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识清也曾是枝鲜活的玫瑰，爱过春日里晃眼的光，贪恋过铺陈到天际的蓝与厚实地托着脚的大地，连呼吸都裹着无忧无虑的甜。
可他攥紧在手心的一切，终究像指间细沙，风一吹就散得没了踪影。
他缓缓摘下口罩，一张苍白却清秀的脸露出来，右脸一道狰狞的疤痕却像错印的墨，突兀地砸进人眼里。那疤不长，却像根针，狠狠扎在叶识清心上，也扎得林初晖忘了呼吸。
“谁干的？”林初晖猛地扑过来，攥住他的手腕，指节泛白，“告诉我！”
叶识清轻轻摇头，只吐出一句“不必了”，便抽回手。他慢慢卷起衣袖，露出一片交错的红痕：“这是他们用烟头烫的。”
裤腿拉起，膝盖上青紫的淤伤触目惊心：“这是他们用脚踢的。”
上衣掀起，腰腹间一道深褐色的鞭痕蜿蜒着：“这是他们用绳子抽的。”
每一道伤都像惊雷，在林初晖心里炸得粉碎。他终于懂了，眼前人到底走过了怎样的地狱。
“为什么？”林初晖慌得手脚都在抖，声音发颤，“他们是谁？凭什么这么对你？”
叶识清慢慢把衣服拉好，喉结滚了滚，声音里裹着哭腔：“是以前的同学。他们以欺负我为乐，我在学校的日子，连死都不如。没办法，只能转学。”
眼泪终于决堤，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掉：“我到现在都不明白，班上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我？我从来没招惹过谁，我拼命讨好，拼命低头，可他们就是不肯放过我……”
他埋着头，泪水洇湿了被褥，也洇湿了林初晖的胸口。林初晖看着他颤抖的肩膀，忽然想起另一个身影——也曾这样在他面前崩溃，也曾把满心的苦倒给他，可他最终还是没抓住那只向他伸来的手。
这一次，林初晖轻轻搂住叶识清，像抱着易碎的瓷，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任凭泪水浸透自己的衣衫，他的手臂收得很紧，没有再松开。
夕阳沉到地平线以下，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把路面染成温暖的橘色。
“对不起，我从来没讨厌过你。”叶识清在他怀里闷闷地说，“我只是怕……怕再像以前那样，被伤害，被丢下……”
他抬起头，泪痕让那道疤痕显得愈发刺目，眼里却盛着细碎的光：“其实，我一直很想有个朋友。”
看着叶识清颊边滑落的两行清泪，那滚烫的泪珠砸在被褥上，也砸进林初晖的心底，连带着都能嗅出几分数不尽的委屈与蚀骨的悔恨。视线渐渐失焦，林初晖恍惚间错了神，仿佛又看见多年前那个熟悉的身影，也曾像此刻这样，带着一身未愈的疲惫，轻轻依偎在自己怀里。
林初晖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漾着化不开的疼惜，眼角却悄悄泛起湿意：“傻瓜，我们早就是朋友了。”
窗外，晚风轻轻吹进来，像一双温柔的手，拂过叶识清荒芜已久的心尖。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悄悄破土，要开出新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