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章

雕花槅窗外的雨,依旧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沿着瓦楞而下的雨水,一滴一滴的坠落,檐下的水洼中,不时地漾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谢,谢公子。”看到来人后,沈嘉心内甚为的激动,今日,她原本没有机会过来的,但老天很是好心的给了她这次机遇。

沈嘉眉眼间含着笑意,徐徐的走到青年的跟前。

谢衍的目光轻扫过少女唇边的弧度,随后眼眸轻敛,语气带着几分淡疑道,“你姐姐呢?”

听到这话,沈嘉含笑的眼眸里,轻轻划过了一抹失落,她低低嘟囔了声,“来的人是我,就让你这般不高兴吗?”

嗓音低的,也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嗯?”谢衍语音微扬,他不知沈嘉在说些什么。

谢衍虽不大看中沈明华成为自己的妻子,但她终究也是得了长辈们所承认的,所以,谢衍愿意费些耐心,但旁人,他是绝不想消磨一分功夫的。

“姐姐她今早不小心扭伤了脚,不好亲自前来赠您生辰礼,姐姐便让我替她送来。”说着,沈嘉将搁置在一旁的礼盒递到男子的身前。

听了沈嘉的这番解释话语,谢衍明白了沈明华没来的原因,但他的心里还是有些说不出的不高兴。

谢衍将其以为是事情没有朝着自己所认定的方向发展,所以才会在此刻,心中生出了这样的情绪。

“嗯,我知晓了。”外面招待客人的一应事务很是繁忙,谢衍并没有耗费更多的时间去思索,因而只温和的应了一声。

随后就吩咐府中的婢女好生招待下沈嘉,紧接着,便也离开了室内。

谢宅的一处湖堤处,茂林修竹,环绕而生。

湖堤旁的一侧青瓦檐下,远远的,有两位女子静站着,似是在欣赏雨下的景致。

待走的近了,便发现其中一个少女面上挂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脚扭伤了,真是好笑,早不受伤晚不受伤,竟然在哥哥及冠这日摔伤了脚。”少女声还带着青涩的稚嫩,但其中的言语,却是十分的恶意满满与幸灾乐祸。

“玉柔表姐,你说是与不是?”听到侍女小环传来的消息,谢欣忍不住同经过自己身边的人分享,笑着说谈着此事。

俩人的关系,其实也说不得有多好,但因为沈明华这个人的存在,谢欣觉着她同顾玉柔间定有不少的话题可聊。

“欣儿妹妹,你......你怎么这般厌恶沈家的那位姑娘?”顾玉柔顿了下,她抬眼看了下四周,压低了声问道。

“兄长那么好,她那个身份,怎么能配得上他,若不是她早早占了位置,我兄长肯定有机会给我寻一个更好的嫂子。”十二三岁的谢欣,言语之间,十分的倨傲。

几日来的相处,顾玉柔早已经摸清了谢欣的性子,她嗓音温和的劝道,“.......欣儿妹妹说的是有些道理,不过,这话说给我听就算了,今日表哥生辰,来的客人也多,这话要让旁人听了,姨母和表哥肯定也会不高兴的。”

听了话,谢欣抿了抿嘴,默了片刻后,才淡淡开口道,“今日是兄长的生辰,表姐即便不说,我自然也是知道的。”

“欣儿妹妹,我说的这些,并不是为了说教于你......还望你不要误会。”顾玉柔轻轻咬着唇,神色间,瞧着好似带着几分的不知所措。

“表姐我不傻,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你刚才对我说的那些话,我不会生气的。”谢欣抬头看向眼前的人,轻轻抿唇而笑。

“嗯,表妹不生气就好。”

谢欣看着湖畔对面的拱桥上,一张熟悉的容颜闪过,她仰头又朝着那边看了几眼,随即便对身边人道,“表姐,我还有事就先离开了。”

顾玉柔听后,温和的应了声“好的。”

瞧着檐下的那道身影走远后,面上原本带着温和笑意的人,忍不住的撇嘴嗤笑一声,“真是个蠢货!”

那个沈家姑娘,瞧着倒不似那么单纯呢——

是欲擒故纵吗?

这法子对旁的男子或许十分有用,可对谢衍......

生意场上,应酬之事必不可少,想来他自然也出入过一些风月场所,见识过的多了,沈明华这点的小心机,怕也不是能那般顺利的吧。

农历十二月二十一的这日,谢衍的及冠生辰在绵绵的微雨天里顺当度过,除却沈明华没在这一日出席,其他的所有一切,都和往日一般,都在谢衍的意料和掌控之中。

......

通州在这场冬雨后,气温再次的跌到零下,街道上做炭火生意的商铺里,每日里都是熙熙攘攘,颇为红火。

沈园铺子的斜对面,就是一家做炭火生意的,炙热的盛夏季节时,他们铺子前来往的客人,门可罗雀,可到了冬日,却是没一会儿功夫是闲暇的。

自那日听了女儿明华的话后,沈园就趁着这两日天气好,客人稍少的空隙中,从城东那头寻来几个木匠师傅,将自家的商铺好生的加固一番。

“沈叔啊,这马上就要年底了,好好的,怎么想起来修整铺子?”

旁边店铺的一小跑堂,十四五的年纪,一张巧嘴十分的伶俐,性子为人也很讨人欢喜。

他这边的动静不小,自是被邻近不少铺子人注意到了,这才招来香料铺子隔壁的小跑堂的询问。

“想修便修了呗,问这么多做什么?”沈园不好直接说出自己的原因,怕旁人笑话。

“叔,沈叔.......你就给我说说,我保证,我不说出去。”

“哎,算了,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姑娘前段时间,在街上遇到个大师,说通州地界近来可能会被水灾袭扰,我想着这铺子,的确有些年份没有整修过了,这才扒拉着日子,趁着有功夫,好好的修一修。”

“不管那大师说的是真是假,我这边将铺子修好了,总能放心些,不然总是记挂着这事,也不太好......”

“沈叔说的有理。”小跑堂一边打量着正在加固的铺子,一边轻轻点头回道。

忽地,似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小跑堂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沈园笑道,“沈叔,你刚才不肯告诉我,是不是怕我笑你迷信。”

“你这臭小子,知道就行,还偏说出来,我不要面子啊.......”说着,沈园又无可奈何的轻叹了口气,“这事你知道也没事,你也可以说给老李听,不过,我估摸着他应该不会相信。”

沈园口中的老李,是小跑堂的东家,售卖吃食的,沈园有时候忙的很了,偶尔也会过去凑合一顿。

小跑堂应了声嗯后,人就被街道对面的一卖画摊子吸引了视线。

那卖的画好不好看暂且不提,不过,那卖画的人,却是十分的好看。

“沈叔,你瞧那个人,他又开始摆摊了呢。”小跑堂的话才落下,就瞧着自家铺子来了人,便也没再继续耽搁,“沈叔,店里来了人,我先走了。”

“好,你去吧。”沈园朝着小跑堂轻摆了摆手,看那小子进了一旁的铺子后,沈园才将目光收回,落在街道对面那个摆摊的人身上。

长得倒是不差,就是举止之间,有些呆愣和笨拙。

估计也是皮相好的缘故,瞧着他的那个笨拙的样子,也不觉着讨厌,反倒觉着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沈园也只简单看了一眼,没再继续打量。

日子过的很快,眨眼之间,已是到了除夕。

沈家的屋檐之下,一盏盏的红纱灯笼,在傍晚时,就被仆役们陆陆续续的点上。

这十来日里没再落雨雪,但温度冷的很,这时候的人们,若能懒懒的躲在室内烧火取暖,便绝不会出门受冻。

贞和元年的这一年,大周因上位的更迭,虽风波不断,但大多数人家还是能平平淡淡的过完这个年。

百姓们亦祈愿,来年能更风调雨顺,一切都能朝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

沈园的书房内。

“明华,你瞧定是你想多了吧,过了这个年后,就要入春......只是个梦而已,明华别再将这事太放在心上了。”

“嗯,女儿知道了,当时会和爹说,也是因为心里担心,若不是真的,那女儿自然是求之不得。”

沈明华说这些,并不是单纯的敷衍沈园。

她也很希望,曾经历经的一切,不过只是她的一场梦。

但她也明白,一切都是在真实的发生着的。

从回来的那一刻开始,沈明华就开始时时关注着孙茹母女的一言一行,前世,她最初没有看清的一切,其实早有端倪。

孙茹的确是真心的喜欢着沈园的,但对她,其实不过都是为了顾着沈园的面子,而孙茹从前之所以会选择待她好,便是因为这些都是爹爹想要看到的。

思绪轻敛,沈明华眉眼温和的看向身前人,她语含关心的问道,“爹,现在天冷的厉害,你膝盖还是疼的很吗?”

“都是前些年落下的老毛病了,一入冬,你娘就时时刻刻的督促着我喝药和养身,近来阴雨天,还是有些隐隐的疼,但比往年,的确是要好了很多。”

瞧着爹爹提及孙茹时,他眉眼含着笑意的样子,沈明华就知道,孙茹是真的待父亲挺不错的。

前世时,沈明华后来每思及此人,内心亦是十分的矛盾,和最初看待谢衍一般,对所有抛弃了她的人,沈明华的心中都是满满的恨意。

只是之后,历经的多了,便也明白孙茹选择舍弃她的缘故。

可,明白和理解是一回事,却不能代表如今的她,就能对孙茹几人做到毫无芥蒂了。

若是父亲的出事,和孙茹没有一点儿关系,沈明华即便再在意,她也愿意为了父亲,同孙茹他们维持好表面的亲和。

不过是一场比拼的演技,对有了前世那些经历的沈明华来说,可以称的上是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嗯,听了爹的话,女儿心里也放心了。”

“还说我呢,你年轻轻的,就能扭伤了脚,日后可也要小心些,别仗着自己年轻,就什么都不怕。”

“好的,爹,我以后肯定小心。”沈明华语音含笑的回他。

话音才将落下,书房的房门被轻轻的叩响。

“爹,是我。”门外传来沈嘉轻柔的嗓声。

“进来吧。”

沈园提了些声对着门口道,屋外的少女只在这话落间,随着“吱呀”一声,沈嘉从外头走了进来。

“爹爹,你和姐姐在书房说些什么呢?”沈嘉今日穿了身嫣红色的妆花小袄,下面搭配了条雪色的挑线裙,少女唇点香脂。

问起这话时,她的嗓音软糯,语气里却是满满的藏不住的醋意。

“也没什么,瞧你这吃味的样子,又有谁让你气受了。”沈园视线落在小女儿嘟起的唇上,有些好笑的问她。

“还不是爹你,最近你和姐姐都说了好多话,也没见你找我谈话......”

“妹妹,你这就错怪爹了,这几回,都是我主动来找爹的。”沈明华踱步走至沈嘉的身边,声音轻柔的解释着。

瞧沈嘉的眸光投在自己的眼里,沈明华嘴唇轻抿起,接着便又道,“妹妹要有什么想同爹说的话,你之后也可以多来找一找爹。”

说着,沈明华目光看向站在一侧的沈园,眼里带着狡黠的说道,“咱们都是爹爹的女儿,想来爹肯定是不会嫌弃咱们姐妹的,爹你说,对与不对?”

沈园话语间,尽是无可奈何的宠溺,抿唇笑着回道,“是,嘉儿日后若有什么想要说的话,也可以过来找爹。”

“嗯,这还差不多......”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沈嘉的嗓音不由的提高几分,“对了,除夕晚宴已经准备好了,娘让我过来唤你们去吃饭。”

“嗯,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吧,别让你娘等久了。”

.......

就在大周的大多百姓们都沉浸在除夕的合家团圆之夜时,驻扎在西南境的某处营寨内。

同驻扎在此地的成片军营不同,这儿的营寨,只参差不齐的分散在各处,位置还稍有些偏。

这些都是为了解决军中部分兵将们的性/欲,特为设置的一处营寨,里头的女子,一些是遭遇灾祸活不下去,只能依靠卖身来活命的可怜人。

还有一些,是因为之前也是从事的类似行业,做这种事,也没甚觉着有什么好在意。

断断续续的,能听到一些从营寨里传出的女子娇媚低吟声。

一个身材粗壮,嘴里吐着浑话的汉子,他手打起帐帘一角,大跨步的从营寨里走了出来。

营寨帐篷被掀起的一角,可见被褥之下,少女一截玉色纤腿上,布满了赤/裸裸被紧锢留下的青紫红痕。

简陋的床榻下,是女子绣着海棠花的小衣,被用蛮力撕碎了开来,四分五散落在地面。

“胡女的滋味,果然和我们大周的不一样!”

“老赵,你怎么这么快就完事了......莫不是你那玩意儿不行吧?”

“给老子闭嘴,我要不行,那你就更不行,你要不信,哪日有功夫,我们来比比看。”

“我才不呢,那千人乘,万人骑的婊子,老子嫌脏,老赵你胆子倒是挺大,也不怕染了不干净的病。”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刚才玩的那小玩意儿是最近新送来的,比原本就做这种营生的,还是要干净的多.......”

随着那两身材魁梧汉子越走越远,他们语气里带着鄙夷的声音,也渐渐的低了下去。

苏玉目光涣散的看着头顶的帐篷,那两人之间的对话,都尽数的被床榻上的人听到。

只是,女子面上的神情由始至终都是淡淡的,豪无被他们的谈话影响了情绪。

她不吃,不喝,也不闹,只就这样一直呆愣愣的平躺着,毫无生气。

若不是身子的胸廓部还在浅浅的起伏,便是说床榻上那人是个死人,约莫也是没人会怀疑的。

那呆滞木然的目光,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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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夫(重生)
连载中荔枝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