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前的最后一节课，总像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满是按捺不住的躁动。指针蹭着十二点的刻度挪动，讲台上的老师讲得眉飞色舞，粉笔在黑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可底下的同学们，眼神早黏在了窗外那片晃眼的日光里，鼻尖仿佛已经嗅到了食堂飘来的香气。
正午的钟声终于撞破空气，教学楼瞬间被喧闹掀翻。老师的“下课”还卡在喉咙里，教室里已经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同学们哗啦一下全涌起来，桌椅摩擦地面的声响、嬉闹声、脚步声搅成一团，大家挤着撞着往门外冲，生怕晚一步，就只能对着餐盘里的残羹冷炙叹气。
铃声刚落的刹那，林初晖像被按了弹射键，“噌”地从座位上弹起来，一把拽住旁边还在愣神的叶识清，不由分说就往走廊冲。
“哎，你慢点儿……”叶识清在后面被拽得踉跄，呼吸瞬间乱了章法。他这辈子从没跑这么快过，走廊的白墙在眼前飞速倒退，晃得他头晕目眩，眼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推。
林初晖却半点没减速，看着楼梯口渐渐攒起的人流，脚步反而更快了：“咱们在顶楼！不跑快点，等下连热菜汤都喝不上！”
“可、可是……”叶识清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拽到了楼梯口。林初晖一个急转弯，他脚下一滑，赶紧抓住对方的胳膊，指尖都泛了白，“我体力真的……”
“啧，磨磨蹭蹭的。”林初晖回头瞅了眼他发白的脸，干脆停下脚步，弯腰、捞肩、起身，一气呵成把叶识清扛在了背上，“抱紧了！”不等叶识清反应，他已经扎进人流，长腿一迈，挤开攒动的人群，往楼下冲去。
叶识清的脑子“嗡”的一声，等回过神，视线已经离地一米多高。风灌进衣领，他吓得紧紧揪住林初晖的校服，声音都发颤：“放我下来！多丢人啊！”
“丢人能当饭吃？”林初晖的声音带着笑意，脚步却没停，“就你那小短腿，等咱们挪到食堂，人家都开始收餐盘了。”
叶识清还想争辩，可迎面袭来的冷风哪怕隔着口罩也呛得他直咳嗽。他只好把脸埋进林初晖的后颈，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还有一点阳光晒过的暖香，心跳竟渐渐稳了下来。
不过几分钟，食堂的尖顶已经出现在眼前。林初晖猛地刹住脚，叶识清差点从他背上滑下来，扶着他的肩膀干呕了两声，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到了到了。”林初晖把他放下来，顺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擦了擦额角的汗。
叶识清扶着墙站稳，往食堂里探头。他以前总在教室吃面包，很少来食堂，原以为这里会是油烟弥漫、人声鼎沸的模样，没想到此刻竟透着几分安静。窗口前的不锈钢餐盘里，各色菜肴码得整整齐齐，红烧肉的甜香、青菜的清鲜、番茄炒蛋的酸甜，混着蒸笼的热气飘出来，闻着就让人肚子咕咕叫。
“发什么呆？进去啊。”林初晖推了他一把，“第一次来吧？想吃什么随便拿，我请客。”
叶识清扫过一圈窗口，糖醋排骨色泽诱人，清蒸鱼看着鲜嫩，可他盯着那些油亮的菜肴，却莫名有些局促。他从小就吃得清淡，这些菜看着都太热闹了。
“你平时都吃什么？”他小声问。
“我不挑，什么都吃。”林初晖已经端着餐盘转了一圈，红烧肉、炸鸡腿、炒时蔬堆得满满当当，香气直往叶识清鼻子里钻，“你快选啊，不然等下别人来了，就没位置了。”
叶识清被他推着往前走，手指攥得紧紧的。看着林初晖满满当当的餐盘，再看看窗口里那些自己从没尝试过的菜，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挪步走向了最角落的窗口——那里摆着一小碟清炒白菜，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