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门考试的铃声划破晚间的燥热,叶识清看着答题卡被监考老师收走,指尖轻轻蜷了蜷,随即又松开。没有如释重负的轻松,也没有悬心落地的安稳,心里像被投入一颗小石子,只漾开几圈浅淡的涟漪,转瞬便归于沉寂。
他背起书包汇入人流,身边是潮水般的喧闹。有人攥着书包带唉声叹气,念叨着最后一道大题的解法;有人勾肩搭背,已经在规划晚上的狂欢。叶识清像一条游在暖水里的冰鱼,隔绝着周遭的温度,独自穿过攒动的人群,校服的衣角在风里轻轻摆动。
回到教室时,林初晖正翘着二郎腿靠窗坐着,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印着球星号码的T恤。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下巴搭在交叠的手背上,眼里带着戏谑的笑:“哟,状元爷回来了?考得怎么样,又要包揽第一了?”
叶识清没抬头,指尖漫不经心地整理着桌洞里的练习册,口罩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淡的下颌:“还好。”
“得了吧你,”林初晖把双手枕在脑后,身子往后一仰,椅子两条腿着地晃了晃,“从你转来那天起,第一的位置就没动过。省重点出来的就是不一样,跟我们这些凡人不是一个次元的。”
叶识清整理书本的动作猛地顿住,镜片后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像被戳中了藏在心底的秘密。那慌乱稍纵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侧过头,声音很轻:“你呢,考得还好吗?”
林初晖睁开眼,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我什么水平你还不知道?吊车尾呗,肯定威胁不到你状元的位置。”
叶识清愣住了。那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他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五味杂陈的情绪翻涌上来,在胸口堵成一团。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轻轻的一句: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叶识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认真。林初晖愣住了,晃着的椅子也停了下来。他直起身子,看着叶识清垂着的眼睫,那双眼睫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衬得眼睛又黑又沉,像藏着没说出口的话。林初晖忽然有些尴尬,抓了抓头发:“害,我开玩笑呢,你别当真。”
叶识清没说话,手指死死攥着校服衣角,指节微微泛白。那些被刻意掩埋的记忆突然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结巴:“今晚……要不要一起去喂猫?”
口罩遮住了他泛红的脸颊,可耳朵尖却红得透亮。他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林初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又像个捧着秘密的人,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初晖看着他这副样子,觉得有些好笑,故意拖长了声音:“哎呀,可惜了,我每天晚上都要去打球的。”
叶识清的肩膀瞬间垮了下去,像被扎破的气球,连眼神都黯淡了几分。他默默地转回身,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
林初晖心里那点捉弄的心思瞬间散了,赶紧开口:“不过嘛,打球哪有喂猫重要?我可以陪你去。”
叶识清缓缓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重新亮起了光,像沉寂的湖面被投入一颗星子。夕阳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林初晖身后,给他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身影有些模糊。叶识清低头看着自己胸前戴着的蓝玫瑰吊坠,在夕阳的映照下,那朵沉寂的蓝,像是要重新绽放出温柔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