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后,姜云薏回到了那个空荡荡的房子。打开灯,冷清的光铺满家具,本就没有生气的家又平添几分悲凉。
姜云薏轻叹一口气,心底自嘲怎么这么多年都没适应,又不免失落,他有一对失败的父母。在过去的十多年里,他常常不解,为什么爸爸妈妈只会在闪光灯下与自己相聚。后来他懂了,但是又不想管了。
是不是他们的孩子无所谓,爱不爱无所谓,他们只要第一神童,不要姜云薏。
姜云薏没人要。
姜云薏无所谓谁要不要。
姜云薏谁也不要。
手机“叮咚”一声响,打断了他愈发下沉的思绪,姜云薏拿起一瞧,是一个来自打哈欠小狗头像的好友验证。
他并没有急着通过,而是就验证界面,回复了一个问号,直到对面发来“齐非曲”三字,他才接受了好友。
臆:怎么了?
曲不正:你到家了吗?【问号小猫.jpg】
臆:到家了,谢谢
曲不正:嗯嗯哦哦【尴尬小猫.jpg】
放下手机,他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郁闷了,可能是来自“曲不正”的小猫太可爱了吧。他翻开聊天记录,来回思索后保存了那两个表情包,鬼使神差的发过去“谢谢”,又自觉不对的撤回了。
另一边,齐非曲切出聊天界面时,就看到面前一脸“你肯定不对劲”的老妈。“陈怜同志,你有事吗?”齐非曲摆出一脸“你最好没事”的笑容问着。
陈怜同志伸出两根手指,把他上扬的嘴角向下摁着,自己的嘴角却不住上扬:“你猜,你刚才笑的猥不猥琐~”
……哦,谢谢你的提醒,陈怜同志。但你可以不提醒。
母子俩面面相觑时,一阵暴力的砸门声从玄关传来,“陈怜!陈怜!还债!这个月还没还够呢!利息,利息!”齐非曲“啧”了一声,又深吸一口气,审视的目光看着老妈:“你以前告诉我,只借了五万。可是,我早就想不通了,区区五万,怎么能还七年八年?区区五万,怎么能救我爸的命?”
陈怜也沉默了,她在想要不要告诉齐非曲事实。齐非曲不上学了,知道了这个可怕的金额,一定会不要命的去打工。等老了,会落一身病的。当年,齐非曲被迫辍学,就是她这个当妈的没用;难道现在,还要让自己的孩子再为自己和自己的爱人牺牲吗?她不是一个好母亲,她让孩子因为自己受苦了。
“我去开门。”齐非曲见她迟迟不答,拿出衣柜里这段时间的存款,又拐到自己的房间,翻开床垫,压成片的袜子旁放着前段时间打工的所有存款。两处钱合起来,数一下,呵,四千六。
呼一口浊气,他打开了门,开门见山:“我妈欠了你们多少钱?”那群人也没料到这次开门的不是那个笑容可掬的女人,而是她一脸臭相的儿子:“三十万,目前还剩三十万。”
三十万啊……三十万……这怎么还?
“利率。”齐非曲开口,眸底原本的亮光渐渐泯灭。“什么利率?这看老大心情嘛。要不是这死娘们不愿意去讨老大欢心,这钱也不必翻一番。再有一个月,这钱又该加了,本来就是自讨苦吃~这娘们是真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上的钱递过去,说:“这是手头上所有的钱了,我们会在一个月内把钱还干净。”“怎么才这么点?要不……”那人刚准备把手伏上齐非曲的后颈,黏腻的眼神快要攀上他的脸时,陈怜过来了。她又拿出标准的笑容,讨好道:“这位兄弟,您行行好,是真没有了……”
说了很多很多类似的讨好的话,她把自己贬低到尘埃里,把那些十恶不赦的人捧到了高处。可是,过去八年就是这么过来的,也只能这么过来。齐非曲没有父亲,亦或者说,他的父亲再也不能如之前一样继续爱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