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邵池翊家也在吃午饭。
“一昀,年后你也还是去贝雷练琴?”
李芷泓给他舀了碗汤,问他的假期安排。
“谢谢妈。”
邵池翊道谢,双手接过寡淡的白菜汤。
“只能年后再去,前两天彭老师家里出了点事请假了,年后才回来。”
白菜汤啊白菜汤,不知道母上大人怎么就迷上了这汤,三天两头都要自己煮一回。
减脂倒也不用带上我吧。
心里腹悱一句,邵池翊把汤挪到了一边。
邵爸爸听说彭老师家有事,嘱咐儿子说:“嗯,你记得改天带点东西上门去看看。”
邵池翊:“嗯,您还没说我就在看了,这点自觉我还是有的。”
听闻儿子的回答,邵爸爸点点头。
他略带满意地笑说,“好,知道就好,想练琴就继续练,工作室那边就等你大学了有时间再去看看。”
邵池翊爸爸妈妈目前筹备经营一家名叫“绫澜视界工作室”的艺术工作室。
主打网络艺人孵化与商业演出策划,承接企业年会、品牌发布会等活动的舞台设计与节目编排。工作室规模虽小,但近些年网络发展迅速,短视频平台兴起,邵家父母看见了其中的潜力,目前就在这领域上探索新路子。
这些日子虽然很忙,但一家人依旧是雷打不动的一起吃饭,等吃完饭,邵爸邵妈就要出门上班。
李芷泓拿过汤勺,也给邵城盛了一碗汤。
“你们都多喝点汤,我们家吃太油腻了不健康,往后几个月,我跟阿姨说了我们家的汤都换成蔬菜汤了。”
邵池翊看了老爹一眼,邵城正笑眯眯地接过老妈盛的汤呢。想也不用想,指望老爹能一起呼吁加点油水的计划是泡汤了。
邵池翊塌了肩膀,摇摇头,心里默默鄙视邵城。
老婆奴可真可怕。
李芷泓视线扫过放轻松了的儿子,微微皱了眉,出声提醒他。
“一昀,坐有坐相,腰挺起来。”
呼吸一滞,只一秒,邵池翊挺起腰坐正了。
“嗯。”
李芷泓满意了:“好了,不说话了,吃饭吧。”
吃完午饭,家里就剩邵池翊大闲人一个。
今日难得休息,他索性约了几个朋友,准备去逛俱乐部,晚上再去唱k。
*
打了个车,不一会就到了目的地,店前深蓝色的霓虹灯牌格外显目。
周海南率先推门进去。
前台那里有一个穿着黑色皮衣外套的年轻男人,看起来不太好惹。
周海南率先打了招呼,“贺哥!”
被称作贺哥的男人抬头,他看到周海南,以及他身后明显带着学生气的几个人,了然笑了笑。
“想起来我这了?都是来唱歌的吧,都成年了吗?”
周海南立刻笑嘻嘻地凑过去,压低声音:“贺哥,他们都是我最好的朋友,就唱一会儿,绝对不惹事!”
贺老板嗤笑一声,“几个小屁孩,少来吹马屁。”
“最里面那个中包,隔音好点。饮料零食我让人送过去,算我的。有事找我,老实点别搞事情啊。”
“谢贺哥,下次请你吃饭!”
周海南欢呼一声,赶紧示意其他人赶紧跟上。
走廊铺着深紫色的地毯,脚步声都不怎么听得见,包间的门一关上,仿佛隔绝了另一个世界。
周海南轻车熟路地开机点歌,屏幕亮起的冷光唰地一下铺满包厢,亮光瞬间照亮了每一张脸。
周海南已经抢过麦克风,活跃气氛。
“来来来,第一首一起合唱,咱快点的一起来!”
几个男生也被周婧非半拖半拽着拉了起来,他们唱了好几首流行歌曲,气氛渐渐活跃起来。
唯独向以珩还扭扭捏捏的,就是不乐意唱。
“哎,扭扭捏捏干嘛,我们这次保证不笑你了好吧。”
仍凭顾合羽怎么怂恿,他就是不出声。
他们可太知道这是为啥了。向以珩是个大音痴,还是跑调不自知那种。以前他也不是没大声唱过,结果被这群没良心的朋友嘲笑到怀疑人生。从此以后,他就坚定地走上了“沉默是金”的道路。
忆起往昔,向以珩摇头如拨浪鼓,“不行,我五音不全,别搞我。”
话音未落,就把烫手的话筒往知蕴手里塞。
顺势还拉过她挡在身前,低声哀求:“阿云,快,帮哥挡一挡。”
知蕴在他前面成了挡箭牌,有些好笑地弯了弯唇角。
向以珩又轻轻推推她的胳膊:“你跟他们玩去,我真唱不了。”
“以珩哥。”
知蕴眼珠子一转,这回她没像以往一样顺着他。
知蕴视线落回他身上:“真的不唱一首吗?我还没听过你唱歌呢,我五音也不全,我们一起学嘛。”
向以珩迟疑了,“你……真想听?”
知蕴乖乖点头,“嗯,想听。”
知蕴没敢说,其实她是好奇。
向以珩似乎还想在挣扎一下,可在几双眼睛的齐齐注视下,“自愿”妥协了。
他拿起了话筒,叉着腰先发制人威胁他们,“那行,你们要是再嘲笑我,我可是要闹的。”
说完,向以珩拿过另一只话筒,伸手递到知蕴面前。
“阿云,不要耍赖啊,你得跟我一起。”
知蕴见他眼神较真,大方接过话筒:“行,你唱什么?我跟你。”
向以珩的手指在点歌屏上快速滑动。
“就这个吧,《盛夏的果实》。”
周婧菲凑过来笑嘻嘻道:“挺会选啊向哥,这歌白痴都能找着调,稳了稳了。”
“……”
前奏响起时,知蕴自然地往后靠了靠,挺直上身。
第一句是向以珩的词,他深吸一口气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也许放弃,才能靠近逆——”
“……”
果不其然,他水灵灵地跑调了。
向以珩额角渗出汗,面皮烧了起来,拿着麦克风的手微微在颤抖。
好尴尬。
他不愿意唱了。
伴奏还在继续。
“不再见你你才会把我记起……”
下一秒,知蕴清亮的声线加入进来,替他唱完了他的部分。
间奏的间隙,知蕴侧过头,弯着唇鼓励他:“以珩哥,别紧张,你跟着我刚刚的调子一起就可以。”
向以珩抬眼看了眼知蕴,女孩眉眼温顺,眼底满是真诚的鼓励,没有半分取笑的意味。
算了,豁出去了。
人小姑娘都陪着自己尴尬了,反正有她陪着,就算再跑调也没什么好丢人的。
“好,谢谢你,我知道了,我再试试。”
心里的窘迫渐渐褪去,向以珩深吸一口气,放平心态,等着下一段歌词响起。
等旋律再起时,向以珩不再紧绷着嗓子。
他小心翼翼跟着知蕴的调子一起哼唱,虽然偶尔还是会偏上几分,但知蕴都会不着痕迹地放慢节奏,轻声带着他找回调子。
“我以为不露痕迹,思念却满溢。”
“或许这代表了我的心……”
包厢里其他人难得识趣。
憋着笑意没有起哄,安安静静听着两人合唱完一首歌。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向以珩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知蕴放下麦克风,转头对大家笑着说:“怎么样,我觉得以珩哥进步超大,很有天赋。”
大家立刻心领神会,纷纷附和:“是啊是啊,老向今天超常发挥!”
“说好的五音不全呢?”
说笑间,向以珩终于松了口气。
人声喧闹,他默默攥紧手里的纸巾,直到手心里的汗被纸巾吸掉。
扔掉纸巾,也一同扔掉了过去的别扭。
向以珩渐渐放松下来,唱的越来越稳,也恢复了一脸欠揍的傲娇。
“好吧,我承认我其实是隐藏的歌神。”
几人哄笑道:“少嘚瑟了,有本事再来!”
向以珩自信心爆棚,到后来直接跟着周海南扯着嗓子飙高音,震得人耳朵疼。
知蕴笑着摇摇脑袋,悄悄起身走出了包厢,想到走廊尽头的窗边透透气。走廊比包厢里安静许多,只有各房间传出的隐约歌声和脚步声,这家店隔声效果还不错。
知蕴忽的愣在原地。
因为仅几步远处的窗边,分明倚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清瘦高挑的少年侧对着她,微微仰头望着窗外,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流转,明明灭灭。
邵池翊?
怎么在哪都能遇上他呢?是不是因为绫城太小了。
正当知蕴犹豫是否要上前打招呼时,邵池翊先转过头,目光直直地撞入她的眼中。
四目相对的瞬间,知蕴只觉得他的漆黑的眼睛格外明亮,黑曜石一样。想到这她微微蹙了下眉,自己已经到了随时可以给他加滤镜的程度了吗?
知蕴不大喜欢自己这样,不喜欢自己变得被动,即便对面的人是邵池翊。
他动了,邵池翊动了。
知蕴心虚,想要逃跑。
可那人像一堵墙一样,勾着唇角盯着自己,朝她的方向一步步逼近,堵住了她的退路。
*
手札。
邵池翊想缘分这东西还真是神奇,有的人就是在脑子里想想而已,结果下一秒就出现在了眼前。
邵池翊走到了她面前,弯下腰,含笑叫她:“洛知蕴同学,好久不见了。”
原地站着的知蕴很懊恼,一双脚怎么就不会动了呢?可邵池翊主动开口了,再装作看不见他,似乎不大礼貌。
“是好久不见啊,邵池翊同学。”
邵池翊轻轻笑了笑,随后指了指身后某个包厢方向:“里面魔音贯耳,又是烟又是酒的,我出来躲个清静,顺便保护一下耳朵。”
邵池翊伸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耳朵。
不对——
邵池翊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心一跳,又忙补充了一句。
“你知道的,我要保护嗓子,平时一点都不碰那些东西的。”
“?”
知蕴在心里拆解了一遍他的话。
哦,解释一下自己不沾烟酒。
知蕴点点头,“嗯,挺好的,保护嗓子很重要。”
窗外起了一阵风,有几丝顺着缝隙飘散进来,吹动了两个人的发丝,女孩墨色的发丝纠缠翻飞,飘到了她的眼睛上覆盖在上面。
邵池翊轻咳一声,随即收回随她发丝翻飞的视线。
为了打破平静,邵池翊找话题跟她说话,他故作轻描淡写,慢条斯理开口问她:“你呢?一个人来这里吗?”
知蕴如实回答:“我和我哥哥,还有朋友们一起来玩的,不是一个人。”
想了想,她补充说:“我也是在里边待久了,出来躲一会。里面声音太吵了,”知蕴也伸手,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指了指耳朵。
“保护耳朵。”
邵池翊被知蕴的小动作可爱到了,一时间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这样啊,放心了。”
你放心,我不放心,知蕴心里有些诧异,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又吹来一阵风,邵池翊转了个方向,恰好挡住进风的地方。
他邀请她换个地方谈话,“这边风大,我们去前边坐会?”
这地方前边有个小厅,专门做休息室的。
邵池翊温润的声音游荡在耳边,知蕴鼻尖又萦绕上一圈熟悉的果香味。
还是橙子。
知蕴定定地看着他,鬼使神差之间,她答应了他的邀请。
“好啊。”
估计这会正是玩得最嗨的时候,休息室都没有什么人,偌大的房间里,就只有刚到的知蕴和他身后的邵池翊。
找了个地方坐下,邵池翊拎起水壶烫了下杯子,接着给知蕴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干净的。”
“嗯。”
邵池翊见她坐下了,脊背还是绷直的,她可能有些紧张。
他先开口打破诡异的沉默,“假期过得还愉快吗?”
知蕴接过热水,握在掌心里,水的温度正合适,让她定了定心神
“还好吧,挺充实的,你呢?”
简单回答了一句,她把问题抛回去了。
他,在假期里又会做些什么呢?
邵池翊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放在一边,他语气淡淡的,把自己的事情轻飘飘地一笔带过。
“我嘛,我就写了几段曲子,还看了几个艺术展。过几天还要去个演唱会观摩观摩,差不多就这样。”
艺术生,他的这些日程听上去很平常。
知蕴却评价道:“丰富多彩,很有趣。”
邵池翊双手随意搭着,他不紧不慢地追问:“不觉得无聊吗?我朋友们老说我的生活很无聊,无聊得像个要退休养金鱼的小老头。”
知蕴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装蒜,可听起来又不太像,毕竟这话他说起来像是自嘲。
总之,不管是为了礼貌地顾及他的情绪,还是出于自己的私心,她不能在此时说些什么让他添堵的话就对了。
“不会啊,自己喜欢的话,做什么也不会觉得无聊啊。”
邵池翊听完她的回答,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自己喜欢的话,做什么也不会无聊。
说的不错,没看错人。
邵池翊垂着眸,掩去眼底兴奋的神色。
有了话头,他继续不紧不慢地讲了一些自己的事情, “我前两天出去转了一圈,脑海里撞进来一段旋律,你想听听吗?”
灵感这东西挺有趣,既然他愿意分享,自己倒也乐意听。
知蕴如实回答:“想听的。”
见她很给面子,邵池翊从容不迫地应下,准备开始自己的表演。
“好。”
邵池翊清了下嗓子,随后轻声哼起一段旋律。
几个简单的音节,组合在一起意外地好听,调子悠远而宁静,像孤独的人吹着夜风,独自穿过繁闹的街道,这人脚步凌乱,又像在寻找着什么。
很有趣,很神奇。
哼完后,邵池翊抬眼看向知蕴,眼里带着期待:“你觉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