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晚课走尸

云珂手忙脚乱的收拾一桌子的黄符红绳,隔着薄薄的一扇门喊道:“我在,我刚起床,正在穿衣服呢,你等我一会吧。”

姜沐岩将手指从门框上收了回来,脸颊上的红晕蔓延到了耳根子,声线清雅:“哦,你慢慢穿,不着急的。”

云珂眼神示意这只水鬼赶紧走,从梯子里抽出干燥的帕子,将桌上的水雾擦了个干净。

可这水鬼不仅说话慢,动作更慢,急得云珂连踹带踢的让她赶紧滚,这要是被人发现,她私底下修行巫术,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只怕会给金家招来麻烦。

况且在门外等着的那位,可是货真价实,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

云珂曾想起自己在他家住的那段时间,那可真是让她这个乡巴佬开了眼。

日常起居无所谓不夸张,每当用膳之时厨子们都要屏息凝神的观察这位小主子的表情——他若展颜,全府上下喜笑颜开,如沐春风。他若蹙眉,阖府上下便如临大敌。

这样令人瞠目结舌的排场,不过是他日常起居的生活剪影。

若论其生病时的待遇,那才是令人叹为观止。

开中门,摆香案,佛教、道教、儒教三教仙人都要请到家中祈福,遍请名医不说,就连那些寻常百姓终身难以见得的神药,都是以筐为单位进行采购。

云珂在开门之前,绕到了镜子前整理了衣襟和发髻,才跑出去开门,开门的一瞬,二人四目相对。

看着姜沐岩那双清亮的眼眸,云珂心下跳的极快,手脚局促,说话的舌头都差点打结:“那个,外面还下着雨呢,你进来吧。”

许是因为下了雨,屋里闷得很,云珂走到窗前将窗子打开,门窗空气对流,云珂抬手示意他坐下,为他倒上热茶,看了一眼端坐堂中的少年郎,身姿秀雅,眉眼清丽、干净。

“阿云。”

少年的声音娇软香糯,眼神略带羞怯的看着身旁的少女。

少女微微抬头,少年郎的脸霎时一片通红,春风一吹,眼里满是流动的水光。

姜沐岩说话的时候虽是低着头,可眼睛却大胆的往云珂的脸上瞟:“这是波斯国传来的螺子黛,这是发青色的,我给你挑了一盒。”

少年郎手里那小小的一盒,就要花上几十两的金子从胡商手里买下,云珂心中暗叹,有钱!真有钱啊!

姜沐岩看着云珂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咬了咬唇面,觉得自己有必要结束毫无进展的沟通。

“我们之间是有婚约的。”姜沐岩眼眶微红,有些委屈,“你当年留下几句话就走了,听闻你从扬州去了南诏途经川蜀,为什么没有来找我们,这些年连封信也没给我写。”

云珂心头一跳,面上没有做过多的解释,心里早就骂翻了,你不也没来找我吗?你不也没写信给我吗?怎么,你先开口你就有理了?

可毕竟吃过他家几年闲饭,云珂自然是好声好气的哄着,她现下疲惫,晚上还有晚课,只想快快将人打发了。

至于当年为什么离开,估计除了这个不谙世事的大少爷,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她和姜沐岩的婚约早在肚皮里就定下了,名义上她是姜家未来的夫人,可实际上,姜伯父对她好,是在施舍、是可怜,姜伯母打心眼里就看不起她,至于周围的那些下人更是见风使舵的好手。

在姜府这薄薄的一纸婚约,不仅没有给云珂尊严,反而让她寄人篱下,过着主不主,仆不仆的日子。

年少轻狂的云珂坚定的认为:我可以穷,可以苦,但不能没有骨气。

十一岁就离开了川蜀,回到了和阿娘曾经一起生活过的扬州老家,毕竟她一个孤女在世上已是无亲无故。

哦,也不完全,在云珂的老家,她还有一个发小——阮游。

少年郎离开之时,脸色红润像是喝了陈年的老酒:“我已经给爹娘写信了,这一次散学之后,我们亲自去南诏,去……去提亲。”

闻言,云珂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随后又很快舒展,少年郎羞的不敢再看未婚妻,匆匆离去,那背影看着就像是逃似的,云珂伸出指尖摸索着脖子下的那块白玉观音。

云珂的爹娘留给她的东西不多,一块玉观音,一纸婚书。

云珂伸手打开了那盒螺子黛,她自然知道这大少爷什么意思,可在众人眼中,她不过是个卑贱的养女,哪里配得上这样货真价实的大少爷呢,唇角勾起一抹苦涩。

转身用脚踹闭了门,将这盒螺子黛随意的放到了一旁,躺在了床上,云珂只要一想到这种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少年,是自己的未婚夫婿,脑仁就疼得厉害。

云珂抬手用手背盖着眼皮,说起来这门亲事说起来还真是阴差阳错,当年云珂的父亲和姜沐岩的父亲二人相识于微,命运却大不相同。

姜伯父虽是庶子之身,却娶了名门望族的女儿,夺得了家主之位。

而云珂的父亲虽出身豪门望族嫡子之身,可父母早逝由叔父养大,年少时又与身份低贱的歌女相爱,为家族所不容被逐出宗祠,最后为生计奔波而死于非命。

云珂正躺在榻上假寐,头顶却响起了少女轻快的声音。

“在干嘛呢?”

金玉奴回来的时候,正巧撞上了满脸通红的姜沐岩,视线落在了云珂床边上的那盒螺子黛,当即心下了然,脱了鞋子,躺在了云珂的身旁。

“你没因为这个螺子黛就表明心迹了吧?”

金玉奴眼含笑意,脸带兴奋的教导:“我跟你说千万不行啊,这种事情是要讲究策略的,你要是真喜欢他,就该钓着他,逼他先说,我们可是女孩子,不能先表白的。”

“噗嗤——哈哈哈哈。”

云珂被这样一番谬论,激的心绪一跳,笑的肚子都疼了,也懒得解释。

“喂!你个死丫头,笑什么呢,我是在教你好不好。”

金玉奴一脸不爽,伸手朝着云珂的腰上挠痒,用教育的口吻让她学着点儿。

拉着云珂打笑骂道:“你懂什么呀,也不是说喜欢他就非得告诉他,钓男人才是上上之策。”

云珂笑的前仰后合,花枝乱颤:“知道了,知道了。”

拾起那盒螺子黛,仔细收藏起来,云珂漫不经心的说到:“你已经教过我很多遍了,选男人呢要看品性,走了走了,咱们上晚课去吧。”

刚才的那一席少女间的私话,恰巧被对面微微开着的窗子,听了个干净。

枝头粉嫩的桃夭随风飘进了那扇窗子,书桌前端坐着一位穿着学子服的少年郎,那人黑眸中无悲无喜,美妙的春景风月,好似没有吹动少年郎的心。

晚课,夜深寂寥,烛影晃动

“啊啊——”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将面对课本昏昏欲睡的学生被惊得精神抖擞,几个胆大爱看热闹的,更是腾的一下跳起身来,循声追了出去。

“扑哧,哈哈哈——”

金语抬起腿踢了踢地上死透了的走尸:“杜若沅,你好歹也是玄门世家出身,这胆子也太小了吧,日后若是行走江湖,不得吓得立刻逃回琅琊,一辈子也不出来啊!”

众人一下子就围了上来,杜若沅心下恼怒,脸色发红,狠狠的瞪了一眼金语:“有什么好笑的呀!明明是这具走尸丑的吓人,这大半夜的突然窜出,不被吓到才怪。”

“啧啧啧——”

金语蹲下身看着那具破烂的身体,皱着眉头道,“你这下手也忒重了点吧,这具走尸都被你打烂了,这下子可不好查了。”

只听人群中有人突然叫道:“先生。”

众人自觉让出了一条路,只见崔老先生吩咐人将这句被打烂的走尸收好,送到柴房拼接,这时门房慌慌张张的跑了一头的汗,膝盖扑腾一声就跪了下来。

门房刚要说话却被崔老先生抬手制止。

转头对着看热闹的少年们吩咐:“今夜都散了吧,各自都回房间,关好门窗。”

待到人群散开,崔老先生于空中布下了兰花禁制。

云珂倚靠在门框上,看着夜空中绽放的冰蓝色兰花,唇角勾起一抹笑:柯敏洪,这一回我要你的命!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身着学子服的少年们手里拎着书箱,三三两两陆续走进了学堂,说起来这些虽都是玄门世家习武的子弟,但家族却历来重视读书。

毕竟不管在哪个年头,读书少的人多半会是个睁眼瞎,时常看不清局势,分不了利弊,几句煽动性的语言,就被人当枪使了。

在那些重视家族名声的看来,实在是丢这么大的脸,还不如上吊呢。

这些子弟当中虽说没有先天智力低下之人,可也绝不是所有人的脑袋都能接收到四书五经的信号,对于某些悟性较差的顽石来说,读书对于他们而言实在是一种折磨。

杜若沅是这一群世家子弟中年纪最小的,今年才十三,自幼在家中娇生惯养,能这么早爬起来读书,也算是难为她了,正趴在桌上补觉呢,正舒服着呢,一个纸团在空中又急又准的划过了一道弧线,砸中了那颗睡着的脑袋。

“哎呦——”

杜若沅转过头来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地上的纸团,刚要骂道,一抬头便愣住了神,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缓缓走了进来。

他的身形有些单薄,甚至有些弱柳扶风,却生了一双极为漂亮的桃花眼,脸庞白嫩秀气,面若观音,让人一见就很难忘记。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同窗呢,可那人并未身着学子服,直到他走上讲台,人群中有人惊呼:“是阮先生!”

云珂呆愣住了,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阮游,自从当年扬州城一别,他俩虽然用千纸鹤传送书信,可毕竟山高路远,好多千纸鹤在半路上就折了。

一名仙门少女问道:“姜玄贞,你知道他吗?真是来教我们的先生吗?他一开始进来,我还以为是我们新来的同窗呢。”

云珂眼眸悄悄垂下,不自觉的放下了手中的书,背向后靠过去,耳朵竖起来仔细听,说实话,她还真不知道这些年关于阮游的事儿。

姜玄贞嘴里“嘁”了一声:“你个没见识的土鳖,连阮先生都不认识。”

“怎么了?难道他能徒手斩杀恶龙不成。”

姜玄贞眼角抽搐:“呃——,那倒不至于,不过在学识上的造诣,已经到了万卷纵横眼欲枯的程度,这回他也是卖了崔老先生的面才来教我们的,你就好好学着吧。”

早课上了一个时辰,正是煮茶休息的时候。

一个穿着学子服的少年上窜下跳,奔走相告:“山下有人被昨夜的走尸给伤了,好些农妇都围在了书院门口——”

此话一出,本就精力旺盛的少年们个个都兴奋了起来,毕竟走尸也算是他们的对口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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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反派当大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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