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随成长而来的烦恼,尽数在玩闹声里被忘记。
告别时,知蕴心里不舍:“安宁,莱衣,这次之后,我们就要等放寒假才能再见了。”
许安宁安慰她道:“对啊,你自己要好好照顾好自己哦,放假了我们再约。”
“好,你们也是。路上慢点,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
何莱衣拉着安宁坐上了车,挥挥手跟知蕴告别。
“知道啦。知蕴,你也快回家吧,拜拜。”
送走了许安宁和何莱衣,知蕴带着一天的好心情回家了。
*
元旦返校之后天气越来越冷。
还好绫城的地理位置还不错,冬天一般不会下雪,学生们早上起来,在校服外套里边套一件厚卫衣,就足够度过冬天了。
知蕴早上起来套了件保暖内衣,洗漱完就去了食堂。
走在路上,知蕴想还是保暖内衣比较好穿,既保暖又不显得臃肿。要是非要在臃肿和寒冷中选择一个,那她还是选寒冷好了。
知蕴来得还算早,食堂里人不是很多。
她像往常一样点了碗馄饨,坐在固定的座位上慢慢吃着。
六中的馄饨皮薄馅多,汤汁鲜美,一大碗热乎乎的早餐下肚,慢慢就暖和起来了。
吃完又去买了个大白馒头,买完馒头塞进衣服兜里藏好才往教学楼走。
到了教室里扫一眼杨粒的座位。
不出所料,杨粒还没有来,知蕴揣着大白馒头埋在口袋里保温。
今早自习是英语,黑板上课代表写的是要记整个第五单元的单词,待会要听写。
知蕴已经把这几个单元的单词记得滚瓜烂熟了。
但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多写写总是好的。
加油吧,努力学习的少年。
给自己打完气,知蕴抽出没剩几个空白页的练习本默默写着单词,差不多写了一半,杨粒终于风风火火的踏着上课铃进了教室。
“知蕴,我来了,今天给我带了什么?”
杨粒传来的小纸条上写着龙飞凤舞的几行大字。
“大白馒头,正好就你桌肚里的牛肉干。”
知蕴把纸条和馒头一起传给杨粒。
接到馒头,杨粒悄悄转头给她比了个小心心。
爱你。
二十分钟过去了,英语老师踏着哒哒的脚步声来给他们班听写单词了。
“vocabulary.”
“character……”
“张子闻,杨粒你们两个干什么呢,没好好记单词是吧”
英语老师抓到两个探头的学生,站在讲台上发话,“写不出来就别写了,下课到我办公室来。”
“怎么那么倒霉。”
英语老师前脚刚走,杨粒就哀嚎一声趴桌子上了。
知蕴挪过去戳戳她的手臂:“待会好好在记一下,争取重默一把过。”
“哎,我要是有你一半好的记忆力就好了。”
杨粒耷拉着小圆脸,皱着眉抽出作业本,认命地去办公室。
英语课完了,上了一节历史课,这之后就是两节连上的数学课。
知蕴实在是搞不懂,怎么偏偏就要把两节数学课连在一起上。无语的是,数学老师要求中间课间不休息,到时候提前放他们去吃中午饭,然而一次没有提前过。
对的,一次都没有。
一次也……
没!有!
哈哈,就这样吧。
大课间做操时,校长说冬天了,最适合打打八段锦之类的让同学们热一热身了。这一来,操场的“塑料草坪”上除了只上晚操的高三,其他年级的学生都在一起打八段锦。
双手托天理三焦,吸气呼气。
左右开弓似射雕,吸气呼气。
调理脾胃须单举,吸气呼气。
本来这些动作没什么好笑的。
可是知蕴一联想到平时刷到的一些短视频,诸如“打跳啊课间操啊之类的让我们的高冷学霸怎么办啊?”的视频,她就憋不住了。
知蕴甚至有些“不怀好意”地想,一班那个有意无意和她竞争的谢楼煵,平时就是对人爱搭不理的样子,冷脸做操肯定好笑。
上次期末模拟她还是“死”在了数学上,低了他一名。
看成绩的时候这人还不忘挖苦她右脑不好使。
这人很符合短视频里高冷,情商低且毒舌,讨人厌的学霸人设。
想到这,知蕴转身时悄悄往旁边看一眼。
失算。
没看见他吃瘪尴尬的样子。
人家正一本正经地摇头摆尾去心火。
谢楼煵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也转过头来,顺便掀眼皮白了她一眼。
“……”
这去的什么心火,摇头摆尾冒鬼火吧。
知蕴朝谢楼煵瞪回去了,他没理,又接着做动作了。
做完操回教室。
路上,知蕴想着待会要连上的数学课,哪哪都不舒服了。
哎,垂头丧气。
哎,萎靡不振。
*
手札。
邵池翊在人群中精准捕捉到了那个,有些垂头丧气的身影。
刚才没看错的话她盯的方向是一班。回应她的那个人,是这次红榜第一的谢楼煵。邵池翊的目光追着她,等看到她瞪了对方一眼,他这才勾起一抹笑收回了视线。
“我去去就回。”
梁楉和邵池翊一起走,走着走着却发现他人没了。
梁楉在人流里当喇叭:“邵池翊!你又干嘛去了?”
“洛知蕴同学。”
谁啊?
知蕴闻声抬头找人。
邵池翊个子高,她一抬眼就看见了他的脑袋。等他扒开人潮走来,知蕴才看见完整的他。
“邵池翊?你有什么事吗?”知蕴掀起眼皮问他。
邵池翊上前半步,和知蕴并肩一起走:“有啊,想问问你为什么事这样唉声叹气,愁得我大老远就听见了。”
知蕴反驳:“哪有大老远,你不就在我后边一点点。”
“哦~”
邵池翊故意拖长声音,“原来你看见我了。”
他那眼神好像是在说,你看见我怎么不打个招呼呢。
“我……”
知蕴被他噎了一下,气呼呼的,不知道他要干嘛。
“呃......现在可以看不见吗?待会两节课都要上数学就很烦。”
邵池翊听明白了,她这是烦待会的数学课呢。
邵池翊低头瞧她,摩挲着下巴,有些欠揍地说:“两节数学课连上是有点惨~”
“……”
算了。
“你根本不知道这有多烦人。”
知蕴叹气,没心情和他较劲。
“怎么会,考八十分还行啦,我们班能考八十的都没几个。”邵池翊想了想,很认真地跟她说。
知蕴听见他说八十,一下子转头盯他:“你怎么知道的?那你呢?你数学考几分?”
“红榜上有……啊。”邵池翊老实回答道。
知蕴幽怨的目光投来。
邵池翊挠了挠后脑勺,尬笑两声:“呃.....你别这样看我嘛......”
“好吧,我就考了一百一。”
邵池翊没说,这还是看了她一个错误的题目,改了答案后的分数。
看到她的成绩,邵池翊反应过来。
原来洛知蕴是除了数学这一科,其他科都能拿接近满分的偏科学霸。他可算是误打误撞只瞄了她数学这一科,也正好在数学上栽了这一回。
呵呵哒。
一百一,好一个一百一。
知蕴别过脸,双手抱拳,不愿再看见这个幸灾乐祸的家伙。
“再见吧您。”
这话不知这么戳到了邵池翊的笑点,他笑完才追上去。
“哎,你等等我嘛......”
他没想到知蕴和人熟悉起来之后,原来是这种性格,突如其来的冷幽默,还……挺可爱的。
“慢点儿跑,看路别摔了……”
在人群里,邵池翊迈不开步子,只得在后边小碎步跟着知蕴跑。
看来数学还真是害人不浅,给人吓跑了都。
“邵池翊,你干嘛呢?看什么鹿?”
有些认识邵池翊的人不明所以,懵比地看着他跟在谁身后,一路小跑。
邵池翊头也没回,“没事,我开嗓呢。”
“哦,那你继续。”
*
月见笔记。
时间:二零一八年,一月十日。
地点:绫城市第六中学。
在大家盼星星盼月亮的期盼下,终于——期末周来了!
依旧是要腾空教室,搬书实在是个大工程,走廊上到处是“我要放你旁边”、“不要在楼道里坐着书箱当滑滑车!”的声音。
搬完书,找找考场就开始考试了。
这一次,知蕴没有一个考场和邵池翊一起了。
知蕴从第一科开考后就很认真地在做题。即使是数学这一科不怎么会写,但还是本着有字应该能给点分的原则,还是给它写得满满的。
嗯,态度要有。
到了十五号的时候,所有的考试都考完了。
高一的第一个学期结束了。
杨粒的爸爸来接她,父女俩先回家了。知蕴跟杨粒挥手告别,自己拉着她的大行李箱走了一段路。
她找到一个公共长椅坐下,在那里安静地等瞿茹。
瞿茹发了微信,说路上有点堵车,估计还要等一会才到。知蕴回了个“好,注意安全”后,把手机揣兜里了。
天上灰蒙蒙一片,路边的树都像是被染成了铅灰色。
风在呼呼的吹,还好出来的时候带了条围巾,现在正好把脸埋进围巾里挡挡冷风。
没什么事干,知蕴又不自觉地观察起了路上的一批批学生和家长。
大多数家长开了车来接孩子,路上有点堵,汽笛声不算小,混着人声有些嘈杂。
“妈,待会我们去吃牛肉煲好不好?我在学校里老馋了。”
“好好好,这次点个大的,一定让你吃得饱饱的。”
“姐姐,姐姐,我好想你呀!”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一把抱住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的姐姐。
小姑娘踩着小碎步,殷勤上前,“我来帮姐姐提。”
“好,你拿这个,这个轻点。”小女孩的姐姐给她分了个小包包过去。
“好像又长高了些,不知道成绩有没有跟着涨。”
一位父亲在儿子脑袋上比了比。
“爸爸,说好了不提成绩的......”
人群来来往往,走了一批又一批。
低头又抬头的一瞬间,知蕴看见了一张很眼熟的脸,不过这脸更年长一些。
像,邵池翊和他太像了。
那叔叔身边还站着一个矮他一头的阿姨,两人站在一辆黑色轿车前面,双双向校门口张望。
邵池翊出来的时候,两人朝着他招手。
原来他们是他的爸爸妈妈。
邵池翊背了把吉他,挎了个包还拖了个大大的米白色行李箱。
他妈妈看起来很有气质,干净利落且稳重大方。不知道邵池翊和她说了什么,只见邵池翊妈妈笑着接过了他的挎包,又给他套了一顶黑色针织帽。
他爸爸接过了他的行李箱,放后备箱里。
他父亲转身的时候,知蕴再次感叹,原来邵池翊和他爸爸长得那么像。
远处,他们一家人很快收拾好东西,上车走了。
知蕴收回了视线。
看看时间,她已经坐这里快半个小时了。
眼睛被风吹得有些发酸,两颗豆大的泪珠被风吹了出来。知蕴无奈地闭了闭眼睛,以此来缓解不适感。
好在瞿茹终于来了。
“洛仪云,阿云,我在这边,快来。”
知蕴站起来,拖着行李箱快步向瞿茹那里走去。
瞿茹在前边观察路况,知蕴把后备箱打开,用力提起箱子放进去。
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后,瞿茹打着方向盘跟她说:“仪云,我先送你回家,店里还有点活没干完,等我去做完,晚上带你下馆子。”
“妈妈,要我去帮忙吗?”知蕴靠在车窗上问,语气恹恹,似是要睡着了。
“不用。”
瞿茹拒绝了。
“那一堆洗涤剂我怕你搞混了,给人衣服洗坏了就不好了。你晕车,乖乖在家睡一会。”
又是同样的话术。
知蕴不在勉强;“好,那我先睡一会。”
知蕴头一歪,在副驾上睡了。
瞿茹瞟了女儿一眼,她一上车就犯困,不睡一会肯定晕车,这毛病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说长也不长的一段路,知蕴就眯了一小会都还做了个梦。
……
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的日子,她和一群表姊妹在外婆家到处玩啊跑啊。有时候玩着闹着,就有几个嘴欠哥哥趁着洛知昀不在,就跑来开她玩笑。
“你爸爸呢,为啥你爸爸老是在外地见不到人,你是不是吹牛的,你爸爸不要你喽~”
“略略略略略……”
又来说这个,知蕴才懒得理他们。
“姐姐怎么不说话啊,不会说话了嘛。”
一个蒲甘来的远亲妹妹推了她一下,没得到回应,她又大声喊叫。
“妈妈,仪云姐哑巴了,不会说话.....”
小妹妹话还没说完就“啊!”的大叫了一声摔在了地上。
等几个大人来到她们面前的时候,知蕴只是站在原来的位置上,冷眼看着躺在地上哭喊的小女孩。
“怎么回事啊?”那个蒲甘姨妈一脸横肉,厉声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