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最后一节课,林舒罕见地走神了。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解函数图像,粉笔划过黑板的吱呀声像某种催眠曲。她的目光飘向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在秋风中摇曳。
“林舒,这道题的解法是什么?”老师突然点名。
林舒慌忙站起来,课本上的字迹在她眼前模糊成一片。周小雨在桌子下轻轻踢她脚,小声提醒:“第三题,用韦达定理……”
“用、用韦达定理。”林舒的声音细若蚊呐。
老师推了推眼镜:“坐下吧,注意听讲。”
林舒红着脸坐下,手指紧紧攥着钢笔。那支陆炽送的新钢笔,她一直没舍得用,还放在笔袋最里层。
下课铃终于响起时,她慢吞吞地收拾书包。
“林舒,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周小雨凑过来,“是不是不舒服?”
“没、没有。”林舒摇头,“可能昨晚没睡好。”
“那你早点回宿舍休息。”周小雨拍拍她的肩,“对了,明天校运会预选,你报了什么项目?”
林舒犹豫了一下:“还没决定。”
“我报了800米,到时候给我加油啊!”周小雨蹦蹦跳跳地离开教室。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夕阳透过窗户洒在空荡荡的课桌上。林舒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半小时。
她走到洗手间,对着镜子整理校服领口。镜中的女孩齐刘海,杏眼,脸颊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她深吸一口气,用冷水拍了拍脸。
没关系,只是普通的朋友见面。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走出教学楼时,梧桐树下已经站了一个人。
陆炽今天穿了件简单的黑色外套,牛仔裤,帆布鞋。没有背书包,双手插在口袋里,仰头看着树梢。夕阳的余晖给他镀上一层金边,侧脸线条利落得像雕塑。
林舒的脚步顿了顿。
陆炽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看见她时,嘴角勾起一抹笑:“还挺准时。”
“你也、也很早。”林舒走过去,距离他三步远停下。
“走吧。”陆炽转身,自然地走在她身侧,“地方有点远,我们坐公交。”
“去哪里?”林舒小声问。
“到了就知道。”
两人走出校门,来到公交站。傍晚时分,站台上挤满了放学回家的学生。林舒下意识地往陆炽身边靠了靠,避免被人群挤到。
“怕挤?”陆炽问。
林舒点头。
陆炽侧身,用肩膀在她和人群之间隔出一道屏障。这个动作很自然,林舒却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干净的皂角香。
公交车来了,人群一拥而上。陆炽伸手虚扶在她身后,护着她上了车。车厢里很拥挤,两人被挤到后门旁的角落。
“抓紧。”陆炽说,示意她抓住扶手。
林舒的手刚握上去,车子突然启动,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陆炽及时扶住她的胳膊,温热的掌心透过校服布料传来。
“站稳。”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林舒点头,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车厢的拥挤让她几乎贴在陆炽身前,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口的起伏。
公交车穿过城市的街道,窗外的风景从繁华的商业区逐渐变成老旧的居民区。林舒认出这是往城西方向,那片区域以老街和旧厂房闻名。
“下一站下车。”陆炽说。
车子停稳后,他护着她挤下车。眼前的景象让林舒愣住——这是一条她从未见过的老街。
青石板路两旁是低矮的老房子,墙上爬满爬山虎,有些墙皮已经斑驳脱落。巷子很窄,只能容两人并肩通过。夕阳斜照,在石板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这是哪里?”林舒问。
“我家。”陆炽说,顿了顿,“我以前的家。”
他领着她走进巷子深处,在一扇褪色的木门前停下。门上的春联已经褪成粉白色,字迹模糊不清。陆炽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锁。
“进来吧。”
林舒跟着他走进小院。院子不大,中间有棵柿子树,树上挂满了橙红色的柿子。树下有口老井,井边放着一个小木凳。房子是单层的老式平房,屋檐下挂着风干的玉米和辣椒。
“我小时候住这里。”陆炽推开堂屋的门,“跟我妈。”
屋里很干净,但家具陈旧。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个老式挂钟,钟摆已经停了。最显眼的是靠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
林舒走近书架,发现大多是旧书,有些已经发黄。她抽出一本,是汪曾祺的散文集,扉页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字:“赠阿炽,愿你在文字中找到宁静。”
“这是我妈的字。”陆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是语文老师。”
林舒小心地把书放回去:“她现在……”
“去世了。”陆炽说得很平静,“三年前,癌症。”
林舒的心一紧:“对不起。”
“没什么。”陆炽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她走后,我就被接回陆家了。这里一直空着,我偶尔会回来看看。”
秋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柿子的甜香。林舒看着陆炽的背影,突然明白了他眼里的疏离感从何而来。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她轻声问。
陆炽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因为这里是我唯一觉得真实的地方。在陆家,我只是个不被承认的私生子。在学校,我是人人议论的校霸。只有在这里,我才是陆炽,只是陆炽。”
他的目光落在林舒身上:“而你,是我第一个带来这里的人。”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林舒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子。
“坐吧。”陆炽从柜子里拿出两个杯子,走到院子里,“我给你泡茶。”
林舒跟着他来到柿子树下。陆炽从井里打水,用一个小炭炉烧水。他的动作很熟练,显然做过很多次。
水开了,他往杯子里放了一小撮茶叶,冲入热水。茶叶在杯中舒展,茶香弥漫开来。
“尝尝,我妈以前最爱喝的茉莉花茶。”
林舒小心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香清甜,带着淡淡的花香。
“好喝。”她说。
陆炽笑了,笑容里少了平时的痞气,多了几分真实:“我小时候,最喜欢秋天。柿子熟了,我妈会摘下来做柿饼。她就坐在这里,一边晒柿饼,一边给我念诗。”
他闭上眼睛,轻声念道:“‘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林舒认出来,这是木心的《从前慢》。她没想到,陆炽会记得这样的诗句。
“我妈说,人生不一定要快,但要真。”陆炽睁开眼,看向林舒,“所以我讨厌陆家,讨厌那些虚伪的应酬,讨厌每个人戴着面具生活。”
林舒沉默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问:“那为什么还要回去?”
“因为答应了妈妈。”陆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怀表,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一个温婉的女人抱着一个小男孩,笑得很温柔。
“她说,不管多难,都要好好活着,活出个人样。”陆炽合上怀表,“所以我回陆家,所以我读书,哪怕装也要装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林舒看着他的侧脸,突然很想伸出手,抚平他眉间那抹淡淡的疲惫。但她不敢,只是轻声说:“你不用装。”
陆炽转头看她。
“我的意思是……”林舒的脸微微发红,“做你自己就好。真实的你,就很好。”
陆炽怔住了。夕阳的余晖落在林舒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光。她的眼睛很干净,像秋天的湖水,清澈见底。
“林舒。”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
“嗯?”
“谢谢你。”
“谢、谢我什么?”
“谢谢你听我说这些。”陆炽站起来,伸手摘下一个柿子,“尝尝,很甜。”
林舒接过柿子,橙红色的果实在掌心温热。她小心地咬了一口,果然很甜,甜到心里。
天色渐暗,陆炽点亮了屋里的煤油灯。昏黄的灯光让小屋显得格外温暖。
“我该回去了。”林舒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了。
“我送你。”陆炽起身。
“不用,我自己——”
“这里偏僻,不安全。”陆炽的语气不容拒绝。
两人锁好门,走出小巷。夜幕降临,老街亮起零星的灯火。路过一家小店时,陆炽停下脚步。
“等我一下。”
他走进店里,几分钟后出来,手里拿着两个热乎乎的烤红薯。
“给,晚饭。”
林舒接过红薯,捧在手里,温热透过纸袋传到掌心。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红薯很甜,甜得她眼眶发热。
公交车来了,这次人不多。两人并排坐在后排,窗外的街灯一盏盏掠过,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林舒。”陆炽突然开口。
“嗯?”
“下周校运会,你真的要报项目吗?”
林舒犹豫了一下:“我、我不知道报什么。”
“铅球吧。”陆炽说,“你看着瘦,但手臂有力,握笔的姿势很稳,适合铅球。”
林舒没想到他会这么认真地分析:“你会铅球?”
“初中时练过。”陆炽说,“拿过区里第三。”
林舒有些惊讶。她印象中的陆炽,应该是对这种正规比赛不屑一顾的。
“怎么,不信?”陆炽挑眉。
“不、不是。”林舒慌忙摇头,“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我也是个好学生?”陆炽自嘲地笑,“初中的时候,我是真的想好好读书,想考个好高中,让我妈高兴。”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后来她病了,一切都变了。”
车厢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林舒看着窗外的夜色,突然问:“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变成现在的样子。”
陆炽没有立刻回答。公交车转过一个弯,街灯的光滑过他的脸,明暗交错。
“不后悔。”他终于说,“每个选择都是当时最好的选择。只是……”他顿了顿,“有时候会想,如果妈妈还在,我会是什么样子。”
林舒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她想起自己的父亲,那个在她十岁那年因工地事故去世的男人。如果爸爸还在,她的生活会不会不一样?
“我爸爸也不在了。”她轻声说,声音小得几乎被引擎声淹没。
但陆炽听见了。他转过头,看着林舒:“什么时候?”
“我十岁的时候。”林舒低头看着手里的红薯纸袋,“工地事故。妈妈一个人把我带大,很辛苦。”
陆炽沉默了很久,突然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我们都一样。”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林舒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意憋回去。
公交车到站了,两人下车。校园里的路灯已经亮起,梧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快到女生宿舍时,陆炽停下脚步:“明天下午三点,操场见。”
“做什么?”
“教你铅球。”陆炽说,“既然答应了,就要认真。”
林舒点头:“好。”
“还有……”陆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
又是礼物。林舒没接:“不用了,你已经送我很多东西了。”
“这次不一样。”陆炽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银色的手链,链坠是一片小小的梧桐叶。
“这是……”
“纪念今天。”陆炽说,声音很轻,“纪念你愿意走进我的世界。”
林舒的心脏像是被什么击中了,又酸又软。她看着那条手链,月光下,梧桐叶的纹路清晰可见。
“我帮你戴上。”陆炽拿起手链,小心地扣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他的指尖碰到她的皮肤,温热的触感让林舒微微一颤。手链不大不小,刚好合适。
“很好看。”陆炽说。
林舒抬起手腕,梧桐叶链坠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轻声说:“谢谢。”
“不客气。”陆炽后退一步,“明天见,林舒。”
“明天见。”
林舒回到宿舍时,周小雨正在敷面膜。看见她进来,周小雨眼睛一亮:“林舒,你回来啦!今天和谁约会去了?”
“没、没有约会。”林舒慌忙否认。
“那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周小雨凑近她,“咦,新手链?谁送的?”
林舒下意识捂住手腕:“没、没有谁。”
周小雨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洗漱完躺在床上,林舒举起手腕,看着那片梧桐叶。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手链上投下淡淡的光晕。
她想起陆炽说“这是我第一个带来这里的人”时的表情,想起他念诗时的声音,想起他说“我们都一样”时的眼神。
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她打开手机,找到陆炽的微信——上周补课时加的,但从来没聊过天。犹豫了很久,她终于发出一条消息:
“今天谢谢你。红薯很甜。”
几秒后,手机震动。
陆炽回复:“你喜欢就好。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训练。”
简短的句子,却让林舒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她抱着手机,翻了个身,看着手腕上的梧桐叶。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而在男生宿舍,陆炽站在阳台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句话。他想起林舒吃红薯时满足的表情,想起她说“真实的你,就很好”时的认真,想起她手腕上那片小小的梧桐叶。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夏竹的消息:“陆炽,明天我生日宴,别忘了。老爷子特意叮嘱你要出席。”
陆炽皱起眉头,回复:“知道了。”
他熄灭屏幕,点燃一支烟。烟雾在夜色中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两个世界,两种生活。他不知道该怎么让林舒走进他复杂的世界,也不知道该怎么保护她不被那个世界的黑暗侵蚀。
但有一点他很确定——他想让她留在他的生命里。
哪怕只是一束光,照亮他黑暗的角落。
哪怕只是一阵风,吹散他心头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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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操场。
林舒提前十分钟到,陆炽已经在那里了。他今天穿了运动服,正在做热身。
“来了?”看见她,陆炽直起身,“先热身,不然容易受伤。”
林舒学着他的样子活动手腕脚腕。三点的阳光还有些热,操场上人不多,只有几个学生在跑步。
“铅球的基本动作有几个要点。”陆炽拿起一个铅球示范,“握球,持球,预备姿势,滑步,最后用力。”
他的动作标准流畅,铅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远处。
“好远!”林舒惊呼。
“你来试试。”陆炽将铅球递给她。
林舒接过,铅球比想象中重。她按照陆炽说的要点握球,摆出预备姿势。
“腰要用力,不是只用手臂。”陆炽走到她身后,“我帮你调整姿势。”
他的手虚扶在她腰侧,没有真正碰到,但林舒能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传来。
“滑步的时候重心要稳。”陆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我带你做一次。”
他握着她的手腕,带着她完成一次完整的动作。铅球飞出,虽然不远,但动作基本标准。
“不错。”陆炽松开手,“有天赋。”
林舒的脸红了:“真的吗?”
“我从不骗人。”陆炽认真地说,“再来几次。”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林舒一遍遍练习。陆炽很耐心,每一个细节都仔细纠正。汗水浸湿了她的刘海,但她一点都不觉得累。
休息时,两人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陆炽递给她一瓶水:“喝点水。”
“谢谢。”林舒接过,小口喝着。她注意到陆炽的右手腕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像是旧伤。
“你的手……”她忍不住问。
陆炽看了眼手腕:“小时候摔的,从树上掉下来,骨折了。”
“疼吗?”
“当时疼,现在没事了。”陆炽活动了一下手腕,“倒是你,明天可能会胳膊酸。”
“没关系。”林舒说,犹豫了一下,“陆炽,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陆炽愣住了。他转头看着林舒,阳光下,她的眼睛干净得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
“因为……”他停顿了一下,“因为你值得。”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林舒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也是第一个,”陆炽继续说,“不因为我是陆炽而靠近我,不因为我的家庭而疏远我的人。你看到的,只是我。”
林舒低下头,手指摩挲着水瓶:“你也一样。不因为我的家境而看不起我,不因为我是好学生而觉得我无趣。”
陆炽笑了:“那我们是同类。”
“同类?”
“都是在这个世界上,努力做真实自己的人。”陆炽站起来,朝她伸出手,“来,继续训练。校运会上,要让所有人看到你的厉害。”
林舒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他的手温暖有力,掌心有薄茧,粗糙却让人安心。
夕阳西下时,训练结束。林舒的铅球已经能投出不错的距离。
“进步很快。”陆炽赞许地说,“下周再练两次,比赛没问题。”
“谢谢你。”林舒认真地说。
“真想谢我?”陆炽挑眉。
“嗯。”
“那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陆炽看着她,眼神认真:“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持现在的样子。干净,真实,不被这个世界改变。”
林舒怔住了。她没想到陆炽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能做到吗?”陆炽问。
良久,林舒轻轻点头:“我尽量。”
“那就够了。”陆炽笑了,笑容在夕阳下格外温暖,“走吧,送你回宿舍。”
两人并肩走在操场上,影子被拉得很长。秋风拂过,带来桂花的香气。
“林舒。”陆炽突然说。
“嗯?”
“下周我可能有点忙。”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家里有事。”
林舒想起温叙说的话,想起陆炽复杂的家庭背景。她轻声说:“没关系,你先忙你的。”
“但补课不会停。”陆炽说,“我答应过要好好学,就会做到。”
“嗯。”
快到宿舍时,陆炽停下脚步:“明天我不能来训练,你自己记得练基本功。动作要领我发你微信。”
“好。”
“还有……”陆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袋,“这个,训练后贴手上,缓解酸痛。”
林舒接过,是一盒膏药贴。
“谢谢。”
“不客气。”陆炽后退一步,“明天见。”
“明天见。”
回到宿舍,林舒打开纸袋,除了膏药贴,还有一张纸条:
“别太拼,累了就休息。——陆炽”
字迹张扬,像他本人。
林舒将纸条小心地夹进日记本,拿起那盒膏药贴。薄荷的清香弥漫开来,清凉中带着温暖。
她走到窗边,望向梧桐树的方向。树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像在诉说着什么秘密。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舒舒,这个月的生活费已经打到你卡里了。天冷了,记得添衣服。妈妈很好,勿念。”
简短的话语,却让林舒眼眶发热。她回复:“妈,你也注意身体。我一切都好。”
发送完消息,她抬起手腕,看着那片梧桐叶。银色的链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夜空中的星星。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她和陆炽的故事会走向何方。
但这一刻,她是幸福的。
这就够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陆家别墅灯火通明。陆炽站在客厅里,面对着一个威严的中年男人。
“明天夏竹的生日宴,你必须准时出席。”陆振华的声音不容置疑,“夏家对我们很重要,你和夏竹从小一起长大,要多亲近。”
“知道了。”陆炽的声音冷淡。
“还有,听说你在学校跟一个女生走得很近?”陆振华皱眉,“那种普通家庭的女孩,不适合你。注意分寸。”
陆炽的眼神冷了下来:“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是你父亲!”
“现在想起来你是我父亲了?”陆炽冷笑,“我妈生病的时候你在哪里?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
陆振华的脸色铁青:“你——”
“明天我会去。”陆炽打断他,“但我的生活,我自己做主。”
他转身离开客厅,留下陆振华一个人站在奢华的水晶吊灯下。
回到房间,陆炽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繁华的夜景。他想起林舒干净的眼睛,想起她说“真实的你,就很好”时的表情。
手机屏幕亮起,是林舒发来的消息:“膏药贴很好用,谢谢。你也要注意休息。”
简单的关心,却让陆炽冰冷的心感受到一丝温暖。
他回复:“嗯,你也是。”
然后点开相册,里面有一张偷拍的照片——林舒在操场上练习铅球,阳光洒在她身上,头发被风吹起,笑容干净明亮。
这是他的光。
他不能让任何人,任何事,夺走这束光。
哪怕要对抗全世界,他也要守护这份真实。
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陆炽握紧手机,眼神坚定。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而未来的路,无论多难,他都要和她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