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的年，比京都安静。城内外戒备森严，烽燧不灭。兵卒低声地交谈着，秦不眠裹紧身上的衣服，极目远眺。
北渊是一个无耻的民族，哪怕是和亲，说是结了秦晋之好，可他们向来不守信用，战争是难免的。
尤其是年关，按照大郑习俗，家家户户都会屯些不少吃的喝的，他们烧杀劫掠比往日更加猖獗。
秦不眠并不放心，她预料得不错。
北渊两百骑兵夜半南下，秦不眠操着刀带着三十个兵卒借着夜色和对地形的熟悉，以一挡十，连杀百名敌军，尸横遍野。
北渊本是侦察许久，知道这片是一个年轻女娃子带着二三老弱病残守着，才会敢直接冲，竟不知是个硬茬儿，打起来寸步不让，跟人拼命。血溅到一脸，没有丝毫恐惧，老练得仿佛历经百战。
就连自己人也不曾想到，一个守着烽火台的区区小吏，敢带着三十几个兵卒就和敌军奋战，以寡敌众，还斩敌军百余。这惊天的大功和破天的富贵，落在了北境贫穷的万里郡。
按照大郑的军功律令，她这个级别斩杀敌军百多人之功，已是冲破上限。秦不眠被升为塞尉，秩二百石，赐爵五大夫。令又赏赐无数的金银锦缎，搬去了塞尉府。毛毛便直接作为她的亲卫也跟了过来。
都尉亲自前来，指着她哈哈大笑：“你小子，前途不可限量，又勇又狠，莫非真是奇才？”
秦不眠一抹额头的碎发，笑容狂妄道：“区区北渊，待我日后捣烂它老巢！”
“年轻人狂啊！”都尉很欣赏她这模样，“好好守着边障，赶明儿你大了些给你娶个贤夫，哪怕是高嫁也绝对没问题。”
秦不眠嘿嘿一笑：“现在还不够。”
搬进塞尉府，秦不眠首先做的一件事就是给闻惜尘写信。
“殿下，我升塞尉了……”
毛毛这几天，就看到老大除了公务，每天就在外边转，查工事，城墙、城门壕沟等每一处几乎都被她走了个遍，连地形处得隘口、风口和水源等等她都亲自跑去看。
吃完晚饭，她又拿着一支笔在纸上画。
毛毛看不懂，好几次看到她用了一个多时辰画了一半，又皱眉摇头扔到一边。
“老大，你饿了吗？厨房里还剩一点馒头。”
秦不眠头也不抬，盯着手里已经快要完成的画：“不用。”
毛毛凑过脑袋，这下她看懂了，又有点看不懂，忍了好久终于吞吞吐吐地问那是什么，好像个城门，可看起来比城门复杂多了。
“你听过，瓮中捉鳖吗？”见毛毛摇头，她画好草图，心情不错，于是耐着性子解释，“如果我们围着城墙修个半圆的城墙，等敌军冲进来，发现困在天井里，而城墙上都是我们的人，他们是不是就任由我们处置了？”
毛毛似懂非懂点头，疑惑地：“可是和鳖有什么关系？”
“……”秦不眠噎了一瞬，“就像是在捉鳖，意思是敌人逃不掉。”
“可是老大你画的这个，不太像，是不是墨不够了？”
“毛毛，我们是临时军寨，没有砖墙，修不了城墙。”毛毛清澈的目光分明在说“那你还画这么多是做什么”。
“但是我们能不能借助一下这个思路，你看我们的寨门可以这么做，修成两道，这一道门就只用薄木板钉起来，很脆弱对不对？我在这道门后面修一个通道，两侧用土夯实做成夹墙，把这个墙这样有些弧度。再狠一点，再在这个通道里挖空，下面洒暗器，埋木桩，上面铺薄木板，掩盖着，敌军冲过来，在这个弧度这里肯定拥堵，队形也乱了，又掉进木桩……”
“这后面的第二道门才是真正的寨门，但这个门可以开在侧面，我们不开，用重车抵住，前面的人掉进陷阱，后面的人还在冲……”
秦不眠越说越有劲，但是毛毛的眼神越来越涣散，很像她听《论语》《孝经》时候的样子觉察到不眠的目光，毛毛强打着精神，一个劲儿地说厉害。
“……”这个时候理解了殿下。
“老大好厉害，你画好了，已经很晚了，不去休息吗？”
“我在想战车可以怎么改……你去睡吧。”
……
又是一个春天。
西境的春比往年来得早，花团锦簇，艳杀阵阵。
闻惜尘再次收到秦不眠的消息，是她的捷报。
“怀宇，我升军侯了！虽然这个升迁速度比前世慢了很多，但是我也有了好多好多银钱，等回了京都，我要去把那个玉店里所有好看的镯子买来送给你。桂魄、细禾她们也有，她们肯定会高兴。对了，我在北境遇到了卫纭，她长高长壮了好多，不过还是打不过我……”
“殿下，您手臂的伤……”李蘅上前，瞧见那厚厚的信，怕对方要回信，赶紧说，“大夫说这两天要静养，您的笔墨纸砚桂魄都收了。”
闻惜尘嘴角的笑意还没落下，连声音都比往日温和：“一点皮肉伤。陈熹抓住了吗？”
李蘅被对方的笑意蛊惑了一瞬，但很快清醒：“已经下狱，不过，陈潋跑了。”
“跑不掉的。”
五天前。
西境边疆主帅联合姜家、万家以及子合郡太守，纠集了三万兵马叛乱。这场暴乱，比前世提前了三年多。
闻惜尘早就有所防备，收四大家族的兵械，不仅是为了分田，更是为了防止这一天，而且陈熹和陈潋二人之间早就被她安插了亲信。
她甚至早在前一天，知道了他们相约动手的时间。她也趁此机会，打算把西境的毒瘤清一清。
李蘅过来禀告，一个是为了审讯陈熹，她们在陈熹的府中，搜出了和乌戈族首领来往的信件，这些年作为西境主将，竟然与外族勾连，卖粮食、兵器，通敌卖国，实在可恶。
说到此，一向端庄的李蘅也气得红脸。
“他能够和杜垣私交甚好，又怎么会清白到哪里去？”闻惜尘之所以要留着他，不过是还有些利用价值，但是等陈熹越来越发现无利可图，且自己暴露得越来越多，四大家族也不会是他的退路，反就是他唯一的路。
李蘅不太理解：“四大家族他们已有谋反之心，殿下为何一开始让我去招安他们？”
闻惜尘慢慢地把手里的信装好：“你觉得四大家族的族长亲眷会亲自上吗？”
“当然不会。”肯定是他们自家的护卫等，李蘅想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
“凡最拼命的，都不是最该死的。”
李蘅心有所动，情不自禁地抬头去看坐在一旁的人，她站立一旁，所以能够轻而易举地瞧见她鬓边的碎发，长长睫毛垂落时的浅影，还有那段白皙纤长的脖颈，阳光把碎金洒在她的侧颜，秾而不艳，美而不妖。
总觉着，她处在的那隅天地，气息会更温和明媚。
觉察到殿下看过来的视线，她很聪明地收敛：“陈潋是王家的人，会不会是王家的人也参与其中？”
“王家还没那么大的胆子。”
李蘅心念一转：“但是王家也可以逃脱不了干系。”在殿下的沉默里，她敏锐地觉察到鼓励，“王家次子王绅因为临曲一事，本就大受打击，可是王昭仪依旧复宠，何况她膝下还有五皇子，陛下储君未立，殿下，机会难得。”
闻惜尘轻轻靠在椅背上：“没用的。”郑景帝不会允许王家没落，那到时候整个京都，就时家和顾家，彼此制衡牵制没了，按照他的性子，就该拿另外的两家大动干戈了。
李蘅欲言又止。
“今明两天桂魄负责清点军械粮草和府库，秉月审讯，你负责安抚百姓，免得有人趁机混水作乱。”
李蘅领命，却没有走。
闻惜尘本还想再拿出秦不眠的信看看，见状眉峰微蹙：“还有事？”
李蘅有些迟疑，按理来说此事她不该过问，然而当那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她还是没忍住：“马家和苗家不久前说殿下受惊，怕殿下身前没有体己的照顾，送了两个人过来。”
闻惜尘抬眸，看到李蘅清正端庄的样子，想起马、苗两家向来的作风，以为李蘅是在担心他们送来的人有问题，没有明白其中意思，认真教道：“送回去，这种凡往府中送人来伺候的，大多想往后院塞人。你以后也会遇到，喜欢留下就行，不喜欢就退回去。”
李蘅惊愕半晌，脸却不自由自主地红透。
未经人事的女子谈及此事大约羞怯，闻惜尘没多想，点到为止：“这些人许多也有身不由己的，但留下，也不可掉以轻心。”
啊啊啊啊啊宝贝女儿们好优秀呀！！！！爱你们亲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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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升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