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艺术细胞?

第一次相亲的“意外”报告,通过王小姐委婉的转述,传到了谢唯耳中。电话里,王小姐含蓄地表达了谢景林“有位同事行为似乎……比较热情特别”,并委婉拒绝了进一步接触。谢唯起初只觉得穆允江这小子有点不着调,或许是工作上对景林有意见,跑来捣乱泄愤。她虽然有点遗憾,但并未深想,只当是缘分未到。

几天后,谢唯重整旗鼓,电话再次打来,这次带着点恨铁不成钢和不容置疑的决心:“儿子!上次那个王小姐觉得性格不太合?没关系!天涯何处无芳草!妈这次给你找了个真正知书达理的!李教授的女儿,书香门第,气质温婉如水,跟你这种工作狂最是互补!这次是看画展,高雅艺术,陶冶情操,绝对不会有乱七八糟的人打扰!明天下午两点半,市美术馆,‘色彩的交响’特展!地址发你!这次你要是再敢放鸽子,我就带着宿宿去你们警队门口举牌抗议!” 她半开玩笑半威胁地挂了电话。

这条新的“作战指令”,再次通过汤夕研那条“医院后勤通知”的秘密渠道,“加密”传到了穆允江的手机上。末尾的灰色小字变成了:【重要提醒:明日(日期)下午14:30,市美术馆B展厅空调系统维护,可能影响观展体验,建议错峰。】——指向清晰无误。

“美术馆?高雅艺术?” 穆允江盯着手机屏幕,眼中的“斗志”再次被点燃,但这次多了几分谨慎和“技术流”的考量。“上次是‘形象毁灭’,效果显著但后遗症太大。这次……得来点‘技术性干扰’,制造‘不可抗力’的完美事故现场!”

第二天下午,市美术馆。

光线经过精心设计,柔和地洒在色彩浓烈、线条抽象的现代画作上。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油彩和木框气息,氛围宁静而专注。谢景林与李小姐并肩走在挂满巨幅画作的长廊中。李小姐轻声细语,对画作的解读既专业又充满个人感悟,谈吐温雅。谢景林虽然依旧话不多,但偶尔会就某个色彩搭配或构图张力提出简洁而精准的点评,显示出不俗的艺术鉴赏力。气氛比上次餐厅融洽和谐了许多,甚至能捕捉到一丝微妙的、基于共同审美趣味的共鸣。

穆允江这次彻底化身“背景板中的刺客”。他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深蓝色工装连体裤,戴着一顶洗得发白的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工具包,里面藏着一个伪装成普通保温杯的、装满特制无味速干“颜料”(实为水溶性舞台彩绘胶,易清洗)的微型加压喷罐。他像一抹灰色的影子,不远不近地游弋在参观人群的边缘,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紧紧锁定着谢景林深灰色西装的后背轮廓,屏息凝神,等待着最佳“泼墨”时机。

机会出现在一幅占据整面墙的、由无数狂野色块和飞溅线条构成的抽象作品前。谢景林与李小姐驻足欣赏,两人靠得较近,低声交流着对画面中某种冲突感的理解。穆允江装作被旁边一幅小型静物画吸引,不动声色地调整位置,悄然靠近。就在他“路过”谢景林身侧后方约一米五的距离时,脚下“突然”一个趔趄(左脚极其隐蔽地勾了一下墙角凸起的、固定画框的金属底座边缘)!

“哎呀!” 一声不大不小、带着恰到好处惊慌的惊呼响起!他身体“失控”地向前扑倒,手中紧握的“保温杯”以一个计算好的、覆盖面积最大的角度脱手飞出!更“巧”的是,杯盖在他扑倒的瞬间,被拇指极其“自然”地顶开了!瓶内红、蓝、金三色粘稠的“颜料”,在气压作用下,如同三道失控的彩虹瀑布,精准地呈扇形喷射而出!

目标:谢景林深灰色西装外套的肩胛、袖肘部位,以及李小姐那条米白色、质地精良的及膝连衣裙下摆!

谢景林的反应快到了极致!在异响入耳的刹那,身体肌肉记忆般地向侧后方小撤半步,同时右臂迅捷抬起,护在自己身前。大部分色彩浓烈的“颜料”泼在了他外套的肩胛和袖肘处,深色布料吸收了色彩,但粘稠的质感在灯光下形成一片极其刺眼、突兀的亮泽污迹。李小姐则完全暴露在“颜料”的射程内!金色的粘稠物在她浅色的裙摆上炸开一片面积不小的、极其刺目的污渍,甚至有几滴溅到了她裸露的小腿皮肤上!

“啊!” 李小姐短促地惊叫一声,看着瞬间被毁的裙子和腿上粘腻的异物,温婉的脸上血色尽褪,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愤怒和难以置信的狼狈。

谢景林猛地转身!那动作快如闪电!鸭舌帽的遮掩在如此近的距离和如此锐利的目光下形同虚设!他的视线如同两柄淬了寒冰的手术刀,瞬间穿透了穆允江刻意低垂的眼帘,精准无比地捕捉到了对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绝非意外失手的狡黠,以及那抹得逞后瞬间被巨大恐慌淹没的紧张!

“穆、允、江!” 谢景林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巨石滚过冰面,带着山崩地裂前的绝对压抑和洞穿一切的寒意。不需要任何推理,事实**裸地摆在眼前!一次是意外?两次?而且是在如此“精准”的时间、地点,以如此“巧妙”的方式针对同一个人?他是刑侦队长,是逻辑与证据的掌控者,不是任人愚弄的傻子!穆允江在处心积虑地破坏他的相亲!这个认知像一桶冰水混合着滚油,浇在谢景林心头。巨大的被冒犯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瞬间升腾!手腕上那道旧疤仿佛被无形的火苗灼烧,隐隐刺痛,提醒着他两人之间那复杂难堪的过往和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他厌恶这种被窥视、被干涉、被当成戏耍对象的感觉!厌恶穆允江这种如同孩童争宠般幼稚又纠缠不清的行为!尤其厌恶这种行为背后可能隐含的、他极力排斥的某种情感指向!

然而,强大的自制力如同冰封的铠甲。他硬生生将翻涌的怒火和那句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厉叱压了回去。念在同事一场,念在母亲与汤阿姨的情分,更念在警队内部的团结稳定,他选择了——看破,不说破。只是那眼神,冰冷、锐利、带着洞悉一切的审视和一种无声的、极具压迫感的警告,如同实质般钉在穆允江身上,仿佛在说:“你的把戏,最好适可而止。”

“对不起!对不起谢队!李小姐!我……我不是故意的!” 穆允江的“惊慌失措”听起来带着一丝真实的颤抖,他手忙脚乱地想去擦拭李小姐裙子上的污迹,结果“笨手笨脚”地又把沾满颜料的手蹭到了对方的手腕上,“地太滑了!我……我赔!我赔您裙子!我现在就……” 他的道歉显得无比“诚恳”,眼神却死死盯着地面,根本不敢与谢景林那仿佛能将他灵魂都冻结的目光对视。

场面一片混乱狼藉。李小姐良好的教养在狼狈和愤怒面前彻底崩盘,她猛地甩开穆允江的手,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对谢景林丢下一句冰冷的“抱歉,我想我需要立刻处理一下”,便看也不看穆允江一眼,拎着被毁的裙摆,几乎是逃离了现场。第二次相亲,在穆允江“技术性”的色彩交响中,再次宣告失败。

谢景林看着李小姐仓惶离去的背影,又看看眼前还在徒劳“道歉”、眼神躲闪、如同等待审判的穆允江。那股冰冷的怒意并未消散,反而沉淀下来,混合着更深的不解和一丝……难以形容的无奈和疲惫。

穆允江低着头,抬眼可怜巴巴的看着谢景林,低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眼神活像一只受伤的小狗。

谢景林皱着眉叹了一口气他没有再说一个字,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眸,极具穿透力地看了穆允江足足十秒钟。那眼神里没有咆哮的怒火,只有洞悉一切的漠然和一种无声的心软?然后,他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转身,迈着沉稳却带着无形的步伐,径直离开了这片狼藉的“事故现场”。留下穆允江一个人僵立在色彩斑斓的污迹中,像个被戳穿了所有把戏的傻瓜,心中充满了破坏成功的短暂快意和随之而来的、几乎将他吞噬的巨大恐慌与自我厌恶——他彻底惹恼了谢景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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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阳照案
连载中辛竹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