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八日,京师迎来了一场暴雪。
夜半时分,成昭突然被一阵疾风惊醒,她警惕起身,却发现永宁殿内毫无动静,绿柳蜷缩在床榻一角,睡得很香。
成昭悄悄走到窗边,还没等打开窗户,就听的窗外呼啸声阵阵,冷风在窗缝中渗入,成昭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体质极寒,是不怕冷的,可乍然一股冷风袭入,与她身体的温热乍然交融,让她瞬间察觉到异样的冷意。
成昭心中暗道,一定是变天了。
她打开窗户,窗外已然是铅云垂野,朔风卷地,鹅毛大雪自空中纷纷扬扬,在狂风的裹挟下肆意飞舞,庭院积雪已经没至膝弯,裹挟着冰晶的雪似乎要吞噬整座皇城。
竟然下暴雪了。
不到十月便有暴雪,天象绝对不正常,只怕这个冬天会异常寒冷,百姓要度过寒冬又是难上加难,朝野上下还不知道会为此而生出怎样的刁难。
成昭轻轻关上窗户,又取下蟠龙架上的大氅,盖在绿柳身上。
绿柳睡得仍然香甜,成昭却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极寒天气,对于兴盛的王朝来说,是一场巨大的灾难,就算人熬过寒冬,庄稼如何熬过寒冬还是未知,对于百姓来说,明年无论如何都不会好过。
更何况西南正在开战,尽管粮食储备充足,但也架不住战争消耗,再加上寒冬与饥荒的话,大宣只怕也是危机重重。
成昭脑海中猛然蹦出一个她最不愿意想到的词——由盛转衰。
她忍不住自问。
大宣真的要在她手上由盛转衰吗?
大宣在她的治下有过兴盛吗?
大宣在琅儿的接任下能力挽狂澜吗?
成昭凝视着床顶的正龙,正龙也似乎在端详着她,那威严可怖的龙目似乎在突然之间闪烁一瞬,仿佛在垂眸闭目之间给了成昭一个肯定的眼神。
尽管答案是否定的,结果是未知的,但一切还没有到盖棺定论的时候,她暗中削藩、诛杀献王、对武林征税、与恒王开战,为了铺就西陵琅的亲政之路,桩桩件件都是必然为之,即使战术有误,战略也绝对无错。
回顾自己十余年执政之路,不说居功至伟,但也勤政爱民一心为国,并没有做错什么,西陵琅登基之后,她变得愈发冷酷,手段比西陵瑜在位期间更加狠辣,杀伐更加果断,而这却是无奈之举。
就算天降暴雪,谁也不能因此而指责于她,换谁来做太皇太后,要想撑起这大宣天下,都得像她一样强势,否则早就被藩王与权臣们撕碎吞噬去了。
这样一想,成昭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如果天降厄运,也未必就是警示于她,若是仙神鬼魅之说,她也不会相信。
就现状来说,即使饥荒发生,有她与先帝西陵瑜在位时积攒的国帑与各地粮仓的储备,度过一个灾年想来也是绰绰有余。
既是如此,她便没有什么好担忧的了,一切未雨绸缪有备无患,也无需畏惧任何尚未发生的灾难与危险。
天蒙蒙亮,而暴雪尚未停止,成昭悄然起身,只穿了单薄的水袖里衣,取了佩剑来到庭院里。
一夜暴雪,积雪已经没过膝盖。
成昭修长挺拔又精壮有力的身姿伫立熹微的晨光中,在寒冬中愈发坚毅不屈,她屏息静气,平复内息,缓缓抽出长剑,剑身映照着白雪,闪过一缕剑光。
长虹剑法与凛日心经本就相得益彰,攻势更是凌厉无匹,成昭尚未起势,只稍一调动内功心法,便觉一股炽烈内息自丹田翻涌而上,如熔炉烈火般灼灼炙烤,五脏六腑七经八脉被温煦又带着锋芒的气流裹挟。
喉间涌上一股灼热之意,经脉中那股力量却愈发沛然,仿佛下一刻便能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虹光,将眼前冰天雪地尽数劈开。
该出手了!
内息与剑势交融汹涌,让成昭指尖微颤,她握住剑柄的手自觉收紧,连目光也染上三分灼人的锐利,仿佛已提前窥见利剑划过之时,那裹挟着烈日之威的长虹如何撕裂这苍茫天空。
成昭足尖点地,身形有如惊鸿,轻步跃进,转瞬便有三丈之遥,即便深陷过膝积雪,她亦毫不停滞,借势旋身飞速起身,动作利落如鹰。
长剑破空那一刹那,势如寒星划过,快得只剩一道冷冽长弧,转瞬间光影不见。成昭又顺势回撩,剑势陡然翻转,腕间翻卷时剑穗随剑气上下翻飞,银芒闪烁间与漫天飞雪交织一片。
她剑法一招一式衔接如行云流水,不见半分滞涩,最后一招凛日长虹使出,左剑斜劈如裂帛,锐锋破雪直教漫天飞雪骤分两半;右剑轻挑似清风入林,剑刃带起的气流席卷着细碎晶莹的雪花,旋成一团灵动白影。
成昭蹬踏青石地板,借力旋升而起,腰身拧转间剑势陡然凌厉,长剑劈出左右两道寒芒一刚一揉交织相错,剑刃划破气流,带起庭院里细碎晶莹的雪花飞舞,带起的雪雾如银帘炸开,在剑风裹挟下四散飞溅。
随后成昭回剑收势,长剑归鞘只余一声轻鸣。
雪势终于放缓,她抬起头,安静地注视着灰白色的天空,眼底锋芒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清明。
这规规矩矩方方正正的重华宫庭院中,只有她孤身一人,傲立于积雪之中,身姿挺拔如松。
雪花飘落在脸上,因她内息内息灼热而迅速划开,冰冷的雪水淌过脸颊,成昭微微颔首,静默端详着手中长剑。
这柄祖父留给她的剑,剑鞘已有些许斑驳,但剑刃仍然锋利无比。
成昭忽然想起了祖父。
她幼年在庭府,庭府院中央有一棵树,在炎炎酷夏为庭家人遮云蔽日,成昭总会在树下玩耍。
有人说院中有树不吉利,方框中再来一木,就是一个困字,所以劝祖父砍掉那棵树。
可祖父不以为然,他还说庭院里没有树只有人,便成了一个囚字。
祖父也喜欢坐在那棵树下饮茶下棋,看着幼年的成昭总是在那棵树上爬上爬下,敏捷的动作中又带着些许滑稽,总是引得一旁下棋的祖父哈哈大笑。
祖父曾经和她说,她的名字来源于辞赋,也与那棵树有关。
引壶觞以自酌,眄庭柯以怡颜,倚南窗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
祖父为她起名庭柯,愿她如那棵树一般,孤松挺秀,扎根天地,无惧寒冬酷暑的淬炼,一世安然自在顺遂无忧。
可如今她的一生被困在皇城四方天地里,面对着寂寂孤冷的深宫与无止无休的权斗,还谈什么一世安然顺遂无忧?
她已经没有自由,她的一生,掌握了至高的权力,背负天下的责任,她必须去战斗,直至生命的尽头。
成昭攥紧剑柄,平静的眼眸中骤然闪过一抹凌厉锋芒,她绝不怨怼名字里那冥冥之中的昭示,反倒要凭至高无上的权力,在这金笼玉槛中踏碎桎梏,在史书中留下她最波澜壮阔的一生。
权力给了她机会,她必然要牢牢掌控。
她是庭柯,她不是庭院里的一棵小树,她是长在庭院里的参天巨树,一心一意庇护着她的臣民,守卫着大宣的天下。
天亮了,暴雪终于停了。
宫人们起来忙碌,打扫着庭院里的积雪,绿柳从永宁殿内出来,抱着大氅走到成昭身边,想要为成昭披上大氅。
成昭摆手拒绝,提着剑往永宁殿内走去。
“哀家不冷,用过早膳后陪哀家去看看皇帝。”
“是,太皇太后。”
绿柳抱着大氅站在雪地里,望着成昭身着单衣远去的背影,隐隐生出一丝心疼。太皇太后夜不能寐,在冰天雪地中练剑,她一定是遇到了无法纾解的困难。
要是她有能力替太皇太后分忧就好了。
绿柳长叹一口气,转身往小厨房走去,她要嘱咐小厨房,今日早膳做的再清淡些,带着重重心事练功的太皇太后,总是没有什么食欲。
忽然,天空中出现一个白点,白点越来越近,绿柳定睛一看,是一只信鸽飞回来了。
信鸽飞到永宁殿门口,站在门口地板上咕咕叫,绿柳大步走了过去,捧起信鸽入殿禀告给成昭。
成昭摘下信鸽脚上的信筒,取出其中密信,随后对绿柳说道:“你先下去吧。”
绿柳离开后,她展开密信,密信上空无一字。
成昭当即明白,这是桓影的密信。
只有桓影会传回空信。
成昭起身,在床榻暗格里取来一支小巧的瓷瓶,用毛笔蘸了蘸瓷瓶里的药水,点在密信上。
密信上的字逐渐显现出来——太后在风息山庄。
成昭早已经通过任世传回的消息,知晓了庭弈容的下落,但她不知道桓影人在何处,所以并未将消息告知于她,既然桓影有消息了,成昭正好将最新的消息告知于她,顺便安排新的部署。
而彼时风息山庄,遇到了新的危机。
风无惊与季净渊纠集梧州诸多武林门派,打着清扫武林叛徒的名义,将风息山庄包围起来,要求风轻尘缴械认罪。
风无惊坐在马上,蔑视着风息山庄的大门,神情已然趾高气昂。
这一幕又是似曾相识。
当初西陵昡就是这般带兵围攻风息山庄的,只不过那时站在山庄门前的人,是假扮风无惊的风无极,今日站在山庄门前的人是风轻尘、西陵晟与司云鹤。
他狭长的眼眸半眯着,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轻挑地看着风轻尘,淡淡说道:“贤侄,别来无恙。”
风轻尘紧握双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咔咔作响,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眼底翻涌着几乎要溢出的恨意。
身旁的西陵晟亦是面色铁青,目光锐利如鹰隼,狠狠地盯着风无惊,恨不得冲向前将风无惊撕碎。
风轻尘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怒吼:“风无惊,你真该死。”
就在两人即将冲上前的刹那,季净渊插了一句:“风庄主,你可知罪?”
风轻尘猛然转头瞪了季净渊一眼,反问道:“本庄主何罪之有?”
季净渊向前一步,脚下青砖被刻意踩得重重作响,像是在炫耀底气,他大声诘问:“你勾结朝廷,出卖武林门派,还敢狡辩声称无罪?本堂主问你,你身旁那年轻男子,是不是凌王府安宁侯西陵晟!”
风轻尘面色不变,朗声道:“是又如何,我风息山庄乃朝廷入籍在册的名门正派,从来尽忠报国,何谈勾结朝廷?”
司云鹤也怒骂道:“简直一派胡言。”
季净渊仰头大笑,笑声洪亮又空洞,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傲慢说道:“看来这天下第一邮驿的司门主消息闭塞得很,妖后当道,祸及武林,司门主竟然不知道当今武林已与朝廷决裂,我等武林中人已经决意支持恒王,与恒王共讨天下,诛杀妖后!”
“大胆,你竟敢造反!”西陵晟怒喝一声,手中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武林正派侠士竟然聚众造反,简直荒谬至极!”
“荒谬?”风无惊冷笑道,“乾坤颠倒,阴阳失序,让一介女子坐镇朝堂、统领天下,这才是天大的荒谬!妖后祸乱朝政,罪该万死,我武林正派之士自当奋起反抗,助皇室正统夺回大宣天下。”
一个清脆如玉石相击的女声在众人身后响起,那声音不高,却字字珠玑,掷地有声:“皇帝年幼,太皇太后就是正统,理应统治天下。”
躲在暗处的人心中一动。
众人齐刷刷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风息山庄门前,一位身着白色布衣女子持剑而立,周身散发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仪,话语中尽显庄严,不容任何质疑。
她慢步上前,来到西陵晟身边,又缓缓拔出长剑,剑锋直至风无惊:“风无惊,你不过是一介武夫,又曾犯上作乱,安敢在此大放厥词,妄谈皇室正统?”
西陵晟大喝道:“大宣皇太后在此,我看谁敢放肆!”
他怒目环视着众人,而后又敛容凝色,低声对庭弈容说道:“容姐姐,这里危险,你不该出来。”
庭弈容冷静回答道:“为了山庄众人的安全,为了皇室的威严,我也必须站出来。”
季净渊窄小的眼睛中尽是戏谑,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上下打量着庭弈容,在他眼里,一个衣着平凡、相貌温婉的女子,因她至高无上的身份地位,反而彰显得她容色愈发清丽绝尘,宛若国色天香的牡丹,实在贵不可言。
美色迷人,权力更是迷人。
风无惊则根本不把庭弈容放在眼里,这次围剿风息山庄,他只需要杀掉风轻尘,夺回风息山庄就够了,剩下的人就交给前来英雄救美的献王西陵琪。
而季净渊也想借‘靖南王’之手,借机掌握镇岳堂,一统天下武林,要是能在朝堂上分个一官半职,就再好不过了。
司云鹤默然伫立,眉宇间凝聚一层化不开的沉郁,他内心如坠入寒潭,陷入进退维谷的两难之境——若是反抗朝廷,或许可以保住天一书院,不负师门先辈所托;若是顺应朝廷,今天未必能全身而退,更何况日后太皇太后若还是执意夺取天一书院,他一介草民,是无论如何也抵不过金印紫绶的朝堂权势的。
更重要的是自己再无言面对九泉之下的先宣凌王西陵珒了。
身在暗处的西陵琪,隔着疏密交错的枝叶远远观望着山庄门前——那里刀剑相向,气息凝滞如铁,剑拔弩张的众人各有各的算计,像是一场无声的博弈。
他的目光深深现在那一抹瘦削的白色身影里。
山庄门前,朔风卷着落叶狂舞,天色已然黯淡下来。风无惊严重杀意暴涨,再也按捺不住,他猛地一夹马腹,如离弦之箭自马背凌空跃起,双掌凝聚浑厚内力,以破空锐啸之势冲掌直扑风轻尘。
风轻尘面色陈静,内息丝毫不乱,气势亦是毫不示弱,见风无惊掌势狠厉,他当即沉肩提气,迅速提掌迎击风无惊,迎着风无惊的刚猛掌风悍然接招。
“嘭”地一声,四掌轰然相撞,气劲如涟漪般炸开,脚下青石板瞬间裂开数道细纹。
周遭众人见状,也无半分迟疑,兵刃出鞘声、怒喝声音交织响起,顷刻间刀光剑影乱作一团,场面瞬间失控。
季净渊示意手下人围攻庭弈容,他十分想见当朝皇太后败落下风的样子,但庭弈容毫不怯懦,她提剑冲进人群与对方厮杀起来,西陵晟担心庭弈容安危,也立刻重拳出手,守在庭弈容身边寸步不离。
奈何西陵晟双腿痊愈不久,内里气力本就虚浮,瞥见一名敌手持刀直扑庭弈容后心时,他来不及多想,猛然蓄力拧腰,右腿一记侧踢连风带浪踹中对方肩头。
巨大的冲力远超他身体所能承受,让他瞬间左腿骤然一弯,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跌倒在地,手肘擦过青石地板划出火辣辣的疼。
庭弈容听得身后动静,余光看见西陵晟跌倒在地,瞬间眸色一凛,反身一剑抹过敌手脖颈,鲜血瞬间四处喷溅。
庭弈容脸上、身上亦是沾满鲜血,但她没有任何恐惧。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手刃敌手。
早在风无惊与刺客袭击她的那一夜,她就已经亲手杀过人,身为医者,她以救死扶伤为荣,身为太后,她以天下万民为重,而身为庭弈容,她必须拼尽全力守护她的亲族。
“阿晟,小心!”庭弈容急声低唤,手中剑势转攻为守,顺势低下身子试图扶起西陵晟。
西陵晟急得大喊:“姐姐不要管我,护好自己!”
危及时刻,一中年男子横空出现,将西陵晟与庭弈容护在身后,为二人杀出一条血路。
看清眼前人面貌,西陵晟欣喜喊道:“申叔!是申叔!”
申严飞来了。
不远处的司云鹤看见申严飞突然出现,一时之间更是不知如何是好。
申严飞顾不让客套,见又有敌手试图偷袭阿晟,遂大喊道:“阿晟,危险!”
一旁风轻尘与风无惊正在厮杀之际,听得申严飞的叫喊,心中一急,见司云鹤有束手旁观之嫌,大声喊道:“司门主,休要袖手旁观,快救凌王世子!”
他知司云鹤与先宣凌王有旧交,故意提到凌王世子,还在犹豫不决的司云鹤,想到先宣凌王西陵珒对他的救命之恩,还是下定决心对西陵晟出手相救,拔剑冲向混乱的人群中。
风无惊看见风轻尘分心刹那,眸中杀意暴涨,他当即沉腰凝气,抓住机会蓄力劈出风息十三掌终极杀招擎风掌,掌风裹挟着碎石破空的呼啸直取风轻尘心口要害,势要致风轻尘于死地。
风轻尘惊觉掌风临身,已经避无可避,在攻防之间,风轻尘选择鱼死网破,放弃所有防御念想,决意以命换命,他咬牙抗下这一掌的同时,丹田内力逆行暴涨,同一杀招擎风掌轰然拍出,掌势凌厉亦不输对方,直捣向风无惊面门。
风无惊万万没想到风轻尘这般有骨气,甘愿受掌也要同归于尽,这来势汹汹的架势令他猝不及防,再想收掌格挡已然太迟。
“嘭”的一声巨响,两股内力炸开,一瞬间两人双双中掌,各自被对方掌力震得飞了出去,狠狠摔落在地。
这是风息山庄擎风掌的终极对决,风轻尘与风无惊之间的恩怨纠葛,在这一掌中走向终结。
风轻尘嘴角溢出猩红,当场身受重伤,风无惊则目眦尽裂七窍流血。
到底还是风轻尘先抗住了这一掌。
风无惊死不瞑目,他想不明白风轻尘为何这般勇猛,敢与他以死相拼,他亦想不明白自己苦练多年的风息十三掌,竟然输给了他的后辈风轻尘。
他从来狂妄,根本不屑去学如何逆转杀招擎风掌的削风引,而此刻就算他会削风引,也已经无力回天,因为风轻尘这一掌,已经将他头骨击碎。
风轻尘躺在地上仰面望天,心中喃喃:“父亲,孩儿终于为你报仇了。”
心底的声音轻得像风,无人可闻,却耗尽了他残存的所有气力。
“轻尘哥——”西陵晟的哀嚎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与痛楚冲破云霄划破天际,他连滚带爬扑向风轻尘,声音里满是颤抖的哭腔硬生生压过了周遭厮杀的声音,听得人心头发酸。
庭弈容比西陵晟更快冲向风轻尘,她已经顾不上安危,想要去给风轻尘把脉,争分夺秒去救活他。
风息山庄门前发生的一切被躲在暗处的西陵琪尽数看在眼里。
而季净渊暗自窃喜,对于他来说,风无惊一死是一场意外收获,这意味着他将会是靖南王与武林势力衔接的唯一人选,今日拿下太后,到靖南王面前领功,日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他抬手一挥,示意手下人冲上去抓捕庭弈容,却猛然听到一声:“住手!”
众人早已疲惫不堪,顺势都停下了手。
季净渊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神情严肃的陌生男子站在不远处,身后还站着一位让季净渊觉得颇为眼熟的男人。
待他定睛看清那男人的模样之后,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令季净渊眼熟的男人,竟然是靖南王的心腹势原?!
那...那陌生男子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