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重逢至凌迟
南方小镇的夏天总是闷热潮湿，林野扛着半袋水泥往工地二楼爬，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砸在满是灰尘的工装裤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小野，歇会儿吧，喝口水！”工友老王递过来一瓶冰镇矿泉水，“看你这汗出的，别中暑了。”
林野接过水，拧开瓶盖猛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才稍微缓解了些燥热。他抹了把脸，看向远处——三年了，自从离开那个城市，他就一直在这个小镇上打工，白天在工地搬砖，晚上去夜市摆地摊，勉强凑够妈妈的医药费和生活费。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这样平淡地过下去，再也不会和过去有任何交集。直到一阵熟悉的引擎声响起，他下意识地抬头，心脏猛地一缩。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工地门口，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走了下来。男人身形挺拔，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只是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黑眼圈，眼神里布满了红血丝，却死死地盯着他，像盯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是陆则言。
林野的身体瞬间僵住，手里的矿泉水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他怎么也没想到，陆则言会找到这里来。
“林野！”陆则言快步跑过来，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伸手想抱住林野，却被林野猛地推开。“你怎么会来这里？”林野的声音冰冷，眼神里满是警惕和厌恶，“我们不是早就两清了吗？”
“两清？”陆则言笑了笑，眼眶却红了，“我从来没说过两清！林野，这三年我找了你整整三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
“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林野转过身，不想再看他，“请你离开，不要打扰我的生活。”
“我不离开！”陆则言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林野皱起了眉，“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是我误会了你，是我伤害了你，我向你道歉！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机会？”林野猛地转过身，甩开他的手，“陆则言，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机会吗？当年你说我下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我机会？当记者围着我拍照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我机会？”
他的话像一把把刀，扎在陆则言的心上。陆则言的脸色更白了，嘴唇颤抖着说：“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混蛋，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只求你别再离开我！”
“我不会再相信你了。”林野的眼神决绝，“你走吧，不然我就叫保安了。”
说完，他转身就往工地里面走。陆则言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撕裂了一样疼，却没有再追上去——他知道，林野现在还在气头上，逼得太紧只会适得其反。
他站在工地门口，看着林野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才缓缓握紧了拳头。他不会放弃的，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把林野重新追回来。
接下来的几天，陆则言每天都守在工地门口。林野上班，他就坐在车里等；林野下班，他就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却始终不肯离开。
林野一开始还能忍，后来实在受不了了，找了工地的保安，可保安看陆则言穿着讲究，一看就是有钱人，根本不敢拦他。林野没办法，只能尽量避开他，可陆则言像块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
这天晚上，林野收摊回家，刚走到出租屋楼下，就看到陆则言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桶。看到林野，他立刻站起来：“林野，我给你做了你以前爱吃的红烧肉，你吃点吧。”
林野没有理他，径直往楼上走。陆则言跟在他身后，不停地说：“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我会慢慢弥补你的。你妈妈的医药费我来付，你不用再这么辛苦地打工了。”
“我不需要你的钱。”林野打开房门，就要关门。
陆则言却伸手挡住了门：“林野，我知道你妈妈的病情又加重了，医院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你要是再凑不够手术费……”
“你怎么知道的？”林野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愤怒，“你调查我？”
“我只是担心你。”陆则言的语气带着一丝恳求，“我已经联系好了最好的医生，明天就可以把你妈妈转到大城市的医院去做手术。只要你跟我回去，我什么都答应你。”
林野的心里挣扎着。他知道，妈妈的病不能再拖了，可他又不想再和陆则言有任何牵扯。他看着陆则言真诚的眼神，又想起妈妈痛苦的样子，最终还是妥协了。
“好。”他咬着牙说，“我跟你回去，但我不是原谅你，只是为了我妈妈。等我妈妈的病好了，我们还是两清。”
陆则言的眼里瞬间闪过一丝光亮：“好，只要你跟我回去，什么都听你的。”
第二天，陆则言就安排人把林母转到了大城市的私立医院，还请了最好的医疗团队。看着妈妈躺在舒适的病床上，气色一天天好转，林野的心里稍微好受了些，可面对陆则言，他还是无法释怀。
陆则言把林野安排在自己的别墅里住，还是以前那个房间，里面的摆设一点都没变，甚至还多了很多林野以前喜欢的东西。可林野看着这一切，只觉得陌生又压抑。
陆则言每天都会抽出时间来陪他，给他做饭，陪他去医院看妈妈，甚至会陪他去球场打球。他变得越来越温柔，越来越体贴，可林野总觉得，这温柔的背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
这天晚上，林野在房间里看书，陆则言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件崭新的篮球服。“我给你买的，你以前的那件旧了。”他把篮球服递过去，眼神里满是期待。
林野没有接：“不用了，我有衣服穿。”
“你就穿上试试嘛。”陆则言把篮球服塞到他手里，“我特意按照你的尺寸买的，肯定合适。”
林野看着手里的篮球服，心里一阵烦躁。他把篮球服扔在沙发上：“陆则言，我说过了，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我不是为了合作。”陆则言的眼神暗了暗，“我是真的喜欢你，我想和你重新开始。”
“不可能。”林野毫不犹豫地拒绝，“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
陆则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偏执：“为什么不可能？我已经弥补你了，我已经改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肯原谅我？”
“原谅不是那么容易的。”林野的声音也提高了些，“你以为你做了这些，就可以抵消你以前对我的伤害吗？陆则言，你太天真了！”
“我天真？”陆则言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丝疯狂，“我为了你，放弃了出国的机会，为了你，和家里闹掰，为了你，找了你整整三年！我做了这么多，你竟然说我天真？”
他猛地抓住林野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林野疼得皱起了眉：“林野，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还在恨我？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原谅我？”
“是！”林野看着他，眼神坚定，“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陆则言的眼神瞬间变得黯淡，他松开手，后退了一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好，好一个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他喃喃自语，转身走出了房间。
林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没有一丝痛快，反而有些莫名的难受。他知道，自己说的话很伤人，可他实在无法忘记过去的那些伤害。
接下来的几天，陆则言变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温柔体贴，而是变得沉默寡言，眼神里总是带着一丝阴郁。他还是会给林野做饭，还是会陪他去医院，可两人之间的氛围却越来越压抑。
这天，林野在医院陪妈妈说话，陆则言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这是我拟的协议。”他把文件递过去，“只要你答应和我在一起，我就把我名下的一半财产转到你妈妈名下，还会负责她以后所有的生活费和医药费。”
林野看着文件，心里一阵冷笑：“陆则言，你觉得用金钱就可以买到我的感情吗？你太看不起我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陆则言急忙解释，“我只是想让你和你妈妈以后能过得好一点，我只是想证明我对你的真心。”
“你的真心，我不需要。”林野把文件推回去，“你要是真的想让我们过得好一点，就请你离开，不要再打扰我们的生活。”
陆则言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猛地抓住林野的手腕，眼神里满是疯狂：“我不会离开的！除非我死了，否则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林野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他用力甩开陆则言的手：“你疯了！”
“我是疯了！”陆则言嘶吼着，“我为你疯的！林野，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他的话像一把把尖刀，凌迟着林野的心。林野看着他疯狂的眼神，突然觉得，自己和陆则言之间的这场纠缠，就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凌迟，无论是他，还是陆则言，都早已遍体鳞伤。
他不知道，这场由爱开始，由恨延续的凌迟，还要持续多久。他只知道，自己和陆则言，都已经掉进了这场名为“爱情”的炼狱，再也无法回头了。
病房里的林母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眼里满是担忧。她知道，这两个孩子，心里都装着对方，可却因为过去的误会和伤害，互相折磨着。她只希望，他们能早日解开心里的结，不要再这样痛苦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