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秋窗抚篇凝寒

第十五章秋窗抚篇凝寒

沉沉夜色褪去之后,天际浮出薄薄的鱼肚白。

晨雾浓稠厚重,如同半透明的纱幔笼罩庭院,一声声坠落在青石板上,在寂静清晨里格外清晰

一墙之隔的都城街巷,尚且浸泡在积水与泥泞之中。

昨夜宵禁遗留的肃杀尚未散尽,巡兵两两结伴,沿着街道缓慢巡查,冰冷枪身倒映惨白天光,震慑暗处蠢蠢欲动的流民与黑市余党。

低洼巷口里挤满无处落脚的底层百姓,残破衣衫难以抵御晨间寒凉,他们相互依偎取暖,低声的抱怨与孩童微弱的啜泣交织在一起。

高墙以内,全然是另一副安逸模样。

膳厅木窗尽数敞开,通透的天光洒落室内,柔和的光线冲淡了晨间的阴冷。

素色帘幔被穿堂风轻轻掀起安静且舒缓,将外界所有饥寒与纷乱彻底隔绝。

墨清辞端坐食案一侧,脊背依旧维持着惯有的挺直,历经昨夜回廊那场僵持对峙,她今日收敛了所有外露的锋芒与戾气。

她心里早已明晰,口舌之争终究毫无意义。

她垂眸执筷,进食动作舒缓规整,目光始终落在眼前餐食之上,将自己封闭在一方狭小的天地里。

片刻后,沉稳的脚步声自门外传来,打破膳厅的静谧。

陆砚宸褪去平日里杀伐气浓重的戎装,一身深色素雅常服,弱化了身上军人的凌厉感,却依旧难掩身居上位者沉淀的压迫气场。

他抬步走入厅堂,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窗边静坐的女子,眼底情绪沉敛,藏着昨夜僵持过后的复杂心绪。

昨夜争执过后,他彻夜未眠。

他深知强硬的胁迫只会让两人之间的隔阂愈发深重,也明白自己囚禁的手段,于她而言是难以宽恕的伤害。

权衡良久,他决定暂时放下强势姿态,以最平和的方式,一点点消融彼此紧绷的关系。

陆砚宸在对面位置落座,没有开口搭话,只是安静注视着她。

数秒后,他抬手拿起案上温热的瓷壶,动作从容克制,往她空置的白瓷茶杯里注入滚烫的热茶。

沸水入杯,腾起袅袅白雾,温热的茶香瞬间弥散开来,驱散桌面周遭的寒凉。

这一份直白的示好简单纯粹,不带半分命令与胁迫,只是一种笨拙且温和的迁就。

墨清辞眼角余光清晰捕捉到他的动作,指尖微微一顿,平淡和疏离的说着,“多谢陆少赏赐"

陆砚宸听到后脸一阵发绿,眼神紧盯着她,语气果断,冷声说:“你是非要气到我吐血为止"

她不再理他,只是吃着饭

膳厅之内再度归于沉寂,偌大空间里,只剩下碗筷触碰瓷盘的细碎声响。

两人隔着一张木制长桌相对而坐,近在咫尺,呼吸可闻,心境却隔着万水千山。

陆砚宸望着她清冷疏离的侧脸,心底漫开一层无力感。

执掌都城半数兵权的他,能摆平派系纷争,能震慑满城敌对势力,唯独面对墨清辞,永远找不到合适的相处方式。

墙外市井人声渐起,推车轱辘碾过泥泞路面的声响,遥遥传入院内,时时刻刻提醒墙内之人,安逸从不是常态。

“晨间雾重,院内湿寒。”

陆砚宸率先打破死寂,低沉的声线放得极缓,褪去往日所有强势,只剩平实的叮嘱。

“若是不耐寒凉,今日不必外出,暖阁炭火终日不息。”

墨清辞沉寂数息,声音疏离听不出任何情绪:“ 多谢陆少提醒。

陆砚宸眸光微暗,终究不再多言。

他早该明白,冰封已久的心,从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捂热的。

待用餐结束,墨清辞从容起身,整理好衣衫边角,未再多看对面之人一眼,径直朝着膳厅门外走去。

孤瘦的背影融进清冷天光里,孤傲,决绝。

陆砚宸静坐原位,目送她彻底消失在回廊转角,指尖无意识摩挲掌心深浅交错的枪茧。这双手曾执掌生死、平定祸乱,如今却连想要善待一个人,都寸步难行。

她自己心中怀疑,当真如他所想,连看也不看一眼。

只好哼的一声,披好军衣对身旁看戏的沈砚说到:“你去洒亭给我搬来几瓶洋酒,钥匙弄坏了,你也知道我的后果的"

便随即朝自己的府邸走去

沈砚心里叹气,自己被老婆甩了,不对,自己被她甩了怨气发在我身上,哼,也只能心里叹气,老老实实的朝酒府亭里走去。

秋风穿堂而过,卷走茶杯升腾的余热。

秋意渐浓,寒日常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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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楼羁寒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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