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做自己人生的大哥(五)

阿浩扛着洋洋回到烂尾楼,这里一片死寂,让他心里一阵发怵。他把洋洋放下,嘱咐他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没有叫他千万别出来。

洋洋不清楚是为什么,但见阿浩慎重其事的样子,只能乖乖答应。

可刚走出去没几步,阿浩又转过身来牵住洋洋的手,“等会儿你跟紧我,不要乱跑。”

刚走到一楼,就看见阿亮正扫着地,阿浩叫了他一声,他却没有反应,机械地做着打扫的动作。

“阿亮,阿亮……”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阿浩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阿亮才回过头看,可他眼神木讷,像是中邪一般。阿浩断定刚刚发生过什么,拉着洋洋跑上楼,陈叔王叔端坐在沙发上,阿浩走过去,只见二人神色恍惚,呆若木鸡。

阿浩伸出手在二人面前晃了晃,可二人仿佛被定住一般,连眼睛都不见眨一下。

突然,阿浩身后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他连忙把洋洋护在身后,警惕地望着那扇门。

扎马尾的男人缓缓走出来,嘴角扯出一丝诡笑,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你把强强弄去哪儿了?”阿浩瞪大双眼,质问道。

男人背着手,一副坦然的神色,不慌不忙地说:“你怎么问我?”

“我不问你问谁?你来了以后几个人接连不见了,是你杀了他们吧?你不怕我们报警吗?”

男人呵呵一笑,一步步靠近,阿浩直觉得周围的磁场正慢慢变化,强强所说的那股阴冷正贯穿他的身体,他护着洋洋缓缓后撤。洋洋紧紧抓住他的衣角,不敢离开半步。

“你倒是先问问你的两个叔叔,查到了什么?”

男人垂着头镇定自若地掰着手指,沙发上的二人径直站了起来。

“张哥张嫂不在老家,去别的地方打工了,跟大哥没关系。”陈叔面如死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阿毅和强强是我送走的,不关大哥的事。”王叔的语气也听不出一丝生气。

“看吧,所以你还有什么想说的?”男人斜眼望着阿浩,眼神勾魂摄魄。

阿浩的背包突然从肩上滑落,洋洋抬头看向阿浩,他竟像失了神一样不再动弹。洋洋转头望见男人正一步步靠近,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的样子,他用力扯着阿浩的衣角想拉着他快逃。可阿浩竟转过身,目视前方,跟沙发前的二人一样的神情,洋洋摇了摇阿浩连声唤他,可阿浩竟一把将他推倒在地。

“我饿了,阿浩。”

男人发布号令,阿浩转过身,缓缓走向茶几,拿起水果刀,朝着洋洋缓慢地挪动过去。

洋洋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巨大的冰窟,无数黑色的坚冰将自己紧紧束缚动弹不得,他看着面前的阿浩行尸走肉般朝自己靠近,他已经明白那男人绝非常人,强大如阿浩都无法摆脱他的控制,那把尖刀最终会刺向自己,而那男人的肚子恐怕便是自己的棺椁。他连忙爬起身想逃,可突然身后伸来一只大手狠狠擒住他的脖子,一把将他拽到男人的身下,他被死死按在地上。

阿浩又机械地转过身,持着尖刀缓缓向洋洋靠近,眼角一滴泪珠滑落,然后定定站住,不再向前。

“哦?”男人有些震惊,嗤笑着说道,“你们人类就总是有这些莫名其妙的情感,看着就来气。罢了,你们这个团队我也玩腻了,不过我还想看出好戏。”

说完,王叔和陈叔突然猛冲向阿浩,阿浩一脚将陈叔踹开,那一脚力度大到竟将陈叔弹出了十几米。王叔将阿浩死死按在墙上,阿浩拿着尖刀,一刀一刀捅向他的身体。

被按在地上的洋洋难以置信地望着朝王叔行凶的阿浩,他用尽全力想掰开那恶人的手指,却丝毫无法撼动这只像高山一样镇压他的大手。杀红眼的阿浩仍在一刀刀地朝王叔身上捅,血流如注的王叔渐渐没了气息,而陈叔像是丝毫不觉疼一样,又继续爬起来朝着阿浩扑过去,一拳一拳打得他节节败退。

阿浩被捶倒在地,陈叔骑坐在他身上死死掐着他的脖子,眼见着阿浩的额头鼓起了青筋,脸上渐渐充血发红,洋洋被吓得一声声喊着浩哥,豆大的眼泪在身下淹成一片小型的湖泊。

可就在阿浩濒死之际,洋洋的哭声像是一道道警钟一样在他耳畔嗡嗡作响,刹那间,他眼前雾蒙蒙的森林被划开一道口子,陈叔狰狞的脸就在眼前。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挣脱束缚,只能从喉咙里勉强挤出一声嘶哑的呼唤。

“陈叔。”

突然,陈叔像被点了穴一般,掐紧阿浩脖子的双手不再用劲,他的脸一点点恢复平和,手也慢慢从阿浩身上收回。阿浩终于喘上了几口粗气,咳嗽着一点点从陈叔身下挪出自己的身体,他艰难地站起身,缺氧造成的眩晕让他一连串的趔趄,他跪倒在地用手扶住脑袋想让自己快点清醒过来。

他猛然瞥见一旁已经血肉模糊的王叔,还有面前跪坐着呆若木鸡的陈叔,他完全回忆不起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唯一能确定的是,这男人果然是个能施展幻术的妖孽,他大声质问男人究竟有何目的,男人却像是被灌了一锅潲水一般,恼怒地捏紧了拳头。用尽全力冲向前想将男人狠揍一顿的阿浩,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退,狠狠撞到身后的墙上,落地后猛地大吐一口鲜血。

“呵,好一出手足情深,既然这样,你们就一块儿死吧!”

说罢,男人伸出右手,掐住陈叔的脖子将他高悬在空中,陈叔还迷失在迷雾森林里,植物人一般僵直的悬挂着。另一边哭成泪人儿的洋洋,还在用力掰着男人的手指,两只小腿拼命乱蹬。

男人两只延长的手,柔软地扭动着,诡异得像是异化成了蛇。阿浩心里猜想着男人接下来将要怎样把他们一网打尽,可不管是哪一种可能,他们都毫无胜算。渺小的人类在邪恶的力量面前竟这般无能为力,他手边能用得上的武器还只有那把插在王叔腹部的尖刀,可他已不想再亵渎王叔的遗体。而眼前邪恶的男人正左瞅瞅右看看手里的玩物,还时不时玩味一般欣赏阿浩眼底的无助。

阿浩很清楚他接下来是要动真格了,但他已无计可施,他的肋骨被撞断了好几根,恐怕还殃及了肺部,他整个胸腔都在剧烈疼痛,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他实在没有再能反抗的力量了。他伸出胳膊用力支撑在地上,带动身体的关节一点点朝前爬行,像慢慢蠕动的蛞蝓一样,他毫不体面地义无反顾地朝前爬着,排除万难地跪拜在男人面前,小声向他求饶。

可男人并没有打算放过这些弱小的人类,他转动着手腕将洋洋朝向自己,洋洋挣扎着不敢睁开眼。

“你们不是想知道那俩小孩去哪儿了吗?来,我送你去见他们。”说完他便张开大口,慢吞吞地将洋洋送过来。

果然他们就是被这妖孽给吃了,恐怕是张叔张婶的气味让他难以下咽,所以他才下令要大家每天都整理好内务,还有强强看到他半夜闻洋洋的事,那时估计就是在检查洋洋是否适合下肚。

“洋洋,尿裤子!快!尿裤子!”阿浩急中生智,眼里噙着泪,从暗哑的喉咙里发出最大限度的狂吼。

没错,既然男人如此洁癖,那要摆脱他的恶爪,只能试试最污秽的办法。

洋洋虽然不明白阿浩为何如此下令,但他本就吓得膀胱差点要失守,这下只能大开城门,狠狠释放一波。尿液顺着裤管往下渗漏,男人恐慌得惊声跺脚躲避,终于在沾染上尿液后,他大怒着朝洋洋咆哮,使劲将他远远扔开。

阿浩肾上腺素飙升,连忙爬起身扑向洋洋。连时间仿佛都在缓慢读数,洋洋清楚地看见阿浩那如焦炭一般的枝干,迅速撕扯出根须,根须蹬着地面借势弹射前扑;洋洋也清楚地看见阿浩眼里的泪水从猩红的眼眶连绵溢出,他朝自己伸出的手臂就像两根节节攀升的新枝,在抓住他的瞬间紧紧将他裹在怀里。

阿浩接住了洋洋,可男人的力道实在太大了,他连同怀里的洋洋一同冲破了墙壁,随着一声巨响,世界又归于了宁静。

楼上被尿液熏得暴怒的男人持续性地躁动,他胡乱扒拉着身上的衣服,狂躁着一片片将其撕下,他的身体也一点点变化,现出了原形。可尿骚味并没有消散,他忍不住恶心朝地上大口大口呕出一滩黑红色的秽物,那些还没消化完的断指和内脏参杂在其中,散发着难闻的恶臭。

这只恶魔已癫狂到失控,它抓起迷朦的陈叔一顿暴摔,陈叔很快被摔得遍体鳞伤,地上墙上布满一道道血痕。恶魔将骨断筋折的陈叔一把摔向空中,陈叔在天花板上留下长长的血印,又轰的一声重重地坠落到地面。

陈叔此时已没有了呼吸,表情和眼神都看不出一丝恐惧和痛苦,他一直都还沦陷在迷雾森林里,至死都没有走出来,也所幸他一直留在那里,才没有尝及这炼狱一般的非人折磨。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敕子红
连载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