晖从阴影里渐渐出现,邪魅得笑着看他们,锁骨处那枚红色的水晶石折射出一道亮光。
霎时间,萧池雨手中便出现一把利剑,直接将铁锁斩断。
青色的剑身,隐隐透着寒光,雕刻精细的银色剑柄处挂着一条白色平安扣。
砍掉门锁后,她就立即冲向晖,趁机争取时间让她们逃出去:“快走,我让阿烨在外面支援你们!”
而刚逃向出口的江淮烟三人,只觉眼前有一道红影闪过,那是晖的分身,冲在最前面的屿只感受到一阵寒风袭来。
“铮——”盂兮手握银色三叉戟挡住对方的攻击,叮叮铛铛应接不暇,屿一回神便冲去帮她。
“哈哈,你们走的掉吗?这片海洋就要是我的掌中物了!”晖一边与萧池雨打的有来有回,一边又冲盂兮喊着。
宫外,褚九烨右手持着长剑,另一只手抹去嘴角的血,此刻,宫门大开,可仍旧有源源不断的士兵从门里出来,无穷无尽。一时四处尸横遍野,黑色的血液被污水吸收,它像是一团黑雾,靠染指生物活着。
适时,江淮烟背着盂兮跑了出去,晖见此情形也不愿与萧池雨纠缠太久,留下个分身便追了出去,褚九烨看见被救出来的孟兮,紧咬牙关,冲破众兵线想与她们汇合。
此时,晖已经看到了她们的影子,轻笑一声,提着刀直冲向她,一道白色的身影迅速飞扑过去,在晖刀尖就要碰到她时挡住攻击,她张开翅膀猛地一扭,霎时,晖就被羽翼划伤,身上留下深深浅浅的伤痕,同时被他们拉开了距离。
晖靠剑稳住身体,萧池雨也在这时出现,对江淮烟二人施了保护结界,便同屿一起攻向他,而九烨,仍在同那些士兵纠缠。
两边一时分不出胜负,那些士兵不可能一直出现,一定是有什么灵力很强大的东西支撑着他们的出现。
江淮烟正急着,忽然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她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到,只看到些海面微弱的波光。
她突然想通了什么,看向盂兮:“你能不能让那些雾散开,让阳光照下来,或者,你有没有什么能够照亮的东西,把大门那里照亮堂些。”
她不知道这海底到底有多深,再加上这些黑雾,能看见些光亮就已经不错了,盂兮虽然很虚弱,但也并不是完全毫无用武之地。
她想了想,取下头上的王冠变成一颗夜光珠,飞到上空,试图让宫门亮堂些,即使只有一颗夜光珠,也足以让盂兮看见宫门正中间那颗流动着混浊魔气的宝珠。
看见那颗珠子,盂兮戴回王冠握着自己的法器劈向那枚玉珠。
咔嚓——
这么脆?
只一道攻击就使它裂开,逐渐碎掉,碎片一点一点的掉落,晖这下是真的慌了却又打不过萧池雨二人。
黑气渐渐消去,士兵消失了,只留下一地尸体。
而另一边的交战,晖明显感觉到自己越来越力不从心,他也看到了魔珠被打碎,这下,是真只剩他一个人了,同时他也明白了,这群人就没想让他活着!
他内心焦急地想着怎么办,该怎么办?
掉落在地的玉珠渐渐凝聚出一团黑气,那团黑雾迅速扑向晖,萧池雨见状只得拉着屿同他拉开身距,生怕被感染,黑气渐渐被吸进体内,他红眸微闪,划过奇异的光泽,他身周的气压不断增强。
黑色的羽翼不停地扇动着,带动着他飞在空中,所有人惊觉发现他的翅膀变成了六翼,身形也逐渐变得巨大,孟兮控制着自己的法器向晖攻去,却被他坚硬的鱼鳞弹开。
屿不屑道:“不过是多长了两个翅膀,变大了点,顶屁用,谁还没翅膀了?”
褚九烨预感不对反而张开自己的翅膀,火红色的翅膀在九烨背后缓缓出现,他握着手中的长剑迅速冲向晖。
盂兮却反而震惊的看着他身后的羽翼。
赤翼浑身燃烧着火焰,剑身也被火焰包裹,巨剑朝他舞来,褚九烨闪身躲避,而晖手中的剑也旋转着刺向褚九烨,不停的砍向他。
萧池雨也适时起身去帮忙,让孟兮看好江淮烟就拿着剑帮九烨去了。
晖不停的挥砍,眼眸也逐渐失焦,像是被控制了一般,魔气吸收过多,是已经超负荷导致的反噬。
两个人没法脱身,晖忽然变强是因为那团黑雾,一开始还什么都没感觉,只以为是因为晖的原因,他的身上带着浓重的魔气。
江淮烟盯着笼罩着宫殿的污水,整座宫殿黑压压的,直觉告诉她,水中有东西。
这里是5000多米的深海,污水必须排出:“屿,你有办法将污水排出去,或者不让它扩散的方法吗?”
屿思考了一会,摇了摇头,孟兮却道:“我倒是有一个方法,不仅能将污水驱散。”
两人同时一愣,屿却又忽然面露慌张:“不行!您……”
孟兮打断了她的话,将她定在原地,反手将三叉戟交予屿的手中,取下头顶的王冠,而晖想要的就是这顶王冠。
这顶王冠不仅仅是权威的象征,更是打开霊妖界的密匙之一。
银色的王冠被精致雕琢,巨大的红色宝石点缀。
盂兮念着受冕礼的祷词:“现在,我传位于你,从今往后,你就是翼鲛族的统领,我将整个翼鲛族交与你,不论生死,不论过错,守护霊妖,忠于霊妖王,永不背叛!”
每一件密匙中都含有血鎏石的成分,这段流传至今的祷词更是在告知它,新的继承人出现了,请祝福TA,庇佑TA。
“对不起,屿……”
她苦笑着,握着屿的手止不住的颤抖,抿着唇,克制着怕自己哭出声,将王冠托付在她的手上,然后,展翅飞向晖,手中出现她的本命剑,她的剑将九烨和萧池雨与晖隔开,自己去与晖战斗,待九烨与萧池雨落在地上站稳后,耳边传来屿的惊呼:“殿下!”
盂兮冲向晖的头部,一边躲避一边取出体内的妖丹,将妖力都存蓄在里面,从而引发爆炸。
在知道她的目的的那一刻,褚九烨有些诧异地看着她,萧池雨反而转身冲向江淮烟,晖想要挣开她的手臂,在自爆的前一刻,盂兮的胳膊因晖过于大的力气被撕裂开,还不等他有任何动静,爆炸已经到来了。
盂兮在火光到来中扭头看向屿,嘴唇微张。
“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火光冲天,灼热的气流席卷而出,衣发狂乱翻飞,萧池雨适时赶到江淮烟的身边,周遭尘土适时卷起,众人被爆炸的冲击力掀得人立足不稳,翻倒在地上。
渐渐地,浑浊的污水消失,宫殿变得清亮不少,水中流动着点点星光,然后又逐一消散,与海洋融为一体。
等到江淮烟再次睁眼时,她看见屿瘫坐在地上,巨大的蓝色鱼尾贴着地面,白翼无力的垂落。
几颗粉色的小珍珠掉在地上,她小声抽泣着,肩背弯曲,死死地抓着那顶王冠,滴下几滴鲜红的血。
孟兮给她的三叉戟成了屿的专属法器,一把银色、精致的弓。
江淮烟从萧池雨的怀里起来,默默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萧池雨急切的声音使江淮烟扭头看向她,对方担心的神色映入眼帘,她轻轻转动眼珠道:“我没事……萧池雨。”
孟兮消散在水中,每一任翼鲛王死后,都会是海洋的养料,海洋会因为他们的奉献而保持很久的澄澈。
那些死去的生灵也随之消散,为净化海洋作出一份贡献。
躲在泥沙底的蚌壳中的鲛人们也因为他们的离去哀唱,为他们送行,流下的泪水都化成一颗又一颗的珍珠,落在沙泥里。
不远处,那道红色的身影影缓缓落下,那是晖,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被盂兮炸的血肉模糊,甚至都能看见森森白骨,如同一只只知道攻击的野兽,褚九烨几招就将他制住,捆了起来。
而这时,江淮烟突然看清这座美轮美奂的宫殿的名字——天穷殿。
屿拿起剑就朝他砍去,最后一剑砍下他的头,洒下一地的鲜血,江淮烟被吓得闭上了眼睛,从小娇生惯养还从没见过这样的画面,她悄悄睁开眼睛,而失去了头颅的身体还在扭动,随后那颗头颅失去了生命特质,反而那具身体自己又长了一颗出来。
屿一时骇然,一连砍了好几颗下来,都再生了回去,她握着剑的手都有些抖,她都有些惊慌失措:“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样的情况从未有过,众人皆无能为力,只是默认吸食了魔气后的身体就是会这样的。
褚九烨这时开口道:“既然杀不死,那就留下来,也许对我们能有点帮助。”
萧池雨也开口道:“这里的时间和外界不一样,既然解决了,我们也不便多待,得送江淮烟回去了。”
屿点了点头,招来一名长老画传送阵,天穷殿也有传送阵但被晖给毁了,只得临时画个小的,比原路返回要便捷些。
阵门出口开在林子里,从门里出来,便见外面大雪纷飞,银装素裹,江淮烟受不住,浑身冷的直哆嗦,瞪着眼道:“这……我们去的时候不还是秋天吗?这才多久就冬天了?”
“天穷宫的时间与凡界不同,里面的一天,相当于外面的两个月。”萧池雨说着,顺便掐了个诀让江淮烟暖和了一些。
萧池雨折了根树枝在空中比划了几下,开了道门直通向别墅客厅,江淮烟纳了闷,她既然能随便开个传送阵,为何刚刚不开,秉着不管闲事的态度,也没好意思问起来。
三人各自回了房间,江淮烟拿起放在床头柜的手机,打开手机一看,1月18号,9:42,下个月都快要过年了。
而屏幕里显示了许多消息与未接来电。
最近的一条是江母祝虞蓉两天前发的消息:“烟烟,要过年了,别在外面玩了,记得早点回来过年。”
“对了,妈妈给你的工作室好好布置了一番,可好看啦,要早点回来呦!”
看到最后一条,江淮烟沉默打字,一一回了消息后,出了房门。
从二楼向下望,便看见两人都在下面,一边往下走,一边道:“马上快过年了,你们……过年吗?”
“一般不过。”九烨冷着脸嘴抿成一条线。。
江淮烟只得自己去了商场,买完东西回到小木屋后,觉得有些困,就去补了个午觉。
被窝里冷冰冰的,她一躺进去就打了个寒颤,朦朦胧胧中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脚边,很暖和。
……
“滋滋……”
“……她肉身早已化为尘土,魂魄也消散于天地间,别说阎王了,连我们……也救不了啊……”白鬓如霜的老人皱着眉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地上的人默不作声,仍旧撑着脑袋,天地早就不成样子,就连神域也是狼藉一片。
“——这是人间的自然规律,同我们一样,都不可随意介入——,离开吧,我也无能为力。”那老头转身就走了。
而地上的人又跪了一会儿只得默默起身离开神域来到人间。
“啪嗒啪嗒——”豆大的雨,淅淅沥沥的下着,街头游荡着一个的白色影子。
她伸手接着雨滴,又垂下,往前走去,湖里的荷叶都枯萎了,只剩一些枯荷,像线条般歪扭八七的竖立在水面。
几个小孩穿着脏兮兮的布衣,带着蓑笠跑过,大人们招呼着:“这天儿是越来越冷了,赶紧进来,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风熙要亡了,我们又要无家可归了……呜呜呜……”穿着绵薄布衣的女人拉着孩子背着行礼往城外走。
“呜呜呜哇……爹……娘……”小孩坐在被房梁压死的大人旁哭,这场灾难是不可避免的,是无法阻止的。
她站在那里,一站就是好几个时辰,江淮烟只觉得难受,心里像是什么东西纠绕在一起。
她看不见她的脸,只觉得身影有些熟悉。忽然,她看见有个小孩从船上下来。
她问:“姐姐,下雨了,你怎么不回家?。”她没说话。
小孩又道:“你也没有家了吗?”,她依然沉默,小孩冷不丁突然回应道:“我也没有家了,我现在要跟着隔壁姐姐一起离开这里,去新的国都。”
“没关系的姐姐,爷爷说,只要人活着,就什么都不怕了……”
小孩还没说完,有人就把她从那白衣女人身边牵走了,应该是熟悉的街坊邻居之类的,江淮烟想着。
四周忽然漫起大雾,画面又变了,她觉得自己整个人变得轻飘飘的,她看着那人坐在一栋小木屋里,每天都会做一顿饭,饭冷了就再热一道,天黑了就吃了,第二天又继续做一顿,不管日出日落,都坐在院子里,静静地等待着。
江淮烟觉得自己在往前走,然后她听见自己在说话,只是不像自己的声音:“你为什么每天都坐在这儿?”
她抬头看她道:“等人。”她的脸模模糊糊,看不真切。明明离的很近,可她就是看不清,就像是一面起雾的镜子。
“等谁啊?”
她看了眼江淮烟,垂眸轻声开口:“……故人。”
故人,已故之人。
“唉,别等了,回不来的。”
“会的,”她转头喝茶,“会回来的。”
又下雨了,雨轻轻柔柔的一片,想浇灭战场的硝烟,想抚摸京城的伤与她的痛。
……
房间里,窗户开了一条缝,寒风从缝隙里钻了进来,暖气开着,那风却不凛厉。
轻吹她的发丝,拂过她的脸颊,就像有人,轻柔地摸了摸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