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铭远接到电话第一时间就上了门。
楚何眼睛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一看就没怎么睡觉。
他端上热茶,“谢谢你,这么快赶过来。”
“不必客气,”陈铭远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其实你主动不找我,我也打算联系你的。”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停在楚何憔悴的脸上,“那个小孩儿果然是你的,对吗?”
楚何垂下眼睛,没有回答,只低头喝着茶。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杯子,“我仔细想了你之前说的那些话。你说得对,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陈铭远没接话,等着他把话说完。
楚何也不卖关子,单刀直入,“你现在还有办法送我离开吗?”
“有。”
“真的?”
“是,我可以把你和你的孩子都送回国。”
陈铭远顿了顿,又补充道:“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你和星云集团的合同还有最后一笔没有结账。只要你肯带着你的孩子离开这里,一切都好说。”
还真是讽刺,楚何有些自嘲地想。
那个曾经他厌恶至极,恨不得永远不再回去的地方,如今竟成了他唯一可以逃离的归处。
见他迟迟不说话,陈铭远以为他还在犹豫,“星岚和贾文羲的婚约不能再拖了。你要是被媒体拍到频繁和他出入,影响很不好。楚何,你也不想掺和到他们之间吧。”
“嗯。”
楚何点了点头,“不过你要怎么送我离开呢?你之前说他的卫星都在天上看着。”
“下周末开始,是贾文羲的易感期。S-PLAENT所有的安保力量都会集中到他一个人身上,那几天他行动不便,会被全面保护起来。这是你唯一能离开联邦的机会。”
楚何直愣愣地看了看他,咽了咽口水。
“无论如何,贾文羲和星岚的婚约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陈铭远站起来,“你就算为了孩子,也该好好想想。我得走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只要你回到国内,就算贾文羲再怎么手眼通天,对你,他也无能为力了。”
他一把打开房门,愣了一瞬。
一个黑瞳黑发的小男孩,正背着个大大的书包,瞪着一双大眼睛,仰着脸看着他。
“小天?”楚何一惊,“你怎么回来了?沈医生知道吗?”
小天眨了眨眼睛,站在门口不说话。
陈铭远盯着这个几乎和贾文羲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男孩看了一会儿,推了推眼镜,没再多说什么,走出了大门。
楚何领着孩子进了屋,把他肩上那个沉甸甸的书包拿下来,“怎么背着这么大一个包?不沉吗?里面都装了什么?”
小天不说话,坐在凳子上晃着两只小脚,转了转黑黑的眼睛,“爸爸,你要离开我吗?”
楚何一愣,移开了眼睛。
他不知道小天在门口听到了多少,小孩子总会在某些地方异常地敏感。
“爸爸,我不会告诉Vinci的,”小天一把抓紧他的衣袖,“你带我一起走好吗?”
楚何心里一酸,拍了拍小天的小手,把他抱起来,放在膝盖上,“和他在一起不开心吗?这么想和爸爸走?”
“开心。”小天把小脸贴在他胸口,“但是我更想和爸爸在一起。”
楚何收紧了胳膊,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一些。
贾文羲手里拎着两大包食材,站在玄关,一进门就看到这父慈子孝的一幕。
他眨了眨眼,随即笑了笑,什么也没问,拎着东西就进了厨房。
中午,他做了一大桌菜,三个人各怀心思,围在餐桌前默默地吃饭。
席间,贾文羲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楚何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给他夹了几次菜,他都没有拒绝,乖乖吃了下去。
可这人的状态始终不太好,看起来恹恹的,始终没什么精神,吃得也不多。
“楚何,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见楚何放下筷子,贾文羲开口说道:“我工作上有点事,得离开一段时间。你和小天好好待着,有事可以联系师姐。”
“好。”
楚何脸上没什么表情。
似乎对他的不再抗拒感到高兴,贾文羲试探着握了握他的手,“等事情办完,我就回来陪你们。等我好吗?”
楚何立刻把手抽了回来,收拾着碗筷,“我困了,想睡一会儿,下午你带小天出去玩吧。”
说完,他进屋关紧了房门。
晚饭前,贾文羲带着孩子回来,又去厨房做好了饭。
小天一直乖乖地自己看书,没有吵吵嚷嚷,也不再一直粘着楚何不放。
“我走了。”
做完饭,贾文羲推开楚何的房门,他手上还沾着水,用围裙擦着手。
“你不吃吗?”
小天已经吃上了,啃着鸡翅问他。
“我晚上有事,得回去了。”
“好。”楚何从床上坐起身,应了一声。
听到有回应,贾文羲更高兴了,眉开眼笑地说道:“等我回来。小天,要听话哦。”
“我知道。”
小男孩的饭碗已经见底了,楚何坐在他对面,面前已经盛好饭了。
贾文羲换好衣服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
父子俩对坐着吃饭,一副温馨和睦的景象,气氛好得不得了。
贾文羲甚至有几分不想走,他到底没忍住,又回来低头亲了亲楚何的嘴角。
楚何吓了一跳,习惯性地往后一躲,贾文羲忙直起腰,“我走了。”
楚何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已经拿起筷子的手,又放了下来。
夜里,楚何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漆黑的夜空。
小天已经在他身边翻了好几次身,完全没有要睡的意思。
他又往楚何怀里拱了拱,楚何顺势把他抱进怀里,“小天,爸爸打算离开这里。”
“你真的想和爸爸一起离开吗?”
“嗯。”
小天埋在楚何的怀里,声音有些发闷,但他的语气很是坚决,“我不想和爸爸分开。”
楚何把孩子抱得更紧。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已经做过太多的蠢事。也许未来一个人带着孩子困难重重,但还有什么困难比他之前的人生更难吗。
他不想再被贾文羲控制下去,陪他玩这场过家家的游戏了。
楚何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吻小天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