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芝加哥。
瓦勒莉收到了来自休斯顿的邮件。
杰夫说他计算好了时间,幸运的话,邮件刚好能在平安夜当天到达。
看起来他的运气不错。
那件事结束不久后,瓦勒莉就被妈妈带着离开了小镇。杰夫、艾博妮、德鲁,也都相继离开了那里。他们现在都在不同的地方。
瓦勒莉略显艰难地把信封从邮箱里用两根手指夹出来——她现在手上满是刚从超市采购回来的食材,重的要死。
她现在的厨艺相当不错。妈妈很忙,她总是要自己一个人解决午饭和晚饭,而且,今晚妈妈会回来吃饭,所以她才会买这么多。
“不,cookie!停下,你不能咬沙发!”
她把信封丢在茶几上,又小跑到厨房把手里的食材放下,很快杀回来——把咬沙发的坏小猫抱在怀里,抱着它狠狠吸了一口。
她拆开杰夫寄来的邮件:“让我们看看杰夫寄来了什么。哦,坏小猫,你不能咬我。”
是一叠照片。
最上面那张是老虎(杰夫养的猫),她把照片放在cookie眼前:“看见了吗?这是你的亲姐姐,或者妹妹。”
cookie一歪头,两只爪子向前扑去,差点在照片上留下爪痕——幸亏瓦勒莉躲得快。
下面是几张风景照,花啦,树啦,天空啦,路边啦,还有食物啦,都是杰夫生活中细小的事或风景。都是他想分享给她,想让她看到的。
她拨通了杰夫的电话。响了几声之后很快就被接通。
她与原来小镇的朋友们都保持着联系,杰夫、艾博妮,还有德鲁。经常会通电话,或者通信。
“圣诞快乐,杰夫。”她说。
“圣诞快乐,勒莉。”电话里的声音伴着轻微的电流声。
“我收到了你的邮件,它们真漂亮,看起来你的拍照技术又进步了。看看这张,一个红色屋顶的房子,后面是公路,前面是一片漂亮的花海,哦,它是山茱萸。它拍的可真不错,我好像隔着照片就能闻到泥土和早晨雾气的味道。它是在哪拍的?哦——你写了——”
1995.3.21
弗吉尼亚州-诺克斯维尔
她又翻了几张其他的。
1995.6.16
亚利桑那州-比斯比
1995.7.27
怀俄明州-罗克斯普林斯
他真的把一整年旅行过的地方都拍成照片,给她看了,并且还贴心地标注了时间与地点。
明明她只是在某次电话里提过一嘴。
“你可真细心,杰夫。”
他向她讲了他去年旅行时遇到的趣事,尽管这些事她在去年已经听过一次。但她并不觉得无聊,与照片搭配起来效果更好,她听得津津有味。
她同时是个很捧场的观众,必要时刻给予鼓掌、欢呼和笑声。
“勒莉。”他突然在电话里叫她。
“嗯?”
“你圣诞节有什么安排吗?”
“宅在家里?或者出去和朋友看个电影?我不是很确定,你知道的,芝加哥的冬天冷得要死。”她说。
“那么要不要和我这个老朋友见个面?”
“什么?”
“……怎么?不欢迎我这个老朋友吗?”
“不不不。”她有点激动地把照片放到一边,“我只是有点被吓到了,你太突然了。你的意思是……”
是的,他要来芝加哥。
他从没来过芝加哥,他想来看雪,这是在圣诞节最适合不过的事——这是他给出的理由。
他在圣诞节的下午三点到达芝加哥,她一眼就在人头攒动的人群里看到他——他的眉眼实在漂亮得突出。
“好久不见。”她说。
她仔细瞧他。他好像又长高了点,除此之外和她上次见他没什么变化,那是在去年暑假,他们四个(还有艾博妮和德鲁)在波士顿聚了一次。
如果不是陪老友,她现在应该窝在沙发上抱着小猫,喝着一杯热可可,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头发丝都快被冻成冰棍了!
这条是她上学经常走的路;十字路口那家面包店的味道很好,她高中的时候经常在那买一个当早餐,老板是个和善的女人,有一次她忘记带钱还赊给她了;旁边那家便利店,她在那里兼职过;那家水果店,是一对老妻父经营的,价格实惠还好吃;还有那家花店——
她伸出手指去指:“他们家小孩儿特别没礼貌。”
他发出两声短促的笑。
指完她很快把手缩到大衣的口袋里。
如果不是为了满足老友的好奇心,她连手都不愿意从口袋里伸出来。
“嘿——瓦勒莉!”一个金色头发的男孩跑过来,声音由远及近。
男孩跑得太快,没刹住闸,差点扑在她身上——男孩手里都是东西,没办法扑腾双臂来保持平衡,幸好她抓住了他的肩膀。
“哦,谢谢你瓦勒莉。”
“你在做什么?埃里克。酒?这么多——”她问。
埃里克怀里抱着足足有四瓶。
“如你所见,我有那么点渠道。”埃里克露出个有点得意的笑,“你去哪了?在我家,我们办了个派对,朱莉安和凯兰他们也在。只差你了,我给你打电话了,也去你家找你了,都没找到你,不是没叫你。”
她看了眼旁边的杰夫:“我想我就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
“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可以一起来!”埃里克眼神在两人间转了个来回。
“不了,谢谢你的邀请,埃里克。”
“好吧好吧。”埃里克耸肩,“他们还在等我,我就先回去了。”说完他抱着酒跑开了。
“他是谁?”埃里克走后,杰夫才语气平淡、语调平缓地询问。
“他——”她才开口,就被身后的声音打断了。
“瓦勒莉!”埃里克很大声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接着用口型无声地说:“别-告-诉-你-妈-妈!”
她无奈地高举起手臂比了个OK的手型。
“他是我朋友,住我家隔壁,我们还是同学。”她接着刚才说。
同学、邻居、朋友。多么熟悉的关系呀。杰夫想。
他的手伸进外衣的口袋里,缓慢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它被叠得整齐,只是边角似乎有点被汗湿。
“我打算申请几所芝加哥的大学。”
“真的吗?”她突然抬头看他,脸上带着惊喜的神色。
她从他手里拿过纸,跑到路灯下,把纸展开,借着昏暗的灯光仔细读上面的字。
“我们有几所学校申请的有重复——说不定未来可以在一所大学呢!就算不在一所大学,你来了芝加哥,我们也能离得近些。这可真好,真好呀!太美妙了!”她把纸规整叠回去,归还给他,“你的资料都准备好了吗?就快到邮寄资料的时候了,或许我可以帮你看看,以免出什么差错。你带了吗?”
“你之前怎么没告诉我?”
她因为高兴而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他轻笑了一下,耸耸肩:“圣诞惊喜。”
“不是愚人节惊吓就好。”她说,“我有挺多地方都想带你去玩的,还怕这几天会不会行程太赶。这下就好了,你可一定要来呀,一定要被录取。”
他垂下眼,看向她。目光沉沉。
“等我。”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