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正午的阳光不算灼热,温暾暾地铺在街道上,被国庆的人潮一搅,便碎成了满地的金箔。街边商场的喇叭不知疲倦地喊着促销,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可这些声音到了林初晖耳边,只打了个旋儿,便被他远远甩在身后。
他在人群里跑得飞快。
有多久没这样跑过了?林初晖自己也说不清。只觉得胸口那潭沉寂已久的死水,忽然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圈一圈的涟漪荡开来,推着他的双腿,推着他的呼吸,推着他整个人向前奔去。他时不时回头望一眼,眼神里有慌张,更多的却是一种说不清的期待——仿佛怕被人追上,又仿佛怕追不上什么。
汗水顺着额角淌下来,他顾不上擦。粗重的喘息堵在喉咙里,他也顾不上停。
家门被猛地撞开。篮球从手中滑落,咕噜噜滚到墙角;水瓶歪倒在鞋柜旁,晃了两晃才稳住。孟星辞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攥着一条干毛巾,话还没出口,就看见那个身影已经冲进了房间。
“初晖,把汗擦擦啊。”
她跟上去,毛巾递到半空。
“咚。”
房门在她面前合上,干脆利落,像一堵墙。
孟星辞的手在空中停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弯腰把毛巾叠好,搭在门把手上。她转身离开时,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门内的林初晖,此刻却像换了一个人。
他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素描,手指微微发颤。纸已经皱了,边角被汗水洇出几团模糊的印迹,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些线条——成熟的、利落的、带着某种笃定的力道。画上的人五官神似,动作舒展,哪怕只是一幅半成品,也足够让他心口发烫。
他捧着它,像捧着一截失而复得的时光。
走到窗前,林初晖将素描举过头顶。正午的阳光穿透纸背,把那些铅灰色的线条照得近乎透明。画中人仿佛活了过来,额角似乎也沁出了汗珠,胸膛似乎也在微微起伏,下一秒就要从纸面上走下来似的。
他看了很久。
久到手臂发酸,久到眼眶发热。
然后,他慢慢平静下来,转身走向书柜。从最深处摸出那只相框——闭着眼也能找到它的位置。
照片里的面孔安静地望着他。林初晖的指尖拂过玻璃,轻轻擦拭着,尽管上面早已没有灰尘。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悲凉,很淡,像深秋的风掠过水面,只一瞬便消散了。
他将素描仔细折好,动作很慢,像在进行某种仪式。折好后,他把画塞进相框背面,和那张照片贴在一起。
合上相框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仿佛这些年来一直压在胸口的东西,忽然被挪开了。
林初晖仰面倒在床上。天花板还是老样子,白得单调,白得熟悉。他盯着那片空白,一只手却不由自主地抬起来,伸向空中——伸向那个模模糊糊的、不知是记忆还是幻觉的影子。
窗外,阳光正好。
又是一个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