的神色,最后还是改口:“我觉得小陈老板说的就很好。”
白菲点点头,立刻进入工作状态,她拿着素描本,时而抬头观察莫不言的摊子,时而低头飞快得勾勒几笔,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陈悠陪在一边,很骄傲地跟莫不言说:“菲菲是很厉害的画手,请她画稿子收费很高的。”
闻言白菲不好意思地抬头,用手语说:“没有啦没有啦,小悠你不要替我吹牛啦。”
陈悠轻笑,又凑过去看白菲画的草稿,一边用手语和她交流意见,他们看起来那么地热络、自然,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因为陈悠的嗓子没法发声,所以莫不言印象中这个小孩倔强、话少,给人一种内敛迟钝的错觉。但原来和朋友在无声的世界里用手语交流时,他看起来是那么的活泼生动,甚至是有些能言善辩了,常常把白菲逗得咯咯笑。
初稿画好,白菲把画稿给陈悠看,陈悠满意点头,拜托她回去接着完善,做出一个成品送过来。
至于莫不言,反正瞎子看不见,不需要征求他的意见。
“画好了吗?”莫不言跃跃欲试,“画的什么样啊!有没有凸显我的英明神武和男子气概啊?”
陈悠看了一眼画稿上的粉色蝴蝶结和软萌小黑猫,睁着眼睛说瞎话:“画得可帅了,放心吧。”
莫不言也陪着他演:“那就好那就好。”
他转了个方向问白菲:“劳烦白小姐替我画招牌,不如改天我请客吃饭作为答谢?”
不料白菲一撇头,跟陈悠手语说了几句话。
陈悠充当翻译,用手机对莫不言说:“她不用你请吃饭。”
白菲接着用手语说:“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来的,你要怎么感谢我?”
陈悠问:“你想要什么?”
“好久没出去玩了,”白菲歪头想了一会,“你陪我逛街吧,我想买衣服了。”
陈悠点头答应,又想起苏乐最近心情不好,出去散心也许对他有好处,就问白菲能不能带一个朋友一起去。
“是要带莫不言一起吗?”白菲问。
“不是他。”陈悠解释,“哪有请瞎子陪逛街的?是一个新朋友,去了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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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