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一时兴起。
在勿儿的眼里，成婚代表着永远在一起。
她想和何疏永远在一起，就算知道不会那么轻易，但，也要奋力一搏。
何疏愣在原地，担忧比欣喜要先来一步，她神情严肃道：
“勿儿，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我知道”勿儿笑得柔和动人，“对不住，我总是叫你担忧，患得患失，一定很难受吧”
“所以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坚定的眼神深刻脑海，何疏僵硬的脸上逐渐浮出笑。
“那我们得现在开始准备了”何疏伸出手指一一列举，幻想道：
“咱们需要嫁衣，不对，先要确定时间”
“可是我对这些不太了解，确定下来要费些时日，还有要不要办酒席呢，如果办的话……”
何疏欣喜难耐，喋喋不休。
自从来这里，小疏还是第一次这么高兴。
从前想着最后总归是要分离的，这些东西根本守不住。
未曾发觉，小疏已经做了这么多，自己还这般犹豫不决，一面想要她，一面又受不了离别之苦。
自己应与她一样，坚定一点。
对的，只要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了。
“小疏，不必着急，我们慢慢来”
“……”
话语稍稍歇下片刻，目光闪烁，爱意交聚在身。
勿儿下意识闪躲，忽觉不该，猛得抬起头看向她。
“噗哈哈哈”
这些动作尽收眼底，何疏忍不住笑出了声。
眉眼弯弯，于是天上弯月也不过如此。
因为这些许诺，何疏一晚都异常兴奋。
直至夜半才肯睡下。
勿儿俯身嗅了嗅，小疏身上的味道很好闻，睡得也好看。
确定是熟睡，才轻轻起身。
“……”
门吱呀一声后，屋内空荡荡只有呼吸声。
何疏缓缓睁开眼，心里估摸着时间。
觉着差不多，才迅速起身，熟练搬起竹竿靠墙架起。
向后退了几步，借力上了屋顶。
这里有一块空缺，勿儿不仅可以在此晒太阳，自己也好从这里出去，暗暗跟着她。
何疏真的放不下心，以勿儿的性子，怕是在外面丢了命，也不会告诉自己。
窸窸窣窣的声音，勿儿警惕回头查看。
何疏迅速俯身，好险。
勿儿是猫，即便在夜里，也能看得清楚。
虽躲着，心里却想好了被发现的措辞。
只是按以往来说，这时已经出发了，为何今日迟迟不走，在这里徘徊。
勿儿似发现了异常，眯着眼看向屋顶，只是还未来得及仔细查看，又被旁边的声响吸引了注意。
静默了一会，她便朝着那边走去了。
何疏暗自松了一口气，起身跟上前。
直到一处悬崖边，暖色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身形有些熟悉，心里也冒出一个人选——遥满。
何疏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远远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那次谈话也能猜的出来，她们认识。
一个晃神的功夫，再次抬头那一瞬，勿儿从高处跌落。
时间静息一般，何疏瞪大眼睛，心被揪得生疼。
迈开步子，伸出双手，以为就能够接住她。
直到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又一次，她的生命又一次在自己面前，消失殆尽。
“呵”遥满不知何时来到跟前，“我还想是谁呢，原来是你”
何疏没有作答，而是转身就走，她要去悬崖下面，不能让他人发现勿儿。
却被遥满拦住了去路。
“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是想和你聊聊天”
“聊天？”何疏冷笑一声，抽出剑，欲要杀出一条道。
奈何不敌对方，败下阵来，捂住伤口，锋芒却不减。
眼见遥满要冲了上来，何疏忙大声提醒道：“你如此大肆伤及无辜，不怕受罚？”
不可伤及无辜，于神、仙而言是最为重要的。否则，莫说前途渺茫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这也是为何当初勿儿自戕，泽雨众人不管不顾离去。
“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遥满停下脚步，收起剑，缓缓靠近道：“你应当还不知吧”
“勿儿她什么都未与你讲吧”
“……”
未讲的事有那么多，何疏虽嘴上说着不在意，可心里还是想要弄个明白。
她不愿稀里糊涂的活着，就如同当年阿娘的死，一直被蒙在鼓里的人是她，愤恨不已的人也只有她。
“听说你要与她成婚了？”
“你要做什么？”何疏凶恶的眼神，仿佛要将对方吞噬。
只是这样的凶狠，在遥满眼里也不过是个笑话。
“我好心提醒你，她活不了多长，今日你为她众叛亲离，届时新婚守寡，孤苦伶仃，无地哭诉之时”
“莫要怪我不近人情”
“你们天界可是许诺过的……”
“这不过是她骗你的把戏，你竟当了真”
“天界自身都顾及不暇，还会管你们这些小棋子，况且……”
“靠神力续来的命总归要还的，只是时间问题”
何疏一脸茫然，不明所以。
“她都不曾与你讲吗，看来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
“……一厢情愿也是我的事”何疏紧握拳头。
我们是要成婚的，勿儿亲口说的。
她说我们成婚吧，她说要与我永远在一起，她说……
遥满抬眸思索片刻，转而莫名笑着看向她。
接而，一言一语如同细针扎入心里，不见痕迹，却化作一滴又一滴泪水洒落在地。
勿儿说了成婚，说了永远在一起，然后呢？
何疏将勿儿背到另一处，熟练地清理血渍——用自己的血掩盖在上，再用脚胡乱搅拌均匀。
一切处理妥当，再看向她的脸，泪还是忍不住涌出。
真的好讨厌。
天快要亮了，何疏擦了擦脸上的泪，背起勿儿。
“霖玖哥哥，多谢收留，我实在想不到能将她寄托在何处了”
“不必如此多礼”
“如今情况特殊，怕是要麻烦你了”
“无事”霖玖转眼看了看勿儿，“你便放心交给我吧，不如你也留下，外面凶险，也在此避避吧”
何疏摇头，“若是勿儿总不现身，难免惹人起疑”
“况且我去吸引他们注意，也好减轻你的负担”
“何来负担之说，你只管安心住下便好，我想勿儿姑娘醒来第一眼想看到的定是你”
“……”何疏并未作答，只是缓缓蹲在床榻旁，柔和注视着勿儿。
伴随靠近的还有那熟悉的味道，以至于勿儿紧锁的眉头慢慢松散下来。
何疏嗤笑，说道：
“若能以命换命，倒也不亏”
“……”
说罢，何疏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你这是做什么？”霖玖忙上前扶住她。
何疏还是不肯起身，眼含热泪道：
“今日恩情，何疏今生无力回报，还望霖玖哥哥受我一拜”
说罢，深深俯下身磕了一个头。
“勿儿这段日子便拜托你了”
“……”霖玖不语，只是微微颔首。
了却一桩心事，何疏脸上露出一丝丝笑容，只是转而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