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珂脸上霎时间变得有些难看,暗自一惊,不至于这样点儿背吧。
颤抖的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裤腿上的衣料,可是很快又觉得不对劲,十几年都过去了,崔陵不可能还是这样的少年模样,待到少年走近,云珂仔细瞧了瞧,这少年眉眼之间虽然有几分像崔二,可气质却相差甚远,修为也和少年时期的崔二相比。
呃……这个咱们有一说一啊,确实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云珂松了口气,暗自翻了个白眼,不由得心下嘲讽,等你们来救这个失足少女,黄花菜都要凉!
少年一个箭步,就凑到了云珂的面前,拉起她的手凌空而跃,少年一双水眸过于清澈,冒着天然的傻气,声线里带着年少的稚气:“放心吧,有我在这些鬼怪伤不了你分毫。”
云珂替这少年尴尬地笑了笑,还真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了啊?!
耳畔响起了惊呼之声,云珂眼眼尾轻撇,唇齿冷笑。
原来是那两个酒囊饭袋被那些女鬼追得上蹿下跳,滚在地上狼狈不堪,云珂抚额叹息,这副怂包样真是给祖师爷丢脸,就靠这两个毛头小子和杜家这两个酒囊饭袋,这场怨灵暴乱根本就控制不住。
这些死在豆蔻年华的女鬼在骷髅曲的激化下,已经发生了变异,招来了许多邪祟,一时之间怨灵四起,数量极其恐怖。
若是不及时控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这些女鬼毕竟是她放出来的,云珂秀眉紧皱,掌心聚集灵力,她才刚回到人间不久,面对这样多的怨灵,她就是一两分的把握都没有……
耳边响起了此起彼伏的人群哭救声,云珂衣袖下的手指不断聚集着艳红如火的灵力。
“嗖——”
强劲的风声从夜空中划过,一只淡蓝色的箭矢带着极为强劲的灵力,直击崔殊头顶上的那只正张开着血盆大口的鬼魅。
“啊啊——啊——”
崔殊猛然间抬头,被吓得连忙后退了好几步,看着地上蠕动的那只丑陋鬼魅,被吓得心有余悸,不自觉的吞咽着口水,暗自后怕,若不是这支箭矢及时,他只怕要要死在这只女鬼手里了
云珂看见那熟悉的蓝色箭矢,脑袋一麻,小脸一哭,不是吧,她才蹦哒了两天欸,这么冤家路窄的吗?
只听耳边少年的惊呼之声:“是我叔叔!!有我叔叔在这些妖魔鬼怪就只能束手就擒了!”
少年语气里满满的崇拜和自豪,云珂暗自吃了一惊,原来这个少年是崔大公子的好大儿——崔殊。
说起来云珂从前也是抱过这个小奶娃子的,不过十一年过去了,当年的小奶娃子如今也长成芝兰玉树的少年了。
空灵的箜篌声在夜空中响起,此等熟悉又美妙的音律,对于云珂而言早已听过不下千百遍,正是她当年的得力心腹,也是一剑送她下黄泉的崔二公子。
听见这琴音,云珂悬着的心也彻底死了,不过很快她就镇定下来了,她现在披着千瞳的皮囊,料想崔二应该也看不出来吧,她就不信了,在这十一年间,崔陵就能练就一双火眼金睛的眼睛不成。
云珂认命的抬眼望去,心率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他几乎和记忆中十几年前的模样没什么变化,眉眼漂亮利落,墨黑色的瞳孔带着几分倔强,是个顶漂亮的男子!
不——
甚至好似在时光的打磨之下,犹如陈年的酒酿,越发有韵味了,月光之下的他越发耀眼,高不可攀。
云珂微微愣神,不着痕迹地将眼神收回,撇了撇嘴,转身坐在了廊下的木板上。
也对,崔二是顶级玄门出身的世家公子,吃穿住行样样精细,这样金尊玉贵的娇养之下,哪里会如杀猪的乡野村夫一般,被无情岁月蹉跎。
若非阴差阳错,这样的人,哪里会和她这样出身乡野的丫头有交集,忍不住抬起眼眸又看了一眼,云珂眼神一滞,视线落在了那一头青丝上。
崔陵,他——他居然披发了!
崔氏子弟在未成婚之前都要束发,成婚之后夫妇二人的名字上了族谱,行过礼之后,方可披发。
云珂诧异震惊,随即顿悟,斗转星移,岁月早已过去了十一年,崔陵结婚生子也实属正常,搞不好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云珂撇了撇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头,忍不住暗自好奇,崔二她是知道的,向来是不问风月,一心求学问道,况且他向来眼高于顶,心下不禁犯嘀咕,也不知这崔二的媳妇儿长什么样。
什么样的女人,能够入得了他的眼呢?
清音颤动,只见刚才还在作乱的女鬼,在蓝色的音波之下,骤然间一个个犹如温顺的羊羔一般,果绿色衣衫的女子见情势不对,立刻闪身跃起,顷刻之间便没了踪迹。
崔二也不恋战,抬眸示意崔氏子弟:“立刻收押,送至玄门焚香超度。”
躲在角落里的胖瘦道士,见到局势稳定了,立刻装模作样地拿起剑来,那架势像是要豁出命去和邪祟决一死战,还顺手理了理衣袖,凑到崔二跟前儿去。
谄媚讨好道:“今夜多谢崔二公子鼎力相助,咱们才能共同制伏这些作祟放火的怨灵。”
呵——
这两个狗东西还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还说什么共同制服,脱裤子放屁还真是够不害臊呢!
云珂简直没眼看,崔二的面上无悲无喜,指尖音波轻轻一挥,就将那胖瘦道人扇飞了几十米开外。
“扑哧——”
崔二听到少女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侧身偏过头看了一眼,二人猝不及防的视线对视。
糟了——
云珂骤然间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大脑上,她僵硬在原地不敢动,直到崔二挪开视线,她才犹如重获新生一般恢复了呼吸,心虚得紧,随即暗自恼怒。
真是见鬼了!
好端端的——这么怕他做什么?
崔殊以为云珂是被刚才变异的女鬼给吓着了,温言细语说了一大堆,诸如“你别怕我陪着你”“你冷不冷”“你有没有哪里受伤”之类的废话。
云珂只觉得胸口闷得慌,腿也有些泛软,直接就靠在了他的肩上,那他充当拐杖,全然没有注意到崔殊的身子都僵硬了。
崔殊今年也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和女孩子靠得这么近过,尤其是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很快他的鼻尖就闻到了淡淡的兰花香,而香气的来源正是……
他渐渐地红了耳根子,气血上涌脸颊泛红,手指不自然地慢慢卷起,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崔二眉间轻轻皱起,他早已过了那个年纪,自然能将少年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侧身冷言:“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收押女鬼。”
崔殊立刻回过神来,连忙道:“哦,是!”
崔二深深地看了一眼云珂,仿佛要从她的瞳孔中看出什么,云珂略微心虚,却又强装镇定,心下有恃无恐,毕竟自己现在顶着的脸是千瞳的,她就不信,崔二还有这档本事,能够通过肉眼凡胎,一眼瞧出她的魂魄。
云珂故作柔顺低着头,崔二抬步缓缓地向她走来。
“崔二公子——真的是你吗?崔二公子!”
姜淮也不知是从哪窜出来的,一身脏兮兮的混混模样,瞧见崔陵,更像是一副乞丐见到金元宝的模样,眼睛冒着兴奋的金光,抬腿就要扑上去。
崔氏子弟又怎么能容许这么一个野小子靠近前辈呢,立刻上前将佩剑抵在了这小子的胸前。
崔殊嘴角勾着恶劣的笑,开口更是毫不掩饰地嘲讽:“这是打哪来儿的乞丐?脏兮兮的就跟摇煤球似的,快快走开,今夜没有闲钱打发你。”
姜淮听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手掌局促地搓着身上脏兮兮的布料,心下一阵酸楚,可又气恼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
立刻毫不客气地反击:“哪里来的浑小子?耳朵聋了也就罢了,还长了双狗眼睛,看谁都低一等,我分明叫的是崔二公子,也不知是哪里蹦出来的犬吠!!”
崔殊年纪轻轻脾气却不小,怒声斥骂:“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知道我爹爹是谁吗?”
姜淮立刻做了个鬼脸,用阴阳怪气的语调讽刺:“哟——你要叫你爹爹来啊——我好怕怕啊——”
一时之间不少崔氏子弟和瓦舍里的丫鬟、小厮都被姜淮恶搞的语调逗笑了。
崔殊气得直跺脚,两个人面红耳赤地对骂起来。你一句我一句的,颇有昔日两小儿辩日的风姿,两个人越吵越激烈。
一个撸起袖子跨步向前,一个从剑鞘里抽出长剑,都是一副要把对方打得鼻青脸肿,满地找牙的架势。
“够了——”
崔二看着眼前两个狗咬狗的毛孩子,不愿搭理,开口制止这场闹剧:“城中百姓伤亡不少,你们若是还有劲儿,就去搭粥棚,送他们去医馆医治。”
二人听到此处脸色一红,相互不顺眼地看了一眼对方,随即弯腰领命:“是!”
崔二转过身来却发现庭院之内竟少了一个人影,眉眼寒光凛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