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超被张姓族人围着,七嘴八舌地向他诉苦,同事小赵在和挖掘机师傅了解情况,当时施工正常进行,全部人员都亲眼看见了这场意外。
小赵这边十分迅速,他回头看了眼偶像,发现他被人包围着,唾沫星子从四面八方往他脸上喷,场面十分残忍。
这时候有人先他一步前去解救,陆参的大长腿三步并两步挤进了包围圈,脸上虽然依旧带着绅士微笑,可态度相当敷衍,他提高音量,双手下压,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口“诸位,诸位,这样,警察同志已经了解完情况了,你们这边如果还有什么要求,派个代表一次性表达,像这样一人一句,让警察同志到底听谁的呢?眼看着就要吃中饭了,咱们速战速决吧。”
欧阳超抬眼瞧了他,心里纳闷:哟,今天出门忘戴面具了?
张姓族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推举了一个中年人上前,对着欧阳超又来来回回把前因后果重复了一遍。
陆参“丑话”说完就退到了一边,靠在欧阳超身后的大槐树下,抱着膀子发呆。
半个小时后,整件事情总算有了进展,经过欧阳超苦口婆心,分析利弊,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后,张家的代表,也松了口,愿意各退一步,按照陆参提议的方案妥协,但他们有个要求,必须另寻一处风水宝地,不能随便移走,而且指定了要请白龙砚的云梦大师做场法事,这些费用由陆参这方全部承担,除此之外再按人头补偿,初步估计8万块。
迁坟可以,补偿金加码也没问题,但只有一点,白龙砚的云梦大师主持法事,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众所周知,大师已经许久不露面,一件小事劳烦他老人家出山,这可不是用钱就能办到的。
施工经理就是甘泉镇本地人,从小到大听过不少白龙砚的传说,在他爷爷奶奶的心里,云梦大师几乎就是天上神仙的化身,无所不能。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敢轻易答应下来,欧阳超试图和对方周旋,降低难度,还没开口,身后闭目养神的陆参就发话了“行,没问题,大师我去请,小李在不在,先带张先生去把动迁补偿协议签了,领完钱麻烦大家签字按手印。”
财务小李立马从人群里跳出来,按照老板吩咐带着人去办公室,临走的时候张先生还有点不确定,将信将疑地问道“陆经理,你这该不会是缓兵之计,用点钱就想把我们打发了吧?”
这话相当不礼貌,欧阳超眉头皱起,他第一次有种想和报案人叫板的冲动,好在陆参先他一步,笑眯眯地挡了回去“放心吧,大师一定请到,最多三天,一定给您家老祖宗风光厚葬。到时候啊,你们一家子孝子贤孙,准备好披麻戴孝现场见证就行。”
陆参一改先前的谦和,言辞犀利,让人觉得他在阴阳怪气,偏偏张先生还没有证据,只能冷“哼”一声,暂时撤离。
小赵跟在他们身后,见缝插针把出警记录让这家人签了字,完成任务后,他看欧阳超没有要走的意思,就自己先上了车。
“最多三天?口气挺大啊!”见周围没了碍事的人,欧阳超也懒得装。
陆参听了他的讽刺并没有刚才的针锋相对,反而笑了笑,一副山人自有妙计的调调,冲着他神秘兮兮地挑了挑眉,背着手走开了。
人前把牛皮吹那么鼓,人后自然就要吃点苦,陆参在通讯录里翻找一气,最后停在了郑明明的头像上,打了半天字就是按不下发送键,他心里知道,这位大侄女深得乃父真传,一向没心没肺,向来只有她求人,想让她办点事,简直难如登天。
所以陆参迟疑着,斟酌着,他务必保证一击即中,不能让这个鸡贼的家伙逮到语言漏洞,反将自己一军,别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边厢陆参满脑子都是郑明明,那边似乎也有了心电感应,居然主动打了过来。
陆参刚一接通,就发现了不对劲,那边除了郑明明的声音,很快又插进来一个陌生男人,背景相当嘈杂,于是他在“喂”了一声之后,就没有再说话,而是安静地倾听。
突然郑明明莫名其妙地提高声调,一字一顿,生怕陆参听不见“百,凤,台后边的别墅区啊,豪宅啊,我还没去过呢,今天可以开开眼了,我猜胡总的实力肯定是住A区。”
“胡老板”“百凤台别墅区”检索到这两个关键信息后,陆参心里有个谱,八成是前些日子车祸意外的主谋了。
虽然只是猜测,但陆参不敢耽搁,他有种预感,今天但凡他运气背一点,恐怕后半辈子都别想好过。
按理说牵扯到郑明明,势必会惊动郑家俊,而事关这个人,肯定绕不开郑家文,可现在时间紧迫,再说他只是接了个电话,得到大概一个地址,前因后果都还没捋清,郑家文问起来他也没法自圆其说,于是他干脆选择先斩后奏。
事出紧急,陆参没工夫等人援助,只能先把自己手头能调动的资源拿出来,电话打回公司,不到5分钟,那头已经集合完毕,兵分两路向百凤台别墅进发,虽然郑明明电话里提到的是A区,但保险起见,陆参觉得B区和C区也不能放过。
远程安排好先头部队后,陆参一脚油门开向镇中心,准备绕近道从高速回城,没想到路过商业街的时候,被眼尖的欧阳超发现,他当时正站在派出所门口,不知道是要出警还是刚回来,一辆黑色跑车从他眼前呼啸而过,引起不小的骚动,等他定睛一看,熟悉的尾灯,更熟悉的是豹子号车牌。
确认无误,就是陆参,紧接着电话就追了过来,陆参单手扶住方向盘,接通后还要装作若无其事保证自己对答如流,过程相当艰苦。
欧阳超还挺懂事,开口就是发自肺腑地关心“开那么快你赶着投胎去?”
不是他要多管闲事,而是动静太大,已经引起了隔壁交警队的注意。
陆参没时间和他兜圈子,但又不能实话实说,只能顾左右言他“还没过年呢,就别急着给叔叔说吉祥话了,我公司有点事,要回城处理,想吃什么,点菜啊,回家给你做。”
欧阳超控制不住,翻了个白眼,自动屏蔽他的太极话术,直接戳穿“我现在有任务,没空跟你兜圈子,只劝你一句,违法犯罪的事情不要碰。”
陆参被他严肃的语气逗笑,虽然看不见人,但他都能想象到,此刻的欧阳警官,是如何的正气凛然,痛心疾首,如果不是现在时机不对,他真想当面敬个礼,答一句“yes sir!”看他会是什么反应。
欧阳超可能真的很忙,说完这句不等陆参回复就挂了,短暂几秒愣神后,陆参赶紧集中精力,油门踩死,一路轰上高速。
一个小时的路程硬生生压缩一半,陆参赶到别墅区和自己人会合,领头的小伙子看见他的车后立刻小跑过来开门,俯身汇报“陆哥,C区刚搜查完,没有。”
陆参看了一眼小伙子身后的几个黑夹克,个个都是一脑袋汗,直喘粗气,这个消息虽然不容乐观,但他也没办法责怪任何人,稍作沉吟,他率先离开,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往A区进发。
门卫室的几个安保看他们来者不善,想要拦截,但奈何人数差距过于悬殊,丝毫没有起到任何缓冲作用,就被几个小伙子按进了绿化带。
陆参知道他们这么大动静,必定惊动了物业,闹不好警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要抓紧时间,在场面不可控之前,把人找到。
好在身后跟着的小伙子们,都是在他身边相处久的,虽然老板没有明确交代,找人的目的,但看到一向温文尔雅的陆哥面沉如水,大家心里都有了数,这个人一定很重要,起码对陆哥来说。
陆参手底下最伶俐的两个小伙子,是一对双胞胎,旁人都分不清两人的名字,只有陆参知道,鼻梁上有痣的是哥哥,这会儿两人分工默契,一个把手机里的别墅区分布图纸群发,一个按人头分好小组,有条不紊地展开地毯式搜索。
皇天不负有心人,十二栋小楼眼见着就要到头,陆参的心都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要是真像他预判的那样,人被转移走,那后果。他不敢想。
“陆哥,小李那队说在最后那栋楼。”双胞胎的哥哥按下功放,陆参听到后立马打起精神,一马当先冲了过去。
随着大门被踹开的一瞬间,陆续涌进去十来名黑夹克,别墅大厅里不知道在举办什么活动,满屋子酒气,在里面待着的人没觉得,和新鲜空气一起入场的人立刻被熏得两眼发酸。
陆参气喘吁吁地最后冲了进来,他们把A区所有别墅都排查了一遍,这是最后一栋,要是再找不到人,就要转到湖对岸的B区了,还好还好,老天对他不薄,没有在关键时刻耍他玩儿。
头发上的汗顺着太阳穴一路流到下巴,人找到的喜悦还没来得及发酵,看到被人抬着,昏迷不醒的郑明明,他第一反应就是“来晚了”。
再顺着她耷拉的脑袋,一路看到五彩斑斓的外伤遍布在裸露的皮肤上,他知道“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