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闲下来,季苹脑子里就开始演故事,演过男人穷追猛打求复合的戏码,也演过她泪洒当场斩情丝的剧情,都不算满意。
脑子里的幻想只能短暂帮她跳出情绪旋涡。
在她眼里,她的感情生活一塌糊涂,不光之前那个听话前男友恋爱后期心猿意马,连江滔现在也脱缰野马似的,让她力不从心。她拼命想去控制,想去确定,最后落得个溃不成军。
一周后,她似乎理清了思路,把阿甜约出来排忧解难。
“你俩嘴真贱,一个赛一个的臭,赶快预约个洗牙吧。”
阿甜指尖掐了支烟,袅袅娜娜翘着二郎腿。男服务生踩着厚底皮鞋端上一杯热美式,带浓重鼻音告知她室内禁烟。她斜视一眼,歘一声灭了烟——只见热美式里浮着个烟屁股。
“这杯不要了,再搞一杯加奶的,她给钱。”她指了指坐自己对面的季苹。
这会儿才早上10点,蹦了一通宵,几乎只睡了三个钟头就被拉来喝咖啡。阿甜觉得自己命苦,不仅要给人当军师,还要喝“中药”提神,加点奶总可以吧,几口牛奶也生不出二两肉,今天破例一次喝奶咖,保持身材是明天的事。
“洗毛啊,已经不联系了。”季苹垂头盯着远处的桌脚,眼下挂着两道黑影,有点哀怨。
“你不找他,他就真不找你啊?”
季苹点头,脸像被苦瓜汁腌过,眼珠子也绿汪汪的,“你跟他不是一类人吗?你给我分析一下……”
“谁跟他一类人啊!”新点的咖啡还没端上来,阿甜想提提神,不自觉摸到烟盒时才想起刚刚那个声音糯糯的服务生,踟蹰了一下,手从烟盒移到打火机,拿起来把玩,“我都是好聚好散,不玩失踪,不搞暧昧,你别把我跟那种渣男混为一谈!”
“那你说,就没人搞定过他那种男的?他以前也有固定女友啊!”
“他有女朋友的时候还不知羞耻约你呢。” 阿甜忍不住拆台,睡眠不足果然情绪不稳,“你想当那种女朋友吗,看你男人到处搞暧昧,万念俱灰再分手?”
“你一口气说了两个成语——”季苹开始走神。
“我博士在读啊,文化程度很ok好吗。”阿甜上眼皮快贴到下眼皮上。
“他不找我就算了,要是又来找我怎么办……”
“你呀你呀,之前不是嘴硬求他别来找你?”阿甜使劲睁眼保持清醒,“我记得有个主播说过,叫什么放弃所有权,享受使用权,懂这个意思吧?”
“大概吧……”季苹端起拿铁抿了一小口,嘴唇糊了圈白沫也不自知。
仍想念他,可惜季苹抹不下面子,毕竟当初放的狠话震耳欲聋。
她怪过自己,为何那晚不留余地,搞得现在仅是打个电话、发个信息,就如同外强中干的面具碎了一地。但她又不愿真的自责自罪,她知道那口气她横竖咽不下去。
不过,精神上的思念太空泛,她转移起注意力来毫不费力,而骨软肉酥的驰想才最可怕,气势汹汹夺魄摄魂,馋得她心力交瘁——她总在夜深人静时想他,想他的手、他的喉,想他粗喘,想他滴汗。
她耻于回忆这些,但又控制不了大脑自动闪回。
没盼头的时候便日长似岁,一个月过得如同五年那么久。
元旦这晚,被拉着与亲戚聚完餐,季苹与赶下一场的父母作别,早早回家。
已是哈气成霜的季节,所有人都在团聚,刘姨也放假回家。她只开了玄关射灯,慢条斯理地冲了一杯热可可,走去阳台上赏月。
小心关闭玻璃推拉门,不让屋里暖气泻出去,坐上户外沙发时她冻得倏地一缩,“幸好披了条毯子”,她心想,然后小口小口啄着马克杯。
天上那盏月亮今晚亮度不够,枉担了月“亮”这个名字。
季苹看得有些出神,她瞳孔里的月亮肆无忌惮地穿梭在云里雾里,罔顾他者意愿,像那个没良心的江滔。大概是被淡薄月光销了魂,她竟有些目不转睛,妄想拥住占有。
可她怎能爱上月亮,月光又不知照耀在她一人身上。
万籁俱静,凌晨12点的鞭炮声突兀响起。
月亮从云里钻出,寂寞了,回到人间将前程往事忘了个一干二净,来寻她。
他来电,她小心接起并不说话。
电话那头低哑开口,“穿件防风的外套,现在下楼。”
季苹当然抵挡不住见面的诱惑,屁颠屁颠换好衣服,就差欢蹦乱跳来表达喜悦。不过,演还是要演一下的,不能给他太多好脸色,面对面时要绷起凛凛不可犯的面孔。
见她从小区大门出来,一副极不情愿的样子,江滔长腿后抬,从摩托车上起身,顺手把头盔摘了,嘴角噙笑定定望着她。
今晚没有心水的局,前几日刚提了车心瘾难耐便又出门吃风,转完山,溜完一大圈仍不过瘾,总觉得后座空唠唠,该坐个女人上去填满空间。
见她不到十分钟就走出来,虽然臭着一张脸,但显然没有磨蹭,股掌之上稳操胜券,他心惬意满。
季苹在车前站定,瞟了眼红黑车身的怪兽。漆很新,估计是他的新玩具,油箱上印了个不大不小的“DUCATI”,季苹认得这牌子,知它价值不菲且维护成本高,侧目咂了下嘴,“骚包。”
重型机车轮毂宽、抓地力强,运动美学她不懂,只知道这东西看着是赏心悦目的,车前灯像炯炯巨目,照在旁边一身劲黑的男人身上,更加让她心驰神往。
“3秒破百,上车试试?”他从背包里又掏了个头盔出来,扔给季苹。
季苹堪堪接过,毫无章法地塞到头上。
既然他不提那日吵架,那她便也不提,两人都装作未放狠话。虽然季苹心里始终别扭,她着急把话说清楚,但心烦意乱之间,脑瓜子不顶用,竟不管不顾朝摩托车上爬,被江滔拦腰抱了下来。
“急什么,包你来背。”他从后面圈住她,把背包挂到她双肩,转一圈回来替她整理头发戴好头盔,“我先上。”
待他抓稳车头一屁股坐好,便引颈后看,用那削得锋利的下颌轻点方位。
季苹在他的指挥下,踩着后脚踏,扶了一把他的肩,跨坐上去才说,“喂,骑慢点,我怕死。”
江滔藏在头盔里顽劣地笑,手从前方探过来轻捏她,提醒她抓牢,“伸过来搂好了,出发——”
直接点火加速!机车瞬间轰鸣,破风而出,而他腰间那两条藤蔓却慢慢缩了回去。
季苹自尊心作祟,不愿主动贴上去抱他,想隔出一些距离,一双手撑在背后,左摇右晃地随他疾驰。
大半夜上他的车已是给足面子,她不想自己找台阶下,倒期待他有个由头化解先前的争执。
江滔哪会知道她的小九九,只感觉她小小一只缩在后面,不愿靠近他的样子,心里随即冒起个坏主意。
他放慢速度,寻了个街尾驻车,偏头问她,“不是怕死?手撑后面死更快。”
“你放心,死之前一定拉你当垫背。”
她死鸭子嘴硬式的攻击,何曾真的气坏过他。不过言语上占点便宜,他才不往心里去,因为他转身就可以从她身上一寸一寸讨回来。
“来,手给我。”他抓过季苹左手,伸到油箱位置,“撑着这里,坐跑车要伏低知道吗?”
她理了理披散的长发,“头发打结了……摩托也有跑车?”
季苹不听他教,倔强地顾左右而言他。江滔不以为意,痞气地笑了声,没捏离合挂了个档,机车往前突进一步,又即刻刹停。
季苹本来手还撑在后面,一个急刹没注意,重心前移,惯性推着她扑倒在江滔背上,两只头盔“砰”地磕了出响声。
他在前面玩味地弯唇,她在后面推他锤他,羞恼难言。
她骂:“驾照捡的吗,会不会骑……”
下一句堵在喉咙里,他又重复刹停几次,季苹颠来倒去撞在他后背,一来二去贴得更近,彼此越来越密不透风。
“好了好了,你赢了!” 她撞得胸口疼头更疼,差一点恶心反胃,最终屈服于暴力猛兽,肯听话伏低,撑着油箱降落在他后方。
再次点火,捏离合,挑档位,拧油门,速度飙升至90,转速来到7000。
他把控车头,手微微攥紧,在转速10000速度130时,挑2档,迎着越来越密集的风,带她驶出街尾朝空旷无人的跨河大桥而去。
河风横吹,季苹被吹得泛白的手指从油箱后移,爬上江滔的腰,紧紧箍着,妄图从他腰腹汲取点温度。
一个不留神,颈边钻入凉意——围巾不知何时飞到天上。
星驰电掣的车后座上,她不敢动作太大,怕摔怕不稳,只能微微斜过视线去瞥那逐渐飞远的猩红一角,心动欲燃。
这晚理所当然回了他家,准确地说是他一个人的家,家里毫无长辈痕迹。
黑白灰色调,简洁自然的包豪斯风格,看湖景的大片玻璃前放了张孤零零的单人沙发。进屋后,他将她双腿架在腰间抱起,走近那片落地窗,弯腰一送,她跌进沙发。随即他又单膝跪落她身前,一手掌在沙发扶手撑住上半身,一手胡乱解她冲锋衣的拉链。
她双手团住那只捏紧拉链头的逞凶利器,替他暖了暖,又渴求地摩挲着大手的分明骨节,心虚地问:“我们这样……到底算什么?”
他思考片晌,“固定?”
“什么?”她没听懂,后仰在沙发靠背,靠枕上一股若隐若现的异味熏得她蹙眉,“你家养猫还是养狗?是猫吧,无毛猫?好油啊——”
他叼走她的嘴,不想听她纠缠男女关系问题和无厘头发散思维,她却不罢休,“你说固定……是身体还是……”
“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他嘴上动作停歇,手上却从容不迫攻城略地,眼神始终炽烈又虔诚。
“你愿意公开,或者去见我朋友吗?”
他手上滞了一秒,终于没再说出模棱两可的话,“见。”
“真的?”她眼睛微动,像乍然挂上糖霜,星爆一样的极致璀璨,化雪都比不上的暖。
“满意吗?”
“嗯!”她笑盈盈点头,乖顺地让他倾覆了过来。
黑夜,黑灰空间。
交融的热度一团一团将他们围起,绕着光洁的皮肤直打旋儿,如同起势的火苗儿,炽盛到一度焮天铄地,却在燃尽后,一丝痕迹也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