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初战:常生喜乐(三)

新房很快便装修好了,杨家终于搬进了属于自己的房子。

杨常乐和女朋友每天上班回来,都有热气腾腾的饭菜等着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谁都希望这幸福的时光走得慢一些。

某一个周末,杨常乐和阿莹在厨房里给妈妈准备午饭,杨妈妈坐在沙发上织起了毛衣。她总是闲不住的,哪怕如今儿子已经能养家糊口,但她还是会织些东西拿去卖。在织的这件是红色的毛衣,是特地为即将过门的阿莹准备的。

杨常乐开了一瓶红酒,倒进三个酒杯。他一本正经地望着妈妈,说道:“妈,我和阿莹打算领证了。”

杨妈妈说不出的高兴,抓着阿莹的手,坐在椅子上一个劲儿地蹦。

阿莹将她拥入怀中,“我可真有福气,有体贴的老公,还有这么好的妈妈。”

可杨妈妈却挣开坐直了身子,温柔地望着她,“等你过了门,敬了改口酒,再叫妈妈也不迟。我们杨家不止要明媒正娶你,还要八抬大轿把你抬进来,该有的仪式场面,咱都要有!”

“行,听您的。”阿莹轻声地答。

餐桌上,三人轮番贺词,碰杯憧憬更好的明天。

杨妈妈陪着阿莹到处试婚纱,跟拍摄影也一家家的比对。选钻戒时,阿莹想给杨妈妈买个手镯,她却死活不肯要,就连用阿莹自己的钱买也不肯。

阿莹知道她节俭惯了,便不再多说什么,只等来日找个机会给她补上。

可是,厄运专找苦命人,谁都没想到,这幸福的时光竟没能持续多久。

已经三次了,杨妈妈做的菜没有放一丁点盐,整日嗜睡不愿动弹。杨常乐察觉到不对劲,便谎称公司给了免费体检名额,带着妈妈去医院做了身体检查。

医生宣告,杨妈妈已经卵巢癌晚期,只能靠化疗维系生命。

杨常乐听后站在医院走廊里,一声不吭,只感觉老天不公。

阿莹站在旁边,皱紧了眉头,她从来没有见过杨常乐这副神情,她明白这一刻说什么都多余,只能默默陪在他身边。

可不一会儿,杨常乐却笑了笑,说:“没事,治,先治。”

阿莹瞧见他像失了魂一样,连路都走不稳,慌忙跟上去扶他。杨常乐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上,哆嗦着身子,蜷缩在墙角。他咬着拳头,怕妈妈听见他的哭声,阿莹的心痛极了,紧紧地抱着他,豆大的泪珠滴落下来,两个人就这样无声的哭着。

化疗的疼痛是常人难以承受的,就算杨妈妈不想让儿子儿媳心疼,可身体本能的反应,却还是让她忍不住叫出了声,身体翻来覆去地扭,像是无力地在说疼。

每次,杨常乐都装出一副沉着的模样,一直宽慰妈妈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治疗的巨额费用他已无力负担,到处借钱也补不了这天大的窟窿,最终他只能妥协卖掉了刚住不久的新房。

他不断烧香拜佛,祈求上天能让他妈妈早日康复。他虔诚地求,哪怕要用他的性命来换,他也甘愿。

这一天,他站在医院的角落里,不知如何回应身旁的阿莹。

阿莹抓着他的胳膊,怒声道:“杨常乐,你不能抛弃我。”

杨常乐躲避着她的眼神,心里像扎进了万千根银针,他紧闭双眼不敢作答。

“王八蛋,你不能抛弃我!你别忘了,那也是我妈妈,我们是一家人,你们不能抛弃我!咱们都走到这儿了,一起闯过去不就行了吗?”

阿莹知道的,他是不想拖累她,才一而再地回避。他们的关联已经很深刻,她早就做好休戚与共的准备。

杨常乐紧紧握着那瓶装着化疗药的小瓶子,心里五味杂陈。过了许久,他像是终于做好了决定,紧紧拥抱了阿莹,把化疗药塞给她,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阿莹每日守在杨妈妈身边,履行着自己的责任。

同病房的家属偷偷提醒阿莹,杨常乐喝醉了酒在医院门口闹事,阿莹匆忙赶过去确认。

只见杨常乐瘫坐在门口,手里握着个酒瓶子,酒气熏人,嘴里不断咒骂保安不让进。而几个保安早被杨常乐揍得头破血流,有医生在一旁小心处理伤口。围观群众议论纷纷。

阿莹连忙道歉,蹲在杨常乐身边质问他去了哪里,杨常乐却不耐烦地将她推倒。

涉事几人被带进了警局,保安体谅久病床前无孝子,领了阿莹的赔偿,便不再追究。

阿莹带着杨常乐回到出租屋,看着躺在沙发上醉醺醺的他,心里生出了疑窦。她认识的杨常乐不是这样的人,便追问他是发生了什么。

可杨常乐却暴跳如雷,揪着她一顿乱揍,阿莹惊恐极了,不敢再多问。

没想到的是,第二日,杨常乐酒醒之后,竟去到医院要办出院。他的言行举止判若两人,杨妈妈都觉得陌生,可出院正遂了她的心愿,不管阿莹如何劝阻,都无济于事。

可两个女人都没想到,这才是噩梦的开始。

杨常乐因多日无故矿工被辞退,整日酗酒,还对二人拳脚相加,逼迫她们交出钱财来。

一日,杨常乐拿到了钱,便出去花天酒地。

杨妈妈躺在床上,无力动弹,她唤阿莹过来,望着她身上的淤青,眼角流下了连串的泪。

“阿莹,阿姨对不住你,阿姨对不住你……”

“没有,阿姨,这不是您的错。”她轻轻地帮杨妈妈擦泪,语气坚定且温柔。

杨妈妈长叹了口气,颤颤巍巍地指着衣柜角落,“那里有件红色的毛衣,是我织给你的,里面还有个饼干盒子,你一起拿出来。”

阿莹翻出了杨妈妈说的那两样东西,坐回了床边。

“你打开看看,里面有我偷偷攒的钱,你拿着这些钱走吧,去重新找个好人家。”

阿莹却不肯,她重新把毛衣叠好,把盒子藏进里面,又放回了衣柜角落,然后带上门出去,坐在沙发上捂着脸小声地哭。

就这样,殴打谩骂一日又一日地重复着,直到事发这天。

杨常乐多日要不到钱,便去便利店赊酒喝,老板不肯,杨常乐又将人打了一顿,阿莹刚好回来,他竟扬长而去。

见杨常乐已不见了人影,阿莹慌忙拿出现金息事宁人。却不曾想,杨常乐竟躲在角落,目睹了一切。

回到出租屋,杨常乐一脸阴鸷地问:“你不是说你没钱了吗?”

阿莹被揪着头发一顿暴打,杨常乐推搡着她四处乱撞,屋里乱作一团,任凭杨妈妈如何呵斥,始终都不见停手。

阿莹艰难地爬起,背靠着沙发,杨常乐蹲坐在她身前,恶狠狠地盯着她,像极了一头吃人的野兽。

“你还是杨常乐吗?”阿莹眼神黯然无光,语气生冷。

可杨常乐竟咧着嘴,瘆人地笑,“你猜。”

杨常乐起身进到房间,翻箱倒柜地找,终于找到了那阿莹不舍得拿走的东西。他翻开盒子一看,里面有大把的现金,他怒火中烧地跳到床上,脸凑到杨妈妈面前,左右歪扭着脸,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你儿子要钱,你竟然藏钱不给,你是找死?啊不对,你早就想死了,这么想死,那我成全你啊……”

杨常乐拿着饼干盒子恶狠狠地砸下去,直到盒子被砸得皱成一坨,便又一拳一拳抡过去。

眼见着杨妈妈像是要断气,杨常乐慌忙踩过爬来的阿莹,逃了出去。

阿莹艰难地爬上床,想打电话报警,可杨妈妈却制止了她,她强撑着最后几口气,几个字几个字地努力说:“别报警……玫,玫瑰……棉服……我,我想穿……”

阿莹已痛彻心扉,强忍着身上的痛去翻出那件杨常乐送的第一份礼物,她使尽全力给杨妈妈穿上。

杨妈妈已成弥留之像,最后口齿不清地说了声对不起,便撒手人寰了。只留心如刀绞的阿莹,扑在她身上,悲恸地喊出那声迟来的妈妈。

陈江恺和林久阅唏嘘不已,望着身边容光焕发的妇人,那是她第一次进到新家时的样子,那一天应该是她人生中最弥足珍贵的时刻。

杨妈妈默默垂泪,不停地说:“我不信,我不信,那不是我儿子。”

林久阅慌忙答道:“他是被魔族附身了,那些都是魔族干的!”

杨妈妈一脸诧异地望向他,陈江恺接着说道:“是一种叫做阴勾子的魔族,嗜酒残暴,应该是趁您儿子六神无主的时候附了身。”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儿子不是那样的人。”杨妈妈不知觉地趔趄,差点摔倒,身旁的林久阅慌忙扶她站稳。

杨妈妈突然下跪,林久阅连忙扶住她,她却执意跪在两人跟前,“拜托你们,一定要救我儿子。”

陈江恺将她扶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解决阴勾子,只是,您即将去到轮回,可能您儿子来不及……”

“没关系,没关系,只要他好,”见二人点头答应,她又接着说,“你们能不能消除他和阿莹的记忆?”

“可以,他们和所有知道阴勾子所作所为的人,我们都会善后的,您放心,今后他们的生活会重新走回正轨。”

杨妈妈连忙答谢,紧接着,陈江恺问她:“您做好准备了吗?该跟阿莹道别了。”

“好,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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敕子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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