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冲奇怪道:“他们走得如此仓促,倒似要赶快逃走不可。师父、师娘、小师妹他们,却又到哪里去了要真有什么要逃的,怎么又不招呼我一声”
说完,令狐冲突然不说话了,蓦然间心中一阵凄凉,只觉天地虽大,却无一人关心自己的安危,便在不久之前,有这许多人竟相向他结纳讨好,此刻却连师父师娘,也对他弃之如遗。
林平之暗道不好,岳不群他们要是先一步去寻到辟邪剑谱,自己还怎么下套,得赶紧追过去才行。
林平之对令狐冲说,“大师哥,你别多心,一定是有急事,我们也快走吧。”
令狐冲转头看他,满眼的悲凄,还好,小师弟还在。
令狐冲悲痛欲绝,身子晃了几晃,林平之只能将他扶住,“大师哥,要不我扶你进去休息一阵,快些养好精神,我们还要去追师傅他们。”
事到如今,林平之也没办法一个人独自跑调,只能带上令狐冲一起了。
“好……”令狐冲大悲之下,有点虚弱。
林平之将他扶回棚里,让他躺着休息,自己在一边守着,心里惴惴不安,上一世自己是和岳不群走的,令狐冲经历了什么,他也只是后来道听途说,所知甚少,要不还是去追岳不群他们?
可是又看看似睡非睡的令狐冲,如今他身边只剩自己了,自己再一走,只怕令狐冲要崩溃,到时候再引发内伤,死在这了,以后对付岳不群就不好办了。
林平之纠结犹豫,一颗心七上八下,不知如何才好。
令狐冲喘了口气,“小师弟……”
林平之回答,“大师哥我在的。”
令狐冲道,“还好,还好小师弟你还陪着我。”言语中竟是有一丝庆幸。
林平之见他面容上似乎比刚才好了一些,想来心里没有刚才那么悲伤了。
难怪上一世令狐冲对任盈盈如此有情有义,在这种无助的时候,有一个知冷知热还为你舍命的女子,谁都会心动的,何况那女子还青春靓丽,又着实有手段。
不过这次多了我林平之,魔教圣姑只怕没那么容易与情郎相恋了。
令狐冲此时已经接近昏迷,朦胧中唤了几声师傅师娘,和小师妹,林平之撇嘴,你就知道小师妹,转身出去查看了周围了,所以没有听到令狐冲之后一连几声急唤的林师弟。
林平之再回来时,令狐冲已经完全睡过去了,林平之在旁边守着。
过了一阵,林平之突然听到几下柔和的琴声,令狐冲神智渐复,琴声优雅缓慢,入耳之后,激荡的心情便即平复,正是洛阳城那位婆婆所弹的清心普善咒。
是任盈盈!
令狐冲精神一振,看看守着自己脸色不善的林平之,道,“小师弟,是那位婆婆。”便即站起。
林平之嗯了一声,心想可不是任盈盈么,靠琴声都能叫醒你。
令狐冲走下楼,林平之也在后面跟着,令狐冲躬身说道:“令狐冲参见前辈。”
琴声丁东丁东的响了几下,戛然而止。
林平之心里不满,摆什么高深,你千里迢迢追过来不就是为了令狐冲吗,我可不信天下有这等巧合的事。
忽听得远处有人说道:“有人弹琴!那些旁门左道的邪贼还没走光。”
又听得一个十分宏亮的声音说道,“这些妖邪居然敢到河南来撒野,还把咱们瞧在眼里吗”
他说到这里,更提高噪子,喝道:“是哪些混帐王八羔子,通统给我报上名来!”
中气充沛,声震四野,极具威势。
令狐冲小声对林平之道:“难怪众人吓得立时逃走,原来是有正派中的高手前来挑战,小师弟,咱们不如避一避的为是。”
林平之忍不住插了一句,“却不知师傅他们是为何?”
令狐冲愣了愣,没答话。
林平之心里脑恨,你个大傻子,他们逃跑哪是因为这几个正派,分明是因为你的好婆婆!还有你到底什么时候能看清你师傅?他都不要你了。
令狐冲带着林平之躲了躲,接着就听那声音宏亮的人道:“王八羔子们都到哪里去了”
一个细声细气的人道,“他们听说少林派的二大高手来,自然都挟了尾巴逃走啦。”
另一人笑道:“好说,好说!那多半是仗了昆仑派谭兄的威。”
三人一齐大笑。
令狐冲小声道:“这两派联手,确是厉害。小师弟,你等会儿别乱跑。”
见他对自己如此关照,林平之心里还是有几分妥帖的。
只听那昆仑派姓谭的说道:“刚才还听得有弹琴,那人却又躲到哪里去了这中间有古怪。”
接着,那姓易的向草棚走去。
棚中一个清亮的女子声音说道:“贱妾一人独居,男女不便相见。”
那姓辛的道:“是个女的。”
姓易的道:“刚才是你弹琴么”
那婆婆道:“正是。”
那姓易的道:“你再弹几下听听。”
那婆婆道:“素不相识,岂能径为阁下抚琴”
那姓辛的道:“哼,诸多推搪,草棚中定然另有古怪。”
接着几人便说要去搜,林平之见这几人来势汹汹,也有些紧张,结果就这么一个晃神,令狐冲从隐身处闪了出来,挡在草棚门口,喝道:“且住!”
那三人吓了一跳,林平之也被吓了一跳,这人真是,自己都成什么样了,还逞能!
那姓辛的大声喝道:“少年是谁鬼鬼祟祟的躲在黑处,干什么”
令狐冲道:“在下华山派令狐冲,参见前辈。”说着向三人深深一揖。
那姓易的哼了一声,道:“华山派的你既是正派中弟子,怎地会在五霸冈上”
令狐冲冷笑,说道:“三位前辈也是正派中人,却不也在五霸冈上”
那姓谭的哈哈一笑,道:“说得好,你可知草棚中弹琴的女子,却是何人”
令狐冲道:“那是一位年事已高,与世无争的婆婆。”
那姓易的斥道:“胡说八道,听这女子声音,显然年纪不大。”
令狐冲笑道:“这位婆婆说话声音好听,但她的侄儿也比你要老上二三十岁,别说婆婆自己了。”
姓易的道:“让开!我们自己进去瞧瞧。”
令狐冲双手一伸,道:“婆婆说了男女不便相见。”
姓易的袖子一拂,一股劲力疾卷过来,令狐冲毫无抵御之能,扑地摔倒。
林平之没想到这人竟然突然就动手,大惊,立马抽剑出来抵挡,他这突然间冒出来,倒将姓易的吓腿两步。
姓易的道:“你也是华山派弟子休要多事!”说着走向草棚。
令狐冲站起身来,脸已被地上石子擦出了一条血痕,说道:“婆婆不愿跟你们相见,你怎可无礼在洛阳城中,我曾跟婆婆说了好几日话,却也没见到她一面。”
那姓易的道:“小子,你再不让开,是不是想再摔一跤”
林平之看着令狐冲固执的样子,知道他的性格,明白他感激任盈盈那时教琴开导的情谊,今日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这些人冒犯了她的。
虽然知道任盈盈这深心机,必然不会吃亏,林平之还是叹了口气,向前一步开口道:“少林昆仑皆是武林中声望最高的名门大派,几位前辈又何苦为难一个女子,还请诸位高抬贵手。”
姓易的道:“华山弟子,几时废话这么多了!”说着,伸手便去推草棚门。
令狐冲此时手中已然多了一柄长剑,说道,“前辈!草棚中这位婆婆于在下有恩,我只要有一口气在,决不许你冒犯她老人家。”
那姓易的哈哈大笑,问道:“你凭什么便凭手中这口长剑么”
令狐冲道:“晚辈武艺低微,只不过万事抬不过一个理字。你要进这草棚,先得杀了我。”
林平之听他这话,又怕又气,令狐冲你可知道我为了你这条命费了多少心思,你这会儿倒是爽快,说不要就不要了。
那姓辛的道:“易师弟,这小子倒挺有骨气,由他去罢。”
那姓易的笑道:“听说你华山派剑法颇有独得之秘,还有甚么剑宗、气宗之分。你是剑宗呢,还是气宗又还是甚么屁宗哈哈,哈哈”
他这么一笑,其他人跟着也大笑起来。
令狐冲朗声道,“持强凌弱,叫甚么名门正派你又是什么林?少林老林?还是鸟林?”
那姓易的大怒,右掌一立,便要向令狐冲胸口拍去。
眼见这一掌拍落,令狐冲便要立毙当场,林平之拔剑便刺,他喝了蓝凤凰的药酒,内力突增,剑术比原来威力大了不少。
那姓辛的拦住他们二人,说道,“且住!名门正派的弟子,便不能跟人动手吗”
令狐冲道,“既是正派中人,总得说出个名堂。”
那姓易的缓缓伸出手掌,道,“我说一二三,数到三字,你们再不让开,我便打断你们三根筋骨。一!”
令狐冲微微一笑,将林平之往后护了护,说道:“打断三根筋骨,何足道哉!”
那姓易的大声数道:“二!”
令狐冲暗暗防备,半步不退,林平之则偷偷换了拿剑的姿势,随时准备使出辟邪剑法。
那姓易的喝道:“三!”左足踏上一步,嘴角边微微冷笑,毫无让开之意,右掌便即拍出。
对方掌力已然袭体,令狐冲手中长剑递出,对准了他掌心。
这一剑,出手时间十分巧妙,那姓易的右掌拍出,竟然来不及缩手,嗤的一声轻响,只听“啊”的一声大叫,长剑已从他掌心直通而过,他急忙缩臂回掌,将手掌从剑锋上拔了出去。
这一下受伤极重,他急跃退,左手从腰间拔出长剑叫道:“贼小子装傻,武功好得很啊。我……我跟你拼了。”
叫罢便冲上来了,两边突然争斗起来,林平之看得心惊,现在可不是和这些不知哪来的人拼命的时候,一边出剑帮令狐冲,一边道,“我二人绝无得罪三位前辈之意,只要三位就此离去,在下愿意诚心赔罪。”
那姓易的哼了一声,道:“想求饶,迟了!”
长剑疾刺,直指令狐冲的咽喉。
令狐冲身体还虚,避无可避,当即挺剑刺出,后发先至,正中他左手手腕要穴。
那姓易的五指一张,长剑掉在地下,眼见自己手腕上鲜血一点点的滴在地下绿草之上,竟不信世间有这等事,才长叹一声,掉头便走。
林平之见令狐冲这一招惊险却又巧妙绝伦,也难怪这人上一世没有内力也能肆意江湖,这剑术真不是他人能望其项背的。
那姓辛的本就不想与华山派结仇,见令狐冲这一剑精妙绝伦,自己也决非对手,心里也挂念师弟伤势,叫道:“易师弟!”随后赶去。
那姓谭的侧目向令狐冲凝视片刻,问道:“二位当真是华山弟子”
令狐冲身子摇摇欲坠,道:“正是!”
那姓谭的瞧出他已身受重伤,当即踏上一步,微笑道:“少年,你剑法不错,跟我比一下拳掌上的功夫,你瞧怎样”
林平之看这人只觉得实在是无耻,明知令狐冲虚弱,不比剑比掌法,想了想,便装作自信满满的样子道,“不如由晚辈来,请前辈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