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小天又烧了起来。
楚何睡得浅,一听到动静就醒了。
他刚想起身细看,贾文羲已经先一步把孩子抱了起来。
小天伏在他肩头,嘴里哼哼唧唧的,半哭不哭,一张小脸烧得通红。
楚何看着心疼,“去医院吧。”
“嘘——”
贾文羲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两只眼睛在黑夜里炯炯有神,完全没有一点困倦或焦急的样子。
他抱着小天在房间里慢慢踱着步,一只手有节奏地拍着他的后背。
走了一会儿,他看了眼时间,对楚何说:“到时间了,喂点药吧。这次要是再反复,我就带他去医院。”
“可要是再烧起来怎么办,总是这样反反复复的怎么能行。”
“别担心,”贾文羲的声音依旧淡定。
他把体温计从孩子腋下拿出来,“已经低了不少了,这次退了应该不会再反复了。”
喝了药,小天的体温慢慢降了下来,整个人又沉沉睡去。
贾文羲把小天重新放回床上,“你去外面睡吧,屋里我陪他。”
“不用,”楚何摇摇头。
他能做的本就有限,不想连陪孩子睡觉这点事都做不了。
贾文羲也不多劝,带上门出去了。
楚何又用温毛巾给小天擦了擦身子,他握住那只软软的小手,在一旁躺了下来。
再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
贾文羲不知什么时候进的屋,趴在床边守着他们父子二人睡着了。
楚何摸了摸小天的额头,已经不烫了。
他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换好衣服,犹豫了片刻,还是推了推趴在一边的贾文羲,“上床睡。”
说完,他便离开了房间。
小孩子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小天很快恢复了精神,又开始活蹦乱跳地满屋子跑,吵着要吃这个吃那个。
楚何略微有些头晕,但还是硬撑着做好了饭。
贾文羲睡到中午才醒,神清气爽地推开门。
楚何和小天一大一小正坐在餐桌前吃饭。
“这可是好了?”
见儿子吃得狼吞虎咽,贾文羲问道。
小天嘴里填了食物,含糊不清地咕哝着。
楚何饭碗里没什么东西,见他醒了,便起身盛饭。
毕竟人家守了一整夜,也不好过河拆桥赶人走。
可他刚站起来,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赶紧扶住桌子,差点没站稳。
一只大手稳稳扶着他的腰,贾文羲的掌心贴上他的额头,脸色微微变了变,
“你也发烧了。”
他想都没想,拉着楚何就往外走,“去医院。”
“不用……”
楚何又坐了回去,扶着额头,嗓音有些沙哑,“小孩子都不用去,我也没事,吃点药就好了。”
“不行!”
贾文羲说得斩钉截铁,话刚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太强硬,语气又软了下来,“你才大病初愈,身子还没恢复,不能耽搁。”
“小天,去换衣服。”他转头对儿子说,“你先回Garden,我带爸爸去医院。”
“爸爸是不是被我传染了啊。”
换好衣服,小天一边穿鞋一边说道。
“有可能,照顾你太消耗精力了。”贾文羲蹲下来帮他系鞋带。
“不是他的错!”
楚何有些埋怨地看了男人一眼,“你跟小孩子胡说些什么呢。”
“好好好,是我说的不对。”贾文羲好脾气地举起双手,“你先和我去医院。”
“爸爸还是去医院吧。”
小天也瞪着大眼睛,煞有其事地劝道。
这父子俩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楚何推脱不过,只得跟着一起走了。
到了医院,楚何被安排着做了五花八门的检查,最后还被推进一台不知名的仪器里进行了头部扫描。
贾文羲始终紧张兮兮地陪在他身边,在医生确诊只是有些低烧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都说了没事了。”抽完血,楚何眼前阵阵发晕,“我要回去接小天。”
“你别担心他,师姐会派一直照顾他的人陪他的。”
贾文羲安慰道。
“总住在那种地方怎么能行。”楚何白了他一眼,埋怨道:“当初是你非要留下他,留下了又不好好养,成天放在那种地方,怎么能行……”
说着说着,他突然闭紧了嘴巴。
这话说得,好像他成了埋怨丈夫在教育上不负责任的妻子。
贾文羲含笑听着,见他不说话了,才慢悠悠地开口:“你说得对,以后都听你的。但是你现在还在低烧,回去也照顾不好小天,等你病好了,我都听你的。”
楚何不搭理他,偏过头固执地盯着桌子的一角。
贾文羲也不在意,盯着他的后脑勺笑道:“你先休息,我去弄点吃的。”
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楚何叹了口气。
这些日子因为和孩子相继生病,他竟然已经能够如此自然地和贾文羲相处了,好像他们真的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夫妻。
楚何心里一沉。
小天生病时贾文羲的出现,确实给了他很大的心理支撑。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更清楚地意识到,孩子的存在,让他们之间永远连着一根看不见的线,不是他想断就能断的。
楚何再一次深刻地理解了这男人嘴里的纠缠不清。
还真是用心险恶!
一股说不清的愤怒和不甘在胸腔里来回翻涌着。
“您好,请躺好,再测一下血压。”
两名护士走进病房,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楚何闭上眼睛,配合着躺好。
“哎,你说刚刚那个进电梯的,是最近新闻里很火的那个贾文羲教授吗?”
“是他。”
“果然!本人比视频里帅多了!”
“和云星岚也很般配,我又刷到扒他俩恋爱经历的视频了,据说这俩人的爱情可以追溯到小时候,是青梅竹马。”
“真的吗?”
“是呀!分析说那两人私下一直有联系,云星岚那些绯闻男友都是用来掩人耳目的,他们两个才是真爱。”
“那岂不是这么多年,终于要修成正果了?”
“对呀对呀,我看爆料说,今年年底他们两个肯定结婚。”
“哎呀,还真是浪漫……”
“您好,可以了,一切正常。”
两个护士很有礼貌地叫楚何起身,收拾好东西,说说笑笑地走远了。
楚何睁开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盯着病房的天花板发呆。
没一会儿,贾文羲拎着保温饭盒走进来。
他打开饭盒,里面是蒸得软嫩的鸡蛋羹、糯米饭和一小碗排骨汤。
“吃饭吧,吃完睡一觉,明天退烧了我就送你回去。”
他吃得很慢,但每样都吃了一点。
见他能吃进去东西,贾文羲略微放下心来。
“还有哪里不舒服?我定了水果,一会儿送上来,想不想吃蛋糕?”
“不用了。”楚何放下餐具,“这两天也麻烦你了,你走吧,我想睡一会儿。”
“哦。”
贾文羲还想再聊一会儿,但看着楚何没精打采的样子,也不好再打扰,便收拾了餐具,“那我明天来接你,你好好睡,有什么不舒服随时联系我。”
没有回应,楚何已经背过身子闭上眼睛了。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了,楚何才重新睁开眼睛。
他眨了眨眼睛,心情平静得出奇。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能激起他内心太大的波澜了。
他还真是蠢透了,又因为这男人释放的一点点好,而陷入了内耗。
他怎么又忘了呢,那个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婚约,是他永远无法解决的问题。
贾文羲也好,云星岚也罢。
这两人都是一切向利益看齐,将身边人利用到极致的人。
怎么可能轻易放弃联姻?
虽然楚何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拖到现在还没成婚,无论如何,只要这桩联姻还在一天,贾文羲的身边就永远不会有他的位置。
胃里沉甸甸的,他刚刚其实没什么胃口,还是硬逼着自己多吃了一些。
楚何抬了抬头,窗外是干净的天空。
小天……
楚何的指甲慢慢嵌进了掌心。
事已至此,就算是为了小天,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第二天一早,贾文羲早早来到医院,反复和医生确认楚何一切指标正常后,才到病房接楚何。
楚何早就醒了,穿戴整齐坐在床边等着他。
贾文羲有些意外,“起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睡不太着了。”楚何站起来,“没事了,回去吧。”
贾文羲一路上说个不停,想逗楚何开心。
楚何只在他提到小天的时候有点反应,其他时候都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到了家。
“中午想吃什么?或者我们出去吃?你休息几天我再把小天接回来好么?”
“也可以,”楚何背对着他,“不过我想安静几天,这几天,你们都别过来了。”
说完,他转身进屋,把门关上了,留贾文羲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客厅。
等确认听到车子引擎的声音彻底消失后,楚何才拨通了电话:“喂,您好。是陈律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