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好吵。
纪云听着耳边纷乱的叫喊声，烦躁睁开眼，却被下一秒刺过来的长枪逼得仰倒在地。
“哎？”
想象中的刺痛却没有袭来，纪云后怕地摸了摸长枪穿过的胸口，站起身，环顾四周。
放眼望去，黄沙漫天、尸横遍野。到处都是拿着长枪尖刀的士兵，惨叫声、爆炸声不绝于耳。
这是哪？
她不是死了吗？
场景突然变得模糊，不断变化着，很快从战场幻化为营帐。
“恭喜女皇，是个女孩！”
侍女递过来一个女婴，纪云好奇地想要上前细看，场景又开始模糊变幻，小婴儿已经长到了半米高的粉团子。
哦！好可爱的小娃娃！纪云情不自禁凑近蹲下观察，眼神却逐渐带上了疑惑。
这小孩的脸怎么这么像她小时候？
“玥儿，羲和国胜了。”身着盔甲的女皇穿透纪云走到小娃娃面前，笑着摸了摸小娃娃的头。宠溺道，“母皇明日就班师回朝，等大典结束，你就是羲和国的太女了。”
没等纪云细想，面前温情的母女又如泡沫幻灭。
爆炸声响起，女皇抱着玥儿爬出废墟，被血沁透的盔甲已是千疮百孔，她将怀中的玥儿往旁一推，身后火光喷涌而出，将她狠狠击飞倒地，口中猛喷出一口鲜血。
“亓玉，玥儿就交给你了，替朕护好她。”
“母皇！”
亓玉连忙拦住撕心裂肺呼喊的粉团子，不忍道：“殿下节哀，陛下……已经薨了。”
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冲目，纪云条件反射地低下头闭上眼。
等再次睁开眼，纪云站在一个陌生的宫殿里。
穿着纯白丧服的小女孩跪在灵前，身旁站着一位黑袍女人。
黑袍女人跪在女孩面前，声音低哑：“殿下，都怪臣没能及时察觉叛党，才让女皇陛下……臣有罪。”
女孩连忙上前扶起她，瘦小的身躯不易察觉地发颤着，红着眼不安问道：“国师，母皇最信任您。孤该怎么做？”
国师握着她的手，把人抱入怀中，女孩忍不住抽泣起来，国师一下下拍她的背安慰，声音很轻：“殿下还小，还有很多要学。待您成年继位前，臣会替殿下稳定朝局，殿下相信臣吗？”
女孩害怕地抓住了国师的衣角，抬起头，眸子里皆是依赖，在国师怀里点了点头。
“相信。”
纪云皱着眉，突然发现了不对劲。
怎么口型对不上，不是中文？这是阿月！
她能听懂阿月说话了？
“阿月！你能看到我吗？”
“我在这！”
纪云兴奋地跑到女孩面前挥手，女孩看过来的一刻，她激动地抱上去，却摔倒在地。
画面又开始流转，转眼又是数个冬夏。纪云失望垂眸，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纪云连忙回头，只见阿月站在寝宫内，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慌乱跑上前将被击飞的国师从碎墙中拉起。
此时的阿月已经和纪云印象中的形象相差无几，只是略带着些稚嫩。
“国师伤得可严重？孤不是故意的，孤也不知为何会这样。”
“臣无事，殿下别怕，臣只是帮殿下觉醒了皇室血脉。此后殿下就可以修炼皇室功法了，羲和国武将稀少，日后百姓们就要靠殿下保护了。”
“好，保护百姓是孤的分内之事，国师不用担心，还望国师保重身体。”
阿月！
纪云站在一旁不停唤着，却依旧没有得到阿月的一个眼神。
她只好每天跟着阿月，陪着她练功，心疼得虚握住她拿着刀逐渐颤抖的手，也曾试图帮她吹去后背狰狞伤口的疼痛。
可纪云依旧碰触不到任何人，终只能幽怨地站在一旁，像一只一键跟随阿月的背后灵。
一年一年过去，不知多少次的命悬一线，阿月手中的刀越来越稳，披甲上阵时坚毅的眼神，逐渐和当年意气风发的女皇重合。
她的阿月长成了叱咤风云的大将军。
“国师，这是何物？”
“殿下，武阳王意图造反，女皇当年就是被她设伏才……这是臣在她府邸发现的罪证，请殿下带领霜澜阁清理门户！”
“好，孤明白了。”
“亓玉，孤还是不相信姑姑会如此不顾亲情，去查查证据的真伪。”
“殿下，属下查到……殿下！您怎么了！来人！快传御医！”
“亓掌事，殿下身中奇毒，无药可救啊！”
亓玉跪在殿前，声音发颤：“国师，殿下如此信任你！你竟敢下毒谋害殿下！”
国师笑了：“亓掌事，没有解药殿下不出一个时辰就会死。”
亓玉咬着牙死死盯着高位的人，眼中的怒火快要凝成实体。国师蹲下身，笑着平视她的眼睛：“解药一月一服用，合作愉快。”
“亓玉，姑姑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殿下，霜澜阁查明，武阳王谋反证据皆属实。”
“好，孤明白了。”
“玥儿，为何……”
“姑姑，侄儿不愿相信是您害了母皇，但谋反是大罪，孤身居高位，理应秉公执法。”
阿月手中的刀毫不犹豫地落下，纪云扑上前，却只能再次狠狠摔倒在地。
阿月，别杀！你被骗了！
食髓知味，国师连连故技重施，阿月挥刀时的眼神逐渐麻木。纪云越看越心惊。
但纪云此时只是一抹幽魂，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见着阿月被养成了国师的一把刀，亲手将长辈、母皇的亲信，甚至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手下一一杀尽。
每次杀完人，阿月都会身着夜行衣爬上屋檐枯坐一夜，纪云看着阿月握着刀不停颤抖的手，忍不住上前轻轻环住她。
终于，朝局中只剩下国师的势力。阿月成年礼那天，阿月刚从战场厮杀归来，甚至没有来得及脱去戎装，就被押送入狱。
“羲安玥！身为霜澜阁首领，你可知罪！”
阿月被按在地上被迫下跪，眼神却依旧如猛兽般凌厉：“你们这是何意？霜澜阁皆忠心赤胆为国为民，有何罪！”
“伪造罪证滥杀无辜，武阳王、陈相等忠臣皆死于你手。此等恶行，死到临头还敢狡辩。传国师旨意，太女羲安玥即日贬为庶民，亓玉满门抄斩，霜澜阁交由国师统领。”
阿月目眦欲裂，猛地挣脱控制，抽出佩刀架在审判官脖子上，厉声道：“满口胡言！霜澜阁处理的刑罚罪证皆完整齐全，怎么可能滥杀无辜？”
国师恰时赶到，出声阻止：“殿下，快放开吴大人。”
阿月犹豫了一瞬，将佩刀收回，改为单手钳制，问道：“国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而下一秒，她却突然喷出一口黑血。
国师后退几步，轻笑道：“殿下终于毒发了。”
她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阿月：“殿下还没懂吗？臣一直在欺骗殿下啊。女皇的死，也是臣一手造成的。”
她伸出手，轻轻替阿月擦去嘴角的黑血，低声道：“殿下本来也应该死在战场，臣没想到殿下竟这般命大，竟活着回来了。”
羲安玥捂着心口跪倒在地，死死盯着眼前的人，语气中皆是杀意：“国师，你怎么敢。”
“我的殿下啊，只怪你太傻太天真，竟相信皇权下有真情。真是可笑。”
说完，国师大笑着转身离开。
纪云红着眼跑上去，愤恨地在国师身后踹了好几脚。
牢门关上。
阴暗潮湿的牢房，阿月的气息越来越弱。
纪云跪在她身边，颤抖着伸出手。
这一次，纪云的手没有穿过阿月的身体。
纪云微微用力，合上那双她最爱的眼睛。带着泪吻上阿月冰冷的唇。
周围的场景开始逐片破碎，逐渐坍塌成一片虚无。
纪云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天的大海里，身体逐渐失重被海水包围，什么都不用想，只用放任自己缓缓坠落。
突然，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
“喂！殿下有话要问你！醒醒！”
虽然说话之人的语言纪云完全听不懂，但是脑中却紧接着有一个机械声音实时翻译为中文。
另一个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用水浇。”
“是，殿下。”
鼻腔被突如其来的水涌入，纪云剧烈咳着醒来。
吐出嘴中的水，纪云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奏案后的熟悉身影。
羲安玥目光睥睨地看过来，依旧是纪云记忆中的清冷美人模样，一身墨黑绣金凤的短制华服既高贵又干练。
羲安玥生得本就好看，此时着华服又上了妆，加上毫不掩饰的皇室气场，相互映衬得更是明艳夺目。
“阿月！”纪云眼睛猛地瞪大，惊呼道。
“你还活着！太好了！”
纪云一脸委屈地奔向阿月，却被一旁早有准备的亓玉拿着粗绳三下五除二绑了个严实。
“哎？我认识你，你是……亓玉！你要干嘛？哎？”
亓玉将被绑成粽子的纪云往地上一扔，朝着阿月抱拳道：“殿下，此人好像说的是异国语言。”
阿月始终低头专注看着手中的奏折，连个眼神都没给两人，只冷冷道：“去查。”
“是。”
“阿月！”纪云不顾被绑得生疼的身体，倔强地挪到面对阿月的角度，抬起头露出脸，急切道，“阿月，你看看我啊！我是纪云啊！你不记得我了？”
听到这个名字，阿月的眼神微微变了变，终于抬起头看向她：“纪云？”
没有机械声音翻译，纪云清晰地听到了阿月用她最熟悉的声音，准确地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看着刚刚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爱人此时完好地站在自己面前，再感受着自己重新跳动的心脏。纪云忍不住笑出声，眼眶中的泪却紧接着掉了下来。
她委屈地看着阿月，断断续续地边笑边哭：“阿月……太好了……我们都没死。”
阿月却皱起眉一脸嫌弃，语调依旧冰冷：
“闭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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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