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阿妈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旭日抬起头。
阿妈在灶台边坐下,一边搅奶茶一边说:“上午队里来人说了,有个北京来的知青,没地方住,问咱们家能不能腾个毡房。我寻思着咱们家那个空毡房闲着也是闲着,就应下了。人下午可能过来。”
旭日捧着碗的手顿了一下:“知青?”她心里又想到那个人。
阿妈叹了口气:“这几年城里来的知青不少,响应国家号召,上山下乡。咱们草原虽然偏远,但也来了二十几号人呢。”
旭日愣了一下。上辈子,她对知青似乎没什么很深刻的印象。那时候她的注意力全在家庭和开发商身上,根本没留意过这些事。
“阿妈,你知道要来的知青叫什么吗?”她问。
阿妈想了想,皱起眉头:“姓苏……叫什么来着……苏……苏和!”
“苏和?”旭日有点不敢相信,因为苏和是蒙语啊,外地来的人真的会有蒙语名字吗?
“咋了?”阿妈看她脸色不对,“你认识?”
“……不认识。阿妈,你确定是苏和?”旭日说。
“对啊,听说才二十出头,”阿妈说,“这么小就离开家,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也怪不容易的。”
旭日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奶茶,已经凉了。
毡帘忽然又被掀开了,格日勒跑了进来,脸上还带着笑。
“姐!你回来了!”
旭日看着他,点了点头。
格日勒在她旁边坐下,自己倒了一碗奶茶,喝了一大口。
“姐,”他压低声音,“我刚才在门口听见阿妈说,有个知青要住咱们家?”
旭日“嗯”了一声。
格日勒眼睛转了转,凑过来小声问:“那个知青……不会是朝格图哥派来的人吧?”
旭日刚才倒是没想到这个,朝格图背后是开发商。如果他们派人来,确实有可能装成知青。但,毕竟是队里的人专门来说的,应该不能是开发商的人。
“不知道。”她说,“先看着吧。”
格日勒点点头,又喝了一口奶茶:“要真是朝格图哥派来的,”他嘟囔着,“我可饶不了他。”
旭日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倒是长脾气了。”
格日勒嘿嘿笑了两声,凑过来问:“姐,你说城里到底啥样啊?”
旭日愣了一下,反问:“城里?”
“嗯。”格日勒眼睛里带着向往,“听说知青都是从城里来的,那地方肯定特别好。我还听说城里有电灯,一按开关就亮;有楼房,好几层高;还有火车,能拉好几百人……”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像是怕旭日不高兴。
旭日看着他:“你就这么想去城里看看?”
格日勒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想是想,但我就是想看看,又不是要一直待在城里。”
旭日没说话。
格日勒见她没生气,胆子大了些,又问:“姐,你说城里人是不是都不放羊?他们每天干啥呀?”
“我也不知道。”旭日说,“没去过。”
“那等以后有机会,咱们一起去看看?”格日勒眼睛亮亮的。
旭日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行。”她说,“等草场的事安顿好了,姐带你去。”
格日勒咧嘴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毡房外传来马蹄声,越来越近。然后是脚步声,毡帘被掀开。巴图大步走了进来,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羊皮袍子上沾着草屑和泥土。
“阿爸。”旭日喊了一声。
巴图“嗯”了一声,把羊绳挂在门口,走到灶台边坐下。
阿妈递给他一碗热奶茶。
巴图接过来,喝了一大口,舒了口气:“今天风大,羊群不好赶。”
旭日一直盯着阿爸,心里庆幸阿爸还活着,身体还这么硬朗。她的眼眶不禁有些热,低下头,假装喝奶茶。
巴图喝着奶茶,忽然说:“你们两个听说有知青娃住进来吗?”
旭日点头。
“队里的人说,也是跟你们两个差不多大的孩子,小小年纪离开家不容易,咱们要多照顾一点。”
阿妈笑了:“我跟孩子们说了,放心吧。”
巴图点点头,又喝了一口奶茶,看向其其格:“人什么时候到?”
“说下午。”阿妈说,“估摸着快了。”
巴图“嗯”了一声,靠在羊毛垫上,掏出烟袋。
格日勒凑过去:“阿爸,你年轻的时候见过外地人吗?”
巴图抽了一口烟,慢悠悠地说:“见过。以前有商人来草原收羊皮,也有走南闯北的货郎。”
“他们都是好人还是坏人?”
巴图看了他一眼:“有好人,也有坏人。看人不能光看表面,得看心。”
格日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巴图又抽了一口烟,像是想起了什么:“说起来,你们爷爷那一辈,也来过知青。”
旭日应声抬起头。
“那时候我还小,记不太清了。”巴图说,“听我阿爸讲,有个从北京来的知青,在草原待了五六年才走。那人话不多,但人特别好,跟谁都处得来。”
“他来草原干啥?”格日勒问。
“跟现在这些娃一样,响应号召。”巴图说,“不过那人还有个本事,懂医术。那时候草原上缺医少药,谁家有人病了,都找他看。他从不推辞,骑马就跑过去,不管多远。”
旭日的手顿了一下,懂医术?从北京来的?
“后来呢?”格日勒追问。
“后来就走了。”巴图说,“待了五六年,政策有变化,就回城了。临走的时候,好多人都去送他。我阿爸说,他走的那天,草原上下了场雨,像是老天爷都在哭。”
毡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其其格在旁边叹了口气:“好人总是让人惦记。”然后放下手里的勺子,在袍子上擦了擦手。
“行了,别光坐着了,趁人还没来,去把旁边那个空毡房收拾收拾。”她说着,走到柜子边,打开柜门,从里面抱出一床厚被子。那是新做的,棉花弹得蓬松,被面是大红色的,还绣着几朵小花。
“这床给他铺上。”阿妈把被子递给旭日,“草原夜凉,城里娃怕是受不住。”
旭日接过来,抱在怀里。被子散发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暖烘烘的。
格日勒也跳起来:“我去抱羊毛毯!”
他跑到毡房角落,那里堆着几卷新擀的羊毛毯。他挑了一床最厚的,抱在怀里,那毯子比他还大,把他整个人都挡住了,只露出两条腿。
“阿妈,这床行不行?”他的声音从毯子后面传出来。
“行行行,快拿过去。”
格日勒抱着毯子往外走,走到门口被毡帘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慢点!”阿妈喊了一声。
“没事没事!”格日勒稳住身子,掀开毡帘钻了出去。
旭日抱着被子跟在后面。
旁边的空毡房好久没人住了,但阿妈前几天刚打扫过,地上还算干净。只是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几根干草,一个破旧的木箱,还有几块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羊皮。
旭日把被子放在羊毛垫上,回头看了看。
格日勒已经把羊毛毯扔在地上,正蹲在那儿翻那个破木箱。
“这箱子里装的啥?”他问。
“不知道,打开看看。”
格日勒掀开箱盖,里面是一些零碎的东西:几块打火石,一捆麻绳,还有一把生锈的剪刀。
“这都放了多少年了。”格日勒嘟囔着,“阿妈也不扔。”
“留着有用。”旭日说,“打火石还能用,绳子也能用。”
格日勒撇撇嘴,把东西归置到一边,抱起那捆干草往外走。旭日把羊毛毯铺在垫子上,又把被子放在上面,拍了拍,铺平。
格日勒又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块旧毡子:“阿妈说这个垫在门口,踩泥了方便换。”
他把毡子铺在毡房门口,用脚踩了踩,压实。
旭日环顾四周。毡房不大,但该有的都有了:一张铺好的床,一个小灶台,一个放东西的木架。
“还缺点啥?”她问。
格日勒挠挠头:“水?他得喝水吧?”
“外面有桶,一会儿让阿妈告诉他去哪打水。”
“灯呢?”
旭日抬头看了看陶脑。天还没黑,但晚上得点灯:“我去拿盏马灯过来。”她转身往外走,格日勒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格日勒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姐,你说他一个人住这儿,晚上会不会害怕?”
“他一个大男人,怕什么。”
“城里人嘛。”格日勒说,“没住过毡房,没听过狼叫,万一晚上有狼……”
“哪有狼。”旭日说,“狼早被阿爸他们赶远了。”
格日勒嘿嘿笑了两声,掀开毡帘跟了出去。
主毡房里,阿妈正在灶台边忙活,看见他们进来,问:“收拾好了?”
“好了。”旭日说,“被子铺上了,毯子也铺了。”
“门口我垫了旧毡子!”格日勒抢着说。
阿妈笑了:“行,干得不错。”她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盏马灯,递给旭日:“把这个拿过去,晚上他要点灯,再拿盒火柴。”
旭日接过来,又拿了盒火柴,转身要走。
“等等。”阿妈叫住她,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个铜盆,“这个也拿去,洗脸洗脚用。城里人讲究,得天天洗。”
格日勒在旁边偷笑:“咱们可没天天洗。”
阿妈拍了他一下:“你还好意思说。”
旭日抱着东西,又去了空毡房。她把马灯放在木架上,火柴搁在旁边,铜盆放在门口。
格日勒跟在后面,东看看西看看,忽然说:“姐,你说他会不会不喜欢咱们这?”
旭日回头看他。
“城里人嘛。”格日勒说,“住惯了楼房,哪住得惯毡房。”
旭日没说话,她也不知道那个知青会是什么样的人,但他们已经把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了:“应该……不会嫌弃吧。”
知青住家里这剧情来得猝不及防!“苏和”还是“苏敬言”?该不会就是白天那个看花的神秘小伙吧?一家人收拾房间的样子也太暖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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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空降!知青住家:苏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