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家生了个邪祟?

二十四年前,林家正待产的儿媳妇,突然腹痛难忍,紧急送医。

出门前还是朗朗的大晴天,等儿子林涛把媳妇抱上了车,远方却飘来了一片暗沉沉的云。霎时间,轰雷掣电,风雨晦暝。

车子一路狂奔,孕妇的妹妹不时嘱咐姐夫开慢点、安全要紧,她语气镇定,紧握的手却一刻都没松开。

孕妇望着那搅滚着雷电的黑云,心里一阵发怵,总觉得像是索命的阎王,她哆哆嗦嗦地指过去,怒骂道:“你要想收我,我跟你去就是了,别动我的孩子!”

妹妹慌忙打岔,“呸呸呸,别瞎说!再坚持下姐,到医院就好了。”

过了许久,车子终于开到医院门口停下,大雨冲刷下了一地枯黄,在下水道井口堆积了厚厚一层。林涛慌忙下车找来医护人员,孕妇被抬上担架车,医生快速做了检查,便直接送进了手术室。

林涛跟妹妹侯在外面,举着药瓶的病人路过,望着窗外的电闪雷鸣说道:“奇了怪了,马上要立冬了,还有这样的鬼天气……”

正说着,突然一声炸雷,吓得他哆哆嗦嗦地跑开了。

护士催促林涛去缴费,他不作声响地紧盯着手术室大门,两只手来回交握着,手指一阵阵地鼓起绯红。妹妹见姐夫心神不定,便径直去了缴费窗口。

回来时,楼道里有几个妇女鬼鬼祟祟小声说着什么,妹妹隐约听出些内容,咳嗽了一声,领头的大妈翻了个白眼,慢悠悠转身走开,那骄横的模样,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生产已持续了几小时,护士进出了几回,林涛都想开口问些什么,却又暗自吞了回去,就只是在走廊里来回踱步,不时抓挠着头发,茂盛的一颗头,像种满了歪七倒八的植物。

“没事的姐夫,这没说什么就是没什么,再等等吧,等会儿就知道了……”

又过了许久,手术室的门打开了,医生抱着孩子走出来报喜,“恭喜恭喜啊,母子平安。你们家这小家伙啊,生下来半天就是不哭,拍了好久,终于哭出来了……”

林涛接过儿子,横看竖看,仔细端详着。妹妹拍了拍他的肩,他才回过神来随着媳妇一起去了病房。

母亲小心翼翼地抱着儿子,眼含着泪,轻轻抚摸他的脸蛋。她望向丈夫,他脸上也是初为人父的喜悦,两人相视而笑,给儿子取名久阅,一遍遍地唤他。

小婴儿一直不哭不闹,就眨巴着眼睛四处看,同病房的产妇一家也连连称赞孩子安静乖巧。

三人就这么幸福地望着新出生的小家伙,慢慢的,窗外的风雨也停了,世界仿佛不约而同地紧闭了嘴。

眼看快到晚饭时间,三人早已饥肠辘辘,妹妹连忙去买饭。回来时见一堆人望着大楼叫嚷着什么,她也抬头看去,只见一只只黑鸟前赴后继地撞向一扇窗户,有些败下阵来,瘫软着掉落到楼下,一阵阵地叫。

妹妹自然明白是为何,正要上楼,突然一个女声惊叫道:“哎哟那间病房就是那家邪祟住的呀!”

这声音听着耳熟,妹妹循声望去,果然是先前楼道里碎嘴的大妈。大妈接着说道:“你们是不知道,我跟那一家都是松五村的,哎哟他们家在我们镇子里都是出了名的邪乎呀!自从他们家儿媳妇怀孕之后,他们家人就开始莫名其妙的摔跤撞车,各种祸事不断。有一回他家还鸡飞狗跳、蛇虫鼠蚁到处爬,给我们村里吓得哟,就是怀了这个孩子之后才有的。大家都说他们家怀了个邪祟,我们村里都不跟他家来往的……”

“你瞎说什么?!你再说一句试试!”

妹妹冲过去理论,大妈认出了她,继续嚷道:“怎么了?我说的都是真的!哎哟瞧你这样子,你还敢打我不成?”

大妈抬着下巴惹是生非,妹妹咽不下这口气,抬手给她左右脸各赏了一个耳光。大妈气不过一把抓住妹妹的头发,随即两人扭打在一起,场面一时混乱不堪。妹妹清瘦苗条,哪敌得过肥硕的大妈,但就是咬着牙不唤疼,只卯足劲一拳拳还击回去。

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呼唤,“冬妍,快!油灯,油灯!”

妹妹抬头一看,正是林涛的父母歪歪扭扭地跑过来,紧抱着怀里用塑料袋包好的东西,鞋上腿上满是雨后的湿泥,头发和衣服都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大妈打累了一屁股坐到花坛边喘着粗气,妹妹理了理打不开的发结,满地的饭菜也顾不上了,跟着老两口上楼。

“真是活该生个邪祟,我看都是报应。”大妈继续审判着,妹妹转身给了她一个恶狠狠的警告。

点了油灯后,发疯的黑鸟逐渐散去,隔壁床的一家人早就吓得逃出去要求换病房,病房里只剩林家一家子愁云惨雾,他们叹着气,感叹村里的闲言碎语又要甚嚣尘上了。

“哎呀,管他们说什么呢,嘴巴长在别人身上,咱们也管不着,只要咱们久阅健健康康长大就行了。”新晋的母亲倒是乐观,望着躺在身旁的儿子,舍不得挪开眼。

奶奶扶着腰走上前,仔细瞧着这皱皱巴巴的小人儿,鼻子是鼻子,眼是眼,咿咿呀呀的模样,和寻常的婴儿别无二致。奶奶心里直犯嘀咕,这宅子跟祖坟都找人看过了,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妹妹见林母心事重重,走过去搀扶着她坐下,“伯母等会儿去给医生看看吧,可别真是给磕着腰了。”

“对呀妈,去检查看看,我们也好放心。”

“我还好,倒是你爸摔得不轻。”林母望了望坐在墙边的丈夫,先前在泥路上摔的那跤,疼得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林涛回头看看父亲,他脸上像是有一股憋着气的难受,手里握着的伞断了几根伞骨,和他头上被泥水拧成股的头发一样,有气无力地耷拉着。林涛自责坏了,“都怪我,着急了都没顾上拿油灯。”

“那会儿谁顾得上啊?我们都怕赶不及送来,还好路上遇到送鸡进县城的车,捎了我们一路。”

“我说怎么闻到一股鸡屎味呢。”妹妹捂了捂鼻子,嘻嘻笑。

林母轻轻朝她身上扇了一巴掌,不许她笑话自己身上的臭气,又指着她身上一大片被饭菜染脏的污渍,说:“咱俩谁都别笑话谁,你也是当妈的人了,还跟人干架啊?不疼啊?”

“嗐,我这暴脾气可忍不了,没事,反正我头发长得快。”

林涛眼瞅着太阳都下山了,慌忙去拿手包,对着妹妹说:“这样,你先在这儿陪着你姐,我带我爸妈去看看,你要是哪里不舒服也赶紧去看看医生,然后等下我带他们回宾馆洗洗,顺便叫餐馆先给你们把饭送过来。”

“行,你赶紧去吧。”

林涛搀扶起父亲,缓缓往外走,这一天的风波才终于算是落了幕。

过了几日,林涛便接了妻儿回了松五村。不出所料,刚进村口,车后就跟了一群七嘴八舌的村民,他们在林家屋子十几米开外聚集围观,不时交头接耳,场面好不热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像是没能从林久阅的相貌上找出可供指摘的说头,才终于没了兴致,三三两两地散去。

可林家那时却并未想到,林久阅出生后,之前遇到的怪事发生得愈加密集,他们也彻底成为了松五村的公敌。好在林父原本在村里就有些声望,不然林涛都担心那群村民真敢扛着铁锹把他们赶出去。

数月后,林涛在单位附近买的房子终于能入住了,他便赶紧把妻儿接了过去。原本想着妻子辞了工作全职带孩子,又有油灯的庇护,日子总能太平些,可天不从人愿,林家还是不断地遭受意外诡事,就连一向乖巧安静的儿子,也在一次发烧后,变得时常哭闹,尤其到了晚上更是闹得厉害,有时甚至能撕心裂肺地哭一晚上,怎么哄都无济于事。

起初邻居都还能理解,但怪事逐渐增多后,渐渐的那里也变成了第二个松五村。

冷眼看多了,两口子心里也不好受,起初气不过还会理论一番,但一虎难敌群狼,渐渐地他们认清了现实,一个地方理论不过,就换一个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于是他们带着儿子搬了家,住了一间又一间房。后来林涛也辞去了工作,打零工补贴家用,也方便照顾母子俩。但时常入不敷出,日子过得清苦。

所幸林久阅的小姨跟丈夫一起开了玩具工厂,生意蒸蒸日上,林涛夫妻俩也跟了过去。有了稳定的收入,日子渐渐好了起来。不变的是,林久阅还是时常遭遇些意外的袭击,晚上也不再出门。

他就这么跌跌撞撞地走过了二十几个年头,好不容易大学毕业,壮着胆子找了份工作,却不想很快公司也变成了第不知道多少个松五村,他只好赋闲在家,跟妈妈一起给小姨家的工厂做些零活补贴家用。

可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能到头呢?他时常会想,但他想不出答案,他甚至想不明白这二十几年的遭遇,究竟是为何。

“真的如他们所言,我真的是个邪祟吗?爸爸妈妈都是因为生了我,才变得不幸,如果我没有出生,一切都会不一样。”

“好想知道是为什么啊!到底是为什么,我今生要遭受这样的诅咒,连累家人,到底是为什么?”

林久阅时常抬头问天,他不知道谁能给他答案,但他觉得天一定知道。

他有时会妥协,觉得算了,这辈子就这样过吧,反正都习惯了;有时又突然不甘,于是又望着天,想讨要个说法,可是天从来不给他回应,只剩他自己孤零零地在苍穹下仰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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敕子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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