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程苍初家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狭小的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灯,昏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斑驳的墙上。
夏芜秋没怎么说话,蹲在地上打开行李箱,将几件简单的衣物一件件叠进去。动作很慢,很轻,看上去温顺又安分。
程苍初靠在桌边,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腕间的翠绿藤蔓,目光落在那不断被收拢的行李上,唇角依旧弯着软乎乎的弧度:“芜秋,你收拾东西干什么呀?”
夏芜秋叠衣服的手顿了半秒,再抬脸时,眼底已经换上了一副干净无垢的模样,轻声笑了笑:“柏哥让我,明天跟他一起住。”
程苍初眨了眨眼,像是一点也不意外,又像是刚知道一般,轻轻“哦”了一声。
“这样啊。那……要我帮你一起收拾吗?东西还挺多的。”
夏芜秋摇了摇头,声音轻软:“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很快的,一会儿就可以收拾好了的。”
“那好吧。”程苍初不再多问,重新靠回墙边,笑意清澈,眼底却一片沉寂。
真好呢。
一步一步,全都按照预想的那样走着。
这一夜格外安静。没有对话,没有试探,只有衣物摩擦的轻响,和窗外末世永不停歇的风声。
天刚蒙蒙亮时,世界还浸在一片浅淡的雾色里。
夏芜秋拖着不算大的行李箱站在宿舍楼下,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
不远处,一道身影缓步走来。
柏欲川一身黑色装束,灰发在晨雾里泛着浅淡的光,眼下那颗痣在微光里若隐若现。
他目光落在少年手边的行李箱上,眸色微深,语气却淡得很:“都收拾好了?”
夏芜秋抬头,朝他轻轻点头,声音温顺:“嗯,好了,柏哥。”
柏欲川伸手,自然而然地接过他手里的箱子,指尖不经意擦过少年的手。冰凉的温度一碰即分。
夏芜秋袖中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
很近。
真的很近。
近到他再往前一步,就能亲手触碰到那个将他推入地狱的人,那个他一生都怨毒的人,那个只是接近就让他无比想要杀了的人。
柏欲川垂眸看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笑意:“走吧,我们回家。”
那两个字似一阵清风落在他的心尖。
使夏芜秋心猛地一缩。
家?他自嘲的想,他早就没有家了啊。他有的,只有深到刻进骨血里的恨。
他仰头看向柏欲川,露出一个极轻、极软、极无害的笑:“好,回家。”
不远处的窗台后,程苍初望着那两道一同没入晨雾的身影,腕间的藤蔓无声勒进指尖。
初夏风掠过耳畔,还是带着一丝凉气。
他慢慢弯起眼,笑意软得像糖,眼底却翻着淬了毒的暗。
这景象真是美好啊。
就这样缠紧,厮磨,互相啃咬,直到血肉粘连、拆不开也甩不掉。
那才是最有意思的的呢。
他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藤蔓尖锐的边缘。
看着慢慢远去的俩人,程苍初,声线轻得像风,又凉得像刀:“慢慢玩啊,我有的是时间和你们一块进行这一场有趣的游戏呢。毕竟好的游戏,要慢慢的玩才有更有趣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