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临江求学

四年后

临江城正是早春时节,粉嫩桃夭被清润的露水打湿。

街头巷尾、桥边湖畔,随处都是扑面而来的生机,风一吹满眼是绿,连呼吸都带着阳光绿叶的清甜。

晨光东升,城墙下青石板路铺就着市井烟火,头顶晾衣杆随风摇动,藏在老巷深处的老人家在家门口剥毛豆、宰鲜鱼。

街上的店铺,陆续开张卖早市茶点,走街串巷的卖货郎,挑着担子在街头巷尾吆喝买卖,市井坊的八卦闲谈更是少不了。

麻子脸说道:“我听说南诏金氏,这次除了家主膝下的一对姐弟,还会有一个养女跟着来,虽说不是亲生的,可一应待遇总不会差太多吧。”

矮子道:“呸!你想什么呢?不过是个顶级玄门的卑贱养女,兜里能有几个钱,又不是什么正经出生的大小姐。”

胖子道:“听说从南诏到临江一路上这个养女可张扬了,坊间都传她那双漂亮的指甲上有毒,又擅用灵蛊毒药,小小年纪邪乎的很,反正名声是不太好的。”

一片竹筏划过城内的河面,竹筏上的少女一袭白裙红衫,赤着莹白的玉足踩在竹船上,跳着当下最时兴的绿腰舞,纤细白皙的脚腕上系着清脆的银铃,舞姿精妙,如轻云柳枝,令人倾倒。

引得岸边年轻的男男女女争着往竹船上扔鲜花、扔手帕。

岸边的少年朝着竹筏喊道:“姑娘,给我下蛊吧——我愿意跟你回寨子里,愿意和你一生一世在一起,带我走吧!”

少女勾唇轻笑,眉眼灵动,眼波流转间犹如山间精怪,带着几分张扬的邪气和明媚。

船停靠岸,一路到了山脚下,这一次云珂和师姐金玉奴,师弟金语一同来到临江求学,说起来这也是一场玄门世家,名门子弟相互结交的好时机,毕竟能有资格来这里求学的,非富即贵,且族中地位尊贵的嫡出子弟。

云珂才走了两步,脚下一阵疼痛,皱起小脸:“哎呦,等等我——”

对金玉奴小声抱怨:“我鞋子还没穿呢,这岸边的草长得可真壮,扎得我的脚好痛啊。”

金玉奴噗嗤一声笑出了声,伸手拉过云珂:“活该,谁让你非得脱了鞋子在竹筏上跳舞,胡乱骚情些什么呢。”

云珂拍了拍裙摆边上泥草,笑得得意又轻佻:“人不风流枉少年嘛,谁不趁风华正茂的时候得瑟两年,嗯难不成要等到头发花白牙齿掉光了,对着江水惋惜,人无再少年?这肠子不都得悔青了。”

金玉奴笑而不语,只是顺口提醒了一道:“你这性子,可得收敛点,这不是在南诏,大家住在寨子里民风淳朴,你这样张扬,怕是要惹人不快了!”

说着,金玉奴的眼神往阁楼上两个喝茶的少女瞟了过去。

云珂抬起眼眸朝阁楼上望去,凭栏处两名少女气质不凡,衣着不俗。

远远的,虽未仔细瞧见衣服上的花纹,可这二人分别穿着鹅黄色的衣裙和淡紫色的衣裙,想来正是川蜀姜氏和琅琊杜氏的。

那两位少女朝着金玉奴和云珂点了点头,行了个礼,云珂和金玉奴同样不冷不热的回礼。

杜若沅瞧着竹筏飘远的身影,轻声调笑:“这就是你弟弟的未婚妻啊,长得是真好看,不过这举止也是真够粗野的。”

姜玄贞叹了口气:“如今能有这样就不错了,她九岁没了娘,被送到我家的时候,那才是桀骜不驯,无法无天。”

两名少女说话的声音渐渐远去,在茶馆的另一侧,一个雅致包间里,一个少年独自坐在那里品茶。

少年名叫崔陵,家中兄弟三人,排行老二,出生于赫赫有名的博陵崔氏,钟鸣鼎食之家。

自古嫦娥爱少年,崔家公子又有谁人不爱呢?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云珂和崔陵的视线猝不及防的交汇,二人皆是一愣。

他们虽幼时相识,可几年的光阴匆匆流逝,二人的变化极大,皮貌、眉眼相较于从前的稚嫩也更加风韵有致。

云珂尴尬挣扎了片刻,想要打招呼的时候已经抬到了半空了,却没成想崔二转身就走了,只留下了一抹清俊的背影。

云珂:“……”

“啧啧啧——”金玉奴看着那抹背影,瞳孔闪过一丝玩味看着云珂,“好冷淡哦!怎么说你俩也算是相识一场,几年没见,竟然连招呼都不打,人情凉薄喽。”

云珂有些无奈的看着金玉奴,唇角微翘,眼角的梢末处流出了几分心虚。

心中暗道,金玉奴要是知道她从前刨了崔二家的祖坟……如今二人相逢,还能这样井水不犯河水的共处同一屋檐之下,已经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景象了。

金语指尖把玩着新得的扇子,漫不经心的说道:“崔家主的二儿子,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长得还真挺好看的,不过这性子还真是清高自傲,叫人不敢恭维。”

金玉奴抬手挡在了额前,看了看日头,加快了脚步,催促道:“还是快些走吧,一会儿还得换学子袍,到学堂报到呢。”

临江书院群山环绕,隐秘于山谷之中,是个清静读书的好地方。

当天夜里沐浴净身后,云珂伸手将头上的玉簪抽出,一袭乌黑的长发垂落至腰迹,指尖推开窗子,早春的晚风吹散了她额间微微湿润的发丝。

云珂的指尖渗出了丝缕艳红色的灵力,枝头上粉嫩的桃花,随风飘入了少女的掌心。

绿幽幽的鬼火映照之下,云珂的指尖把玩着桃花,听着这朵鬼花低声言语,艳丽的眉眼闪过嗜血的杀意,手腕一翻,艳丽的桃花,随风逝去,消失了踪影。

云珂抬头看着月亮,常常会想起金月姬,想起张若虚的“不知江月待何人。”,金月姬告诉云珂,她也是被这个世界所等待的人。

苦涩的悲伤在云珂的胸腔蔓延,她望着月亮轻声问道:“先生,我回来了,你在那边过得还好吗?”

四年前的云珂孤身一人,抱着金月姬的骨灰,翻山越岭从扬州走到了南诏,被门房引到前厅,那是她初次面见金家家主——金寂轩。

抬眼的一瞬云珂愣住了,眼眶的酸胀刺红了她的眼睛。

金寂轩的眉宇之间和金月姬有几分相似,云珂抱着骨灰的双臂不断收紧,温热的泪水顷刻弥漫了眼眶,模糊了她的视线,衣襟泪水打湿。

佟疏月伸手轻轻的扶住了云珂颤抖的肩膀,将云珂拉入了温热的怀抱,手心轻拍她的背,温柔的安抚:“好孩子,好孩子,不哭了,到家了,不哭了。”

云珂的泪水流得更加汹涌,她这心上破了一个好大的洞,心里总是空空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还没有学会怎样才能让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

她记得金先生的死,她好恨啊,她好恨柯敏洪,可她更恨的是那个无能的自己,恨到辗转反侧,恨到夜不能寐。

寺庙的高僧劝云珂放下,可她无法自制。

如果没有金寂轩、佟疏月一年又一年的陪伴下,云珂简直不敢想象,她该怎么熬过来。

在南诏深山的古寨之中,远离了市井的尘嚣,山谷里的风好似也吹得格外的慢,青山环抱,云雾缭绕,寨子依山而建,木屋错落,竹篱疏疏。

妇人在溪边浣纱,男子扛着锄头走向田间,孩童追着影碟跑过石板小径,笑语清脆,空气里混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金寂轩、佟疏月对于云珂而言,正如诗中所说的:疏疏篱落娟娟月,寂寂轩窗淡淡风。

他们就像是天边皎洁的月亮和淡淡的清风环绕着云珂,正是因为他们的善良、温和、陪伴,让年幼的云珂内心得到了平静和安宁。

早春尚寒,高墙之外,桃花正暗吐芳香。

书院里,授课的崔老先生博览群书,几十年的文学功底倾注于三尺讲台。

日头渐升,敲钟的铃声响彻了整个山谷,朱门推开,许多身着学子袍的学生鱼贯而出。

金玉奴拱了拱云珂的手肘问道:“阿云,今天下午咱们休沐,姜玄贞和杜若沅约我一块去城中玩儿,你跟我一块去吧。”

云珂眉眼略显疲惫,淡淡一笑,灿若光华的笑容里掩饰不住少女独有的风姿:“不了,你们去吧,我昨夜温书温的晚,今天下午补个回笼觉。”

即便金玉奴已经见过很多次这样的笑容了,瞳孔还是会闪过惊艳之色。

待到回过神来,金玉奴撇了撇嘴,嘴唇微微上挑:“好吧,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早先用千纸鹤传给我,我给你买回来。”

云珂垂下的眼眸,闪过心事。

抱着金玉奴的手臂,千恩万谢的撒娇:“谢谢姐姐,我的日铸雪芽快喝完了,你帮我捎一斤茶回来就好……哦,对了,对了,还有鞋子,再帮我挑两双样式漂亮的鞋子。”

正值春日,天际叠云,几道闪电划过天空,轰隆一声响,一阵急雨匆匆降下。

云珂打发了金玉奴,连午饭都没吃,一溜烟的跑回学子寝房,探头探脑的在廊下张望,连半个人影都未曾找到,这才抬脚进了卧房。

一进卧房云珂就关上了门窗,清亮的瞳孔里闪过激动和紧张,毕竟来山上读书了半个多月了,好不容易有半日休息,这些少爷小姐憋闷这么久,应该都下山玩去了。

云珂立刻打开了自己的抽屉,拿出了黄符,又从木匣子里拿出了一排五颜六色的墨条,挑出了红色的,在砚台上沾了点儿清水,将鲜红的墨汁磨出来,拿出羊毫轻轻蘸了蘸,在黄符纸上写下一串古老又神秘的咒语。

若是此刻有人瞧见了,必然是要大呼小叫,继而上蹿下跳,奔走相告。

大肆宣扬云珂心术不正,修炼巫邪之术,需得立刻逐出书院,其实在不在这儿读书云珂倒是无所谓的,这一次她来临安城也不单只是为了上山求学,更重要的是杀了柯敏洪,以告慰金先生的在天之灵!

云珂拈起符咒,的指尖缓缓流出了淡红色的灵力,嘴里轻轻念着咒语:“钱纸为媒,召尔魂兮,三魂七魄,请灵速至。”

一个不大聪明的水鬼魂翩然而至,她是闻着一股清甜的灵力被勾过来的,因为现在还是白天的缘故,眼睛都睁不大开。

水鬼凑越近,屋内潮湿的水汽越发明显,书桌上都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黏糊糊的。

随着水鬼的凑近,云珂眉头骤然蹙起,嘴角轻撇大为失望,暗道:这货脑子一看就不太灵光,别是个傻子吧。

云珂伸出脚踹了踹她的腿:“哎——醒醒!我找你来是来问你话的,打起点精神。”

那姑娘生前是被淹死的,后来一直待在水下,所以整个鬼的状态都不太好,昏昏沉沉的头低着,说话也慢吞吞的,可把云珂这个急性子的给急死了。

女水鬼:“好——啊——,你要,问,问什么呀?”

云珂:“……”

原来不是个傻子,是个结巴呀。

云珂叹了口气,奈何她只能找到这么个时间,揪出这么个鬼来,毕竟天一黑,书院里全是人。

耐着性子问道:“有没有见过一个赌鬼道士,叫柯敏洪的。”

那女鬼眼里茫茫然的望着云珂,云珂抬起手腕在空中一挥,立刻就浮现出了柯敏洪那张平平无奇的老脸,实在是太过普通了,普通到丢在人群里,三五秒就能消失。

那女鬼看了好半晌,云珂茶都喝了半盏,突然惊叫一声。

水鬼陡然间精神抖擞,眼睛都睁开了许多,“我认得他,他相当有名的,他还有人罩着呢,他在……嘶——他是在哪儿来着?好像是在这附近的哪个县里面扎根了……”

“哪个县里?”云珂放下茶盏,走上前去追问,“在干什么勾当?”

女水鬼:“我——我——有点儿……”

云珂问道:“你说什么?说清楚些,你有点儿什么?”

女水鬼:“有点儿……忘了。”

云珂真是被她给急死了,伸手拽住这只水鬼。

“笃——笃笃——”

指关节敲击木门的清脆声在屋内响起。

门外传来了,少年略带紧张的声音:“阿云,你在吗?我能进去说话吗?”

糟了——

是姜沐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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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反派当大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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