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刚刚水下的激烈，这次的吻如羽毛拂过，转瞬即逝。
在面前人儿急促的呼吸声中，纪云缓缓睁开眼，将手抚上阿月的心脏处，感受着里面的剧烈跳动，笑着轻轻按了按。
“喜——欢。”阿月随着纪云的动作轻轻颤了颤，依旧沉默。
“很明显，阿月也喜欢纪云哦。”
欲气的眼神揉着醉人的话语，湿润的舌伴着失而复得的香甜气息再次环绕。阿月倒吸一口气，眼神一暗，将还一脸笑意的纪云按在地上，反客为主地擒住那顽皮的舌。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纪云再次冷得发抖，阿月才后知后觉，抱着她朝不远处的山洞走去。
虽然末世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电影、没有酒吧，没有成双成对的情侣做参考。
但两人无师自通，牵手、拥抱、亲吻、共眠，一切顺理成章。
可幸福的日子总是短暂。
纪云因注射疫苗引发的后遗症逐渐加重，发病后的她，几乎什么都干不了。
……
又是一夜暴雨，篝火被从缝隙中滴漏的雨水熄灭，山洞逐渐变得阴冷，纪云紧闭的眼睛皱起，颤抖着在草席上蜷缩成一团。
没过多久，山洞口的石门被从外推开。阿月跟在阳光之后，在地上投下一道颀长的影子。
她随意用手拍落发丝上的水珠，丢下手中的鱼，立马走向石床，很快察觉到了纪云的不对劲。
“纪云……醒…醒。”
“嗯？”纪云在剧烈的摇晃中幽幽转醒，在看清眼前的人后，笑了笑，拉住阿月的衣领，轻轻吻上去。
阿月见她没事，明显松了一口气。随后熟练地闭上眼，俯身吻得更深入。
片刻后，两人的身子都暖了，纪云睁开眼，语调慵懒道：
“阿月，早啊。”
阿月紧紧盯着眼前人半张的唇，耳尖迅速红了。
她不自在地别开眼，一字一顿小声道：“纪云…早……好。”
“好哦～”纪云眸中笑意更浓。
“阿月，我今天要和你一起去采药。”
说着，纪云想要从床上爬起，心脏却突然一阵剧痛，紧皱的额上瞬时生出一层虚汗。撑着身体的手也霎时失了力，眼见着就要从床上跌落。
“纪云！”阿月连忙上前抱住她，攥住衣袖帮她擦了擦额上的虚汗，脸色不悦地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纪云听不懂的话。
熟练地吻住一直输出火星语的人，纪云努力忍下痛楚，对着阿月摆了摆手，又强笑着摇摇头：“阿月别担心，我没事。”
虽然纪云已经很努力地调整，可惨白的脸和气短无力的声音还是出卖了她。阿月表情不悦地叹了口气，把她按回床上，语气强硬：“生病、不准动、阿月……担…心……纪云。”
看着爱人一脸严肃的模样，纪云因痛蹙起的眉舒展开，歪头故作天真地眨眨眼：“啊，不让动哦～那阿月是要一直抱着我吗？”
“抱？……好。”阿月的耳廓红了半分，随即点点头。
半晌后，篝火被阿月重新燃起，纪云整个人靠在她怀里，享受着来自爱人的认真投喂。
虽怀中抱着人，阿月举手投足仍贵气高雅赏心悦目。纪云乖乖张嘴咽下被细致挑出鱼刺的嫩肉，满足地弯起眼，又转头亲了亲身后人的脸颊。
“阿月真棒，还是和之前一样好吃。”
“嗯？没……再说一次。”温柔的声音从耳侧响起，震得纪云后背发颤。
纪云微微侧身看向阿月，笑着放慢语速：“很——棒，好——吃，我喜——欢。”
话音刚落，纪云却被阿月伸手按进怀里，身后，低沉的声音传来：“纪云喜欢…鱼？喜欢……阿月？”
“哎？别……”纪云被阿月抚在腰间的手弄得笑个不停，连忙求饶道，“当然喜欢阿月，最喜欢阿月，好了好了……痒”
篝火燃着暖意，鱼肉的清香飘远，两人时不时低语，笑声在山洞回荡。
……
两人越来越亲密，但纪云的身体日益虚弱，只能每天赖在阿月怀里。
第一次痛到昏迷，纪云看着阿月颤抖的满是鲜血的手和眼下的青黑，再也笑不出来。
她甚至没有力气抬起手帮她的爱人擦去脸上的泪。
渐渐地，在军团愈发猛烈的追击下，阿月也开始受伤。而纪云只能一次次被爱人护在怀里，什么也做不了。
到了这个时候，纪云才真正感受到生命的脆弱。
她突然意识到，这场爱情就是个错误。
她后悔了，她想结束这个错误。
但不管纪云跑到哪里，阿月都能找到她。
那天，她一步一步朝着深处走去，终缓缓沉入海底，却在窒息昏迷的前一刻，看到了一抹光游向她。
“纪云，别……怕，阿月在。”
上了岸，咳出吸入肺部的水，她才后知后觉到海水的苦涩，终在爱人熟悉的怀抱中哭到窒息。
“阿月，别再救我了，反正我早晚也会死的。放过我，也放过自己。”
“求你……”
不知道阿月听没听懂，但那一次的吻，格外温柔绵长。
终于，两人清醒地沉沦在这已知期限的爱情中。
又一次从军团的追捕中逃脱，阿月抱着纪云在篝火旁取暖。纪云轻声问：“阿月，你的家不在这吧？”
阿月沉默了片刻，点点头。
“不想家吗？”
纪云问完后，身后的人明显怔住了。不知沉默了多久，久到纪云已经快要撑不住睡着在阿月怀里。才听到一声叹息。
随后身后的人抱紧她，将头放在她的肩上，声音闷闷的，沉声道：“不想。”
纪云转过头，看着神情复杂的阿月，凑近额头相触，温声道：“好，不想。”
……
渐渐地，纪云发病越来越频繁，昏迷呕血已是家常便饭。
阿月的心疼慌乱写在脸上，却又因纪云笑着打趣安慰的脸，强行压在心里。
每次纪云发病，她们都会找一间有窗的房子，看一夜月亮。
直到这一天……
阿月背着纪云在废墟中飞奔着，她面无表情地击飞一只只聚集过来的丧尸，眼神不停地在四周找寻，神色凝重。
纪云感受着自己愈发冰冷的身体，默默抱紧阿月，苦笑一声。
看来这次首领是真的发了狠，想把她们赶尽杀绝。
在四处是丧尸的末世找到一处安静的避难所不容易，被追捕这些时日，她们已经换了不下十处地方。
每次被军队发现，好不容易找到的庇护所都会被摧毁。而这次，不仅那个山洞，周围百里的庇护所都被尽数摧毁。
阿月毕竟也不是铁打的，已经背着她跑了一天一夜没有休息，还要耗费内力保护她。虽然已经跑出了丧尸集聚区域，但此时阿月的托着她的手臂已经青筋暴起，脖颈处也早已出了一层薄汗。
夜已深，冷风透过两人被丧尸血液沾湿的衣服，湿寒刺骨。纪云的心脏又开始抽疼。她将头靠在阿月肩膀，轻轻吻了吻她的脖子，笑着唤道：“阿月。”
“嗯？纪云……疼？”
“我没事，你需要休息，先放我下来。”
“不……丧尸…危险。”
“阿月，没事了。你看，周围没有丧尸，很安全。我们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好吗？”
阿月沉默，不答应也不拒绝，却依旧没有停下。
“阿月……”纪云叹了口气，松开抱住阿月的手，闭上眼任由自己向后倒去。
“纪云！”
阿月果然急了，反应极快地停下脚步反手拉住纪云。将人稳稳放下背，阿月咬着牙回头怒视，刚要说些什么，却突然愣在原地。
纪云嘴角处缓缓流淌的猩红轻易击碎了她的怒气。
“阿月，我……”
只见纪云死死捂着心口、大口地喘着气，随后，身形一晃就要倒下。
阿月慌乱地上去将人抱在怀里，手足无措地在她的嘴角上乱擦一气，但那血色却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阿月的眼眶瞬间红了，一言不发，倔强重复着擦拭的动作。
“好了阿月，停下。
阿月？阿月！”
纪云连唤几声，没有效果，无奈伸出手，吃力地按住阿月那已经被鲜血染红、不停颤抖的手。
阿月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眼眶中的泪却接连滴落。
纪云叹了口气，温柔地拉住她的衣领，两人慢慢靠近，终额头相碰。
不知过了多久，阿月杂乱的呼吸终于平静，寒风仿佛都被两人的氛围隔绝在外，只剩下温暖。
感受着爱人最熟悉的气息，纪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因疼痛而痉挛的身体，微笑着轻声说道：“阿月，没事的。你知道，我总归要死。别怕。”
纪云的话音刚落，又控制不住咳出几口血，阿月感受着喷溅在脸上的温热液体，忍不住低下头紧紧闭上眼，只发出一声声破碎的哽咽。
见爱人这般模样，纪云的嘴唇也忍不住发颤，她睁大眼睛仰起头，随意地用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抓住眼前的人狠狠吻上去。
血的腥、泪的咸、绝望和痛苦，一并吞进唇齿之间。
终于，纪云逐渐没了力气，软倒在哭得整个人都在发颤的人怀中。
“阿月，说……我爱你。”
“快说……”
“我想听，来不及了……”
阿月却像没听到，只一味把她抱得更紧。
纪云的呼吸逐渐微弱，阿月好像想起了什么，突然抱起她，声音发颤：“药……阿月、采药。”
可她还没走几步，却被怀中的人轻轻拽住。
纪云的脸在月光下被鲜血衬得白得惊心，却依旧带着笑，她语气轻快道：“好了，那药没用。我都快死了，阿月确定还要浪费时间？”
阿月呆呆站在原地，痴了似的盯着怀里的人，眼神却逐渐发狠。下一秒，她跪倒在地，狠狠将纪云揉进怀里：“不！阿月不要纪云死！不准！”
听着爱人崩溃的声音，纪云终于笑不出来，眼眶红了一圈，声音低不可闻：“不准，好霸道哦。”
她强撑着爬起，轻轻擦着阿月脸上的泪，哽咽道：“我怎么能让这么好的阿月哭呢？早知道就不撩你了，害得我们阿月守寡。”
可能真是怕来不及，纪云忘了她的阿月听不懂，自顾自地说了一堆，随后看着一脸茫然的阿月，轻笑出声，终放任自己放松下来，缓缓闭上眼。
阿月还在哭，好心疼啊。
但她真的没有力气了……
听说临死前会看到走马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如果再来一次，她和阿月还是不要遇见了。
……
今天的星空其实和她们第一次见面那天一样美。
只是两人都没有心情去看。
纪云的手腕无力垂下，被阿月死死握住，一点点失去温度。
“滴……”
“检测到异世魂体情绪波动达标，系统激活成功。”
“穿越魂体：纪云，目标：1221号世界，10号克隆体。异世魂体记忆已保存。”
下一秒，阿月的眼睛瞬时失了神，身体瘫倒在地。
很快，刹车声响起，车上很快下来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将阿月的身体搬上车，扬长而去。
孤零零躺在地上的纪云，被汽车声音引来的丧尸撕咬破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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