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第一节溅在白球鞋上的泥

清晨六点的操场刚洒过水,林野攥着皱巴巴的训练计划表往篮球场跑,帆布鞋踩在湿滑的水泥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他妈昨晚又发了高烧,护士催了三次缴费单,他摸遍口袋只有皱巴巴的五十块,只能靠早训加练挣点队里的补贴。

“吱——”刺耳的刹车声突然从身后传来。林野下意识回头,哑光黑的迈巴赫贴着他的鞋边停下,车轮碾过路边的积水,浑浊的泥点精准地溅在他刚刷干净的白球鞋鞋尖上。

“操。”林野低骂一声,弯腰想用袖子擦,车窗却缓缓降了下来。陆则言的脸露在晨光里,冷白得像覆了层薄冰,指尖夹着的钢笔转了两圈,目光扫过那片泥渍,语气淡得没半点温度:“走路不看路?”

林野直起身,一米九的个子往车旁一站,阴影刚好罩住半个车窗。他盯着陆则言手腕上那块闪着光的百达翡丽——上周在体育用品店的杂志上见过,价格够他妈半个月的住院费。“是你开车太贴人行道。”他把计划表往身后藏了藏,纸边被汗浸得发卷,上面抄着队友的训练重点。

陆则言没跟他争,从副驾拎出个印着篮球logo的纸袋扔过来:“新的,赔你。”林野接过来一摸就知道是限量款球鞋,鞋盒上的标价刺得他眼睛发疼。他把纸袋塞回去,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不要你的东西。”

“拿着。”陆则言的语气沉了点,视线落在他磨破边的袜子上,“不然你光着脚训练?”林野的脸瞬间涨红,不是羞的,是气的。他刚要转身,就听见对方补充道:“下午五点,球场门口等你——关于你妈住院费的事,我们谈谈。”

林野的脚步顿住了。风卷着操场的草屑吹过来,他盯着球鞋上的泥点,突然觉得那片污渍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连呼吸都发紧。

第二节写满交易的协议

林野是踩着五点的铃声到球场门口的。陆则言靠在车旁抽烟,烟蒂在地上摁灭时,刚好抬头看见他。“上车。”他拉开后座车门,林野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坐了进去。

车里的古龙水味很淡,却盖不住林野身上的汗味和洗衣粉的皂角香。陆则言从储物格里拿出瓶矿泉水递给他:“先喝口水。”林野没接,直截了当地问:“住院费你想怎么算?”

“不是算,是帮。”陆则言把一份打印好的协议推到他面前,A4纸边缘裁得整整齐齐,“我帮你付全部费用,包括后续的手术费。但你得住到我家,每天陪我补理科——我爸逼得紧,你成绩不算差,刚好合适。”

林野拿起协议,指尖碰到纸页时有点发颤。“陪读?”他抬眼看向陆则言,“就只是补功课?”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陆则言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嘲讽,“我对你这种浑身汗味的体育生没兴趣。”他顿了顿,补充道,“协议期一年,到期后两清,我不会再纠缠你。”

林野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医院的座机号。他攥着手机贴在耳边,护士的声音像根针:“林野,你妈今天又发烧了,消炎药快断了,再不缴费我们只能停药了。”

“我知道了,明天就交。”林野挂了电话,喉结动了动,拿起笔在协议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页时,他觉得自己像是签了份卖身契,把最后的那点尊严,都卖给了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贵公子。

车子驶进别墅区时,林野看着路边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突然想起小时候妈妈带他去公园,也是这样的路灯,那时他还能牵着妈妈的手跑。他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得喘不过气。

第三节别墅里的温差

陆家别墅大得像座迷宫。林野跟着陆则言走进客厅,水晶吊灯亮得晃眼,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人影,他下意识地把沾了点泥的帆布鞋往后缩了缩。

“楼上左转第三间是你的房间,”陆则言把一个钥匙串扔给他,“收拾完下来吃饭,顺便把我的数学卷子改了。”

林野爬上二楼,推开房间门时愣住了——房间比他家整个客厅还大,衣柜里挂着好几套全新的运动服,书桌上放着崭新的笔记本和钢笔。他摸了摸运动服的料子,柔软得像云朵,想起自己衣柜里洗得发白的旧T恤,喉咙又紧了紧。

收拾好东西下楼时,餐厅里已经摆好了饭菜。四菜一汤,全是他平时舍不得吃的硬菜。陆则言坐在餐桌主位上,正低头看文件,见他过来,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

林野坐下后没动筷子,看着陆则言熟练地用刀叉切着牛排,突然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我……我还是吃泡面吧。”他站起身,却被陆则言叫住了。

“坐下。”陆则言把一块切好的牛排推到他面前,“协议里没说不让你吃这些。”他的语气依旧冷淡,却没了之前的嘲讽。

林野犹豫了一下,拿起刀叉笨拙地戳着牛排。他从来没吃过西餐,刀叉用得磕磕绊绊,汁水溅到了嘴角。陆则言看了一眼,没说话,默默递过来一张纸巾。

吃完饭,林野坐在书桌前改数学卷子。陆则言的错题不多,却都集中在难题上。他拿起钢笔批注,笔尖刚碰到纸,就听见陆则言的声音:“用红笔改,写清楚步骤。”

林野换了红笔,认真地写下解题思路。陆则言坐在他旁边看文件,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钢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林野偷瞄了一眼,见对方专注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些,心跳莫名快了两拍。

改完卷子已是深夜。林野起身准备回房,却被陆则言叫住:“明天早上六点叫我起床,一起去操场。”

“你也要去训练?”林野愣住了。

“我爸让我练体能。”陆则言合上书,“别迟到。”

林野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白天在医院的妈妈,想起签协议时的无奈,又想起陆则言递纸巾时的动作,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乱得一塌糊涂。

第四节不速之客的挑衅

周三下午,林野正在房间里帮陆则言改物理卷子,楼下突然传来了喧闹声。他趴在楼梯扶手上往下看,只见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生正搂着陆则言的肩膀说笑,旁边站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生,长得很漂亮,却一脸傲气。

“那是沈嘉树和苏晚晴。”陆则言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林野吓了一跳,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陆则言伸手扶了他一把,语气平淡,“沈嘉树是我发小,苏晚晴……算是青梅竹马。”

林野站稳身子,看着楼下的两人,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他跟着陆则言下楼,沈嘉树立刻注意到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问陆则言:“则言,这是谁啊?你家新来的佣人?”

林野的脸瞬间涨红,刚要反驳,就听见陆则言冷冷地说:“他是林野,帮我补功课的。”

沈嘉树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却故意撞了林野一下。林野没站稳,往后退了两步,陆则言伸手扶住他,眼神冷了下来:“沈嘉树,别闹。”

苏晚晴一直没说话,只是盯着林野,眼神里带着浓浓的敌意。她走到陆则言身边,挽住他的胳膊:“则言,我们好久没一起吃饭了,今晚去吃西餐好不好?”

“不了,我晚上要补课。”陆则言抽回胳膊,指了指林野,“我和他一起吃。”

苏晚晴的脸色沉了下来,却没再说什么。沈嘉树看了看陆则言,又看了看林野,眼里闪过一丝算计。

晚饭时,沈嘉树故意找话题:“林野是吧?你在哪上学啊?”

“朝阳中学。”林野低头扒着饭。

“哦,那个普通高中啊。”沈嘉树笑了笑,“则言可是重点中学的年级第一,你能帮他补课?别是反过来吧。”

林野的脸涨得更红了,刚要说话,就听见陆则言放下筷子:“沈嘉树,吃饭就吃饭,别废话。”

沈嘉树撇了撇嘴,没再说话。这顿饭吃得很压抑,林野吃完就回了房间,他靠在门上,想起沈嘉树的嘲讽和苏晚晴的敌意,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更让他窝火的是,第二天早上整理书包时,他发现自己的训练计划表不见了——那是他熬夜抄的队友的重点,后天就是篮球队选拔赛,没了计划表,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第五章被毁掉的希望与深夜的靠近

周五的选拔赛,林野发挥得一塌糊涂。没有计划表的指引,他投篮频频失误,防守也漏洞百出,最后眼睁睁看着替补名额被别人抢走。

“对不起,都怪我没找到计划表。”林野坐在场边,懊恼地抓着头发。队友陈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关你的事,对手本来就强。”可林野知道,要是计划表还在,他至少有七成把握。

回到家时,陆则言正在客厅等他。“怎么样?”他问。林野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选上。”陆则言看着他失落的样子,刚要说话,就看见苏晚晴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正是林野的训练计划表。

“哎呀,对不起啊林野,”她装作愧疚的样子,“我昨天来的时候不小心把你的计划表装进包里了,忘记还给你了。”

林野盯着那张计划表,又看了看苏晚晴眼里一闪而过的得意,瞬间明白了什么。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房间。

陆则言看着苏晚晴,眼神冷得像冰:“你是故意的。”

“我没有!”苏晚晴急忙辩解,“我真的是不小心的。”

陆则言没再理她,转身上楼。他敲响林野的房门,里面没有回应。“林野,开门。”他说,“别憋着。”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林野的眼睛红红的,却强装镇定:“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陆则言走进房间,看着他手里的计划表,沉默了很久:“对不起。”

“跟你没关系。”林野低声说。

“她是我带来的人。”陆则言坐在他身边,“下次不会了。”

林野看着陆则言认真的样子,心里突然暖了一下。他点了点头,把计划表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大不了下次再努力。”

那天晚上,陆则言突然发起了高烧。林野发现时,他正蜷在沙发上,脸色发白,额头冒着冷汗。林野赶紧翻出退烧药,又用湿毛巾给他敷额头,守在旁边不敢离开。后半夜,陆则言迷迷糊糊地抓住他的手腕,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林野僵了一下,没抽回手,任由他抓着。

天快亮时,陆则言的烧退了。他睁开眼,看见林野趴在床边睡着了,头发乱糟糟的,嘴角还沾着点口水。月光洒在林野的发梢上,带着一层淡淡的光晕。陆则言盯着他看了很久,轻轻拿起毯子盖在他身上,心里第一次有了种陌生的、暖暖的感觉——不像对沈嘉树的熟稔,也不像对苏晚晴的厌烦,是一种想把人护在身边的冲动。

而趴在床边的林野,迷迷糊糊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往温暖的方向蹭了蹭,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他还不知道,这场始于交易的纠缠,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偏离了最初的轨道,朝着深渊般的未知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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炽焰囚笼
连载中成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