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来到小学门口买早餐,阿浩却没有递给洋洋,带着他去到一家诊所。诊所还没开门,等了好久,终于来了一个大叔,大叔跟阿浩熟络,阿浩跟洋洋说起以前有孩子生病就会来这里看看,这里的药比较便宜。
大叔简单询问了几句,按了按洋洋的肚子,估计是肠胃炎,开了点消炎药,让回去观察看看。
阿浩把包子递给洋洋,让他先垫垫肚子再吃药。洋洋抬头望着阿浩,他想起爸爸也曾对他说过这样的话,眼前阿浩的脸像是蒙上了一层爸爸的模样。
两人转了好久,也没找见能让洋洋赚钱的门路,阿浩只能带着他去吃午饭。阿浩叫了两碗面,给洋洋点了牛腩,自己只加了一块豆干。洋洋夹了一半牛腩到阿浩碗里,阿浩说不要,洋洋生气说不吃了,他才夹起一块塞到嘴里嚼了好久。
阿浩带着洋洋在城市里乱转,见着垃圾桶就翻一遍,一天下来找了不少瓶子。加上之前存在废品站的钱,已经足够完成今天的任务。阿浩想早点回去帮王叔,拿上钱就带着洋洋赶回去。
两人路过一家理发店,店门的玻璃上张贴着招学徒的纸张,阿浩站在外面若有所思。
洋洋想起阿浩给他剪了头发,问道:“浩哥,你想学吗?”
“嗯,想。”说完阿浩便不舍地转身离去。
洋洋看着店里忙碌的身影,他们穿着干净的工作服,绑着统一的围裙,那是另一种两人努力垫脚才能触及的人生。
见阿浩走远,洋洋连忙跟上去,“浩哥,那你去学,我自己想办法赚钱。”
阿浩回头望了望他,淡淡地说:“跟你没关系,我攒过钱,想着能自己租个房子,说不定还能一边做学徒一边读夜校拿文凭,只是钱都被他拿走了,要是那些钱还在我手里,我就能来学。没关系,等我再攒多一点,只是时间问题。”
“哦。但是那些钱就不能不交吗?”
“我要是不交,我怕连累其他人。没事,希望在明天。不过你也要想想,今后自己想做什么,等你能找工作了,就可以做自己人生的大哥,就不用像现在这样任人摆布。”
阿浩察觉到好像是给洋洋出了一个难题,又接着说道:“没事,你年纪还小,未来还长,慢慢想,现在先苟住吧。”
回到烂尾楼,远远就闻见迎风飘来的香喷喷的鸡汤味,两人一路小跑过去,王叔已经在一楼煮上了一锅鸡汤。灶台是之前张叔在的时候,用砖头和石块搭起来的,柴火烧在里面,不时噼啪作响,火星乱冒。
王叔正往锅里面倒大米,见阿浩洋洋回来了,叫他俩赶紧把水果给洗了。
趁洋洋去拿塑料盆,阿浩偷偷问王叔有没有什么消息,王叔瞥见洋洋走远,小声说他张叔不在老家。
两人没有继续说话,但心里的秤杆已经码平,之前张叔就一直念叨着想回老家,要是真逃了,没有不在的道理。
阿浩又想起黎明时发生的事,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问道:“王叔,他在楼上吗?”
王叔拿着大汤勺往锅里搅,头也没抬,说:“放心吧,他今天一天都没在这儿。”
水果洗好后,孩子们都回来了,强强躲在阿亮身后,捧在手里的葡萄一颗都没动。
“你是不是不舒服啊?”洋洋问他。
强强不敢多嘴,只点了点头。洋洋连忙问:“肚子痛吗?浩哥给我买了药,你要不要吃点药?”
“药不能乱吃,强强,来我看看。”阿浩把强强叫到一边,偷偷告诉他那男人不在,让他别怕。
“可是浩哥,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强强眼眶带泪,但是答应了阿浩的事他得做到,只能咬着牙硬撑。
阿浩摸了摸他的头,“今天好不容易有鸡吃,先乖乖吃饭,洗个澡睡一觉,晚点我去问问他。”
“好。”强强咬下一颗葡萄走回去,假装自己病了。
阿亮已经观察了很久,强强那个小饕餮,以前就算发着烧也不会委屈肚子,几个人接连失踪,阿浩跟叔叔们又总是故作镇定的样子,他终于忍不住走过去问阿浩发生了什么。
阿浩本想瞒着,但那男人行踪叵测,是人是鬼都分不清,多一个帮手,胜算能大一些,他借口把阿亮叫出去,偷偷说起他们的猜测,“我们估计他不寻常,说不定是个妖孽,你想想,每天的金额他是怎么知道得那么准确的?昨天我跟陈叔才聊起这事,晚上他就要摆鸿门宴,半夜还闹那一出,我们现在就担心他又要对孩子们下手,你晚上睡清醒点,咱俩守着,以防万一。”
“好,他要是敢动弟弟们,我就杀了他。”
“别喊打喊杀的,坚持几天,王叔陈叔已经在想办法了。”
两人走回去,这时王叔端起大锅放到木架搭起来的饭桌上,大喊:“都去拿碗来,鸡汤饭好咯。”
孩子们高兴坏了,连忙去拿刚才阿浩洗好的碗。强强和洋洋年纪最小,王叔先给他俩分了鸡腿,鸡翅是毛子和包子的,洋洋抓起鸡腿递给阿浩,阿浩明白他要是不咬一口,洋洋肯定不罢休,只轻轻咬了一小口便哄洋洋坐好吃饭,强强也懂事地分了些鸡腿肉给阿亮。
王叔不太会做饭,但孩子们都吃得很香,谁都不搭理谁,只听得到此起彼伏的哈气声。
等大家都收拾好了饭桌餐具,洗了澡上楼,那男人还是没回来。今天一整天都不对劲,王叔和阿浩眉头紧锁,都想问个究竟,可是人不在,王叔只好收了钱,叫大家早点睡觉。
阿浩没有丝毫的困意,他躺着警惕地防备,强强害怕,悄悄爬上他的床想跟他一块睡。阿浩把他护在墙边,又把洋洋叫过来,他总觉得两个孩子是男人的头号目标,虽然还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但时刻护着总归能放心一些。
天渐渐亮了起来,阿浩睁开眼,已经有孩子洗漱好准备出去。
“强强呢?有没有人看到强强?”毛子昨天答应强强要时刻跟他在一块,他醒来找了一圈都没见到强强,连忙问道。
阿浩猛地坐起,但又怕孩子们恐慌,只能强装镇定说去问问王叔,强强昨晚不舒服,说不定王叔带他去看医生了。他使了个眼神叫阿亮,昨晚两人商量着轮流值班,但两人好像在某个时候不约而同地睡死了。
王叔还打着呼,阿浩摇了好久才把他摇醒。“王叔,强强不见了。”
“什么?”王叔突然睁大了眼,他深吸了几口气,掏出手机给陈叔打电话。
挂断电话后,说道:“陈哥还在回来的路上,强强肯定不是他带走的,看来他又下手了,阿毅也是一觉醒来就不见了。”
“去哪儿能找到他?强强应该就在他手里。”
王叔叫阿亮不要轻举妄动,三人商量了一会儿,阿浩回去告诉孩子们,是陈叔半夜回来,见强强不舒服,就送去了医院。
几个小孩都吵着要去看看强强,阿亮有点憋不住心思,连推带搡地让孩子们赶紧出去做事。
“强强没什么事,晚点就回来了,你们先出去吧。”阿浩搭着阿亮的肩,手指轻轻下压,让他稳住心态。
今天是跟阿姨约定好的日子,更何况根本不知道怎么找那男人,阿浩想先去赴约。他带着洋洋去到阿姨的住处,阿姨还在疑惑阿浩怎么这次来那么早,阿浩却心急如焚想早点洗完回去。可瘫痪的老人身子无力,阿浩不敢怠慢,只能沉下心来一步一步给他清洗。
眼尖的阿姨看出阿浩不对劲,趁阿浩出来拿东西,连忙问他怎么了。
“没事的阿姨,我就是有其他事做,有点着急。”
“你还那么缺钱啊?要不阿姨借一点给你应急?”
“不用不用,倒是有个忙想让您帮,等会儿洋洋能不能先留在您这儿?我晚点来接他。”
阿姨点头同意,可洋洋却不肯,打开卫生间的门,抱住阿浩,死活都要跟他在一块儿。本来阿浩想着阿姨这里能安全些,但离了他洋洋更不安,他便放弃了这个打算。
回到卫生间,阿浩看着面前这副受着命运戏弄的躯壳,清楚总有些人会步他人的后尘,苍老与芳华,童稚和知命,都逃不过命运设下的陷阱。
他突然想起留在烂尾楼里值日的阿亮,他性子有些冲动,要是那男人回来了,很难说两人会不会起什么冲突。他连忙给老人擦干身子穿好衣服,把他扶上轮椅,顾不上自己一身湿,出来说:“阿姨,对不住,爷爷的头发还没吹干,我得先走了,今天工钱只给一百吧。”
“那不行,吹头发都是小事,该给多少就是多少。”
阿姨连忙去拿现金,阿浩已经急得去穿鞋,洋洋生怕被他扔在这里,也连忙去到门口。
接过阿姨递过来的钱,阿浩已经顾不上礼数,说了声谢谢阿姨就匆忙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