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之后,秦牧洗漱完躺在床上,盯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直到眼睛发酸。
他对自己说,睡吧,忘了今晚,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可闭上眼,雨声还在,顾崇玉手指的温度也还在。
那一点温度像埋进皮肤里的火星,忽明忽灭,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又睡着了。
梦里,他出现在那间奢华的卧室里。
房间很大,窗帘紧闭,看不见外面的天色。
床头亮着一盏壁灯,暖黄的光把四周镀成一种暧昧的蜜色。
他躺在床上,手腕被一根领带缠着,挣不脱,领带结打得紧,勒进皮肉里,像一条细而韧的蛇。
他盯着那束光看了很久,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门开了,沈如晦走进来,他先走到床边,站了一会儿,像欣赏一件到手的藏品,目光从秦牧的眉眼一路滑到脚踝,不放过任何一寸。
然后他坐下,手指从秦牧的额头开始,沿着鼻梁慢慢滑到唇边,停留在下唇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秦牧偏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
沈如晦轻笑了一声,手心扣住他的下颚,把他头转了过来。
“躲什么?你身上哪一处我没见过。”
秦牧闭上眼睛,不看他。
可触觉比视觉更清晰,那双干燥温热的手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慢慢描摹。
他咬住下唇,听见布料落地的声音,听见沈如晦的呼吸凑近耳畔,听见自己嘴里溢出的那支离破碎的闷哼。
这具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他像是被钉在床上的蝴蝶,每一次挣扎都只是让翅膀裂得更深。
后来的日子像被水泡过的纸,一页页烂成浆糊。
他记不清时间,只有一些碎片浮浮沉沉。
他试过绝食,两天后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沈如晦让人给他挂水,针头扎进手背时,他连缩一下的力气都耗尽了。
那人就坐在床边,附在他耳边说:“别跟我比狠。我比你更舍得让你受苦。”
随后是更深的折磨,房间里多出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出来,在灯下泛着冷光。
他像一块被反复揉捏的布,被展开,被折叠,被压进水里,又被捞出来。
他只想死。
他用摔碎的玻璃杯抵住自己手腕,碎片很锋利,刚压下去就见了血。
“你死了,你全家跟你一起陪葬。”沈如晦面无表情的说,
他愣住,沈如晦步履从容地走到他面前,从他手里拿走碎片。
那碎片将他手指割出一道口子,血滴在地毯上,洇开一朵暗红。
他连眼都没眨,只看着秦牧,声音低下去:“宝贝,你最好乖乖的。不然你所受过的每一道伤,都会原原本本出现在你父母和妹妹相同的位置上。”
秦牧心如死灰,手垂下来,血顺着手腕滴在地板上,渐渐冷了。
那晚沈如晦格外沉默,动作比往常更重。
秦牧昏过去又醒过来,醒过来又昏过去,眼前只剩下模糊的光影,像隔着一层永远拨不开的雾。
沈如晦抱着他去清理时,他听见水流声,还有一句很轻的话,落在水声里,像一句最温柔的诅咒:
“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他梦见自己赤脚踩在走廊上。
那栋房子像一座没有出口的迷宫,每一扇门都锁着,每一扇窗后都连着报警器。
窗外总有巡逻的人影,对讲机里不时传来低哑的人声。
他跑过客厅,跑过书房,跑过无数个被带进带出的房间,最后看见一扇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白光。
他扑过去,拉开它。
外面是昆巴所在的雨林,湿热的风扑面而来,带着腐叶和泥土的气息。
他刚迈出一步,脚下就踩空了,身体急速下坠,像被什么从深渊里吸走,失重感吞没了所有知觉。
秦牧猛地睁开眼。
天还没亮,宿舍里黑漆漆的,只有窗框边缘透进一点极淡的灰。
他侧过头,冯谦的呼噜声依旧,一声接一声,睡得没心没肺。
他没有动,眼睛睁着,望着天花板,呼吸慢慢压回平稳。
被梦惊醒的次数太多,他已经学会不在醒来时发出声音。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整个人蜷起来,面朝墙壁。
冷汗还挂在后颈,湿漉漉的,像谁刚刚用手指在那里停留过,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一下,直到皮肤擦得发红。
窗外天光渐渐亮起来,他看着那道微光,脑子里反复出现同一个念头:还不够。他还不够快,不够强,不够狠。
可当窗外的鸟叫起来时,他的眼睛里已经什么都看不出来了,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次日一早,手机在枕边震了两下。
秦牧睁开眼,摸过手机,屏幕亮起来,是顾崇玉的消息:
“学长,我昨天想了很久。我喜欢你,你就是我的绝配。”
秦牧盯着那行字,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他坐起来,拇指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我不配,永远都不配。”
他没有立刻发送,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停了好一会儿,手机屏幕的光把他的脸照得一片青白。
最后,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把那行字删掉,将手机反扣在床上,将脸埋进了枕头里。
下午,秦牧在图书馆看书。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多源信息融合技术》,他逼着自己一行一行地看,但每个字都进不去脑子里。
他起身,走出阅览室,到走廊窗前透气。
楼下是图书馆东侧的小路。
顾崇玉单手抱着两本书,围着那条浅灰色围巾,边走边接电话。
他说话时习惯微微偏头,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散在冷空气里,温书白跟在他身边,手里也抱着一摞书,随着顾崇玉的步伐,安安静静地跟在顾崇玉身后。
顾崇玉忽然抬头,像感觉到什么似的,朝秦牧站着的窗户看了一眼。
秦牧往后退了半步,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脚边铺成一道光带,他退到光带的边缘,背抵着墙壁,呼吸发紧。
顾崇玉的笑声从楼下飘上来,断断续续,像风里的铃铛。那声音太亮,太干净,惊得秦牧像一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不敢露头。
秦牧双手攥成拳,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
身体里升起一个声音,混着心跳声,说:下楼,站到他面前,说你喜欢他。
另一个声音更冷,更硬,像从心底钻出来:别靠近,别毁了这世上最后一点纯净。你只能一个人下地狱。
他站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那种尖锐的疼痛从手心蔓延到手臂,逼得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过了不知多久,楼下的笑声已经听不见了。
秦牧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幽暗。
他转身回到阅览室,在座位上坐下,书还摊在那一页,他继续看,空洞的目光落在字上,怎么也集中不到一处。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是顾崇玉的新消息:“你在图书馆吗?”
秦牧看了两秒,锁上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他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窗外的光慢慢从桌面移开,落到了他身后的地板上,缓缓流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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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永远都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