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吐槽了的峻都叔叔搔着金色脑袋傻笑起来,他的脾气总是这么好,仿佛不知发火发怒为何物一样,他双手合十,对着两个矮矮的小家伙连连拜托,他请他们帮忙,助他追回心爱的妻子芜华。
两个小孩异口同声:“我拒绝!”
峻都没有插嘴的机会,因为长润一颗心一双眼都在妹妹身上,以往高傲难驯的小王子,在妹妹面前非常好脾气。
“长清,我们一会去游乐园吧,你不是说想在摩天轮棚顶跳舞嘛!”
“长清,我们一起去野炊吧,你不是说想逮了豪猪来吃嘛!”
“长清,我们约会吧!你不是说想体验一下大人约会的心情吗!”
长润一顿赔笑,然而就是无效,对于哥哥的不断示好,小公主就是置之不理,长润的眉毛颤巍巍:“完了,这下真生我气了。”
峻都看着两个小家伙的相处模式,不禁开口大笑:“好啦好啦,兄妹哪有隔夜仇,堂叔还有事情请你们帮忙啦!”
“堂叔追了这么久都没成功,为什么你会认为我们能行?”
峻都摸了摸提问犀利的小长清:“因为堂叔相信,你们比堂叔厉害啊!”
“那你可以去找大人啊。”
“我挨个求过了呀,他们都不管!”
看着峻都孩子似的滑稽表情,长润明白了,这位叔叔死皮赖脸起来才不管对方是小孩还是大人呢,除了帝恒,他逮谁都敢这样干。
“求你们了啦!”
长润一抖鸡皮疙瘩。
长清冷漠淡定吐槽:“堂叔你以己之力还没把芜华阿姨追回来,太逊了吧。”
峻都一脸苦笑:“被小孩子教训了呢……”
长润:“你可以去拜托我妈妈,她和芜华阿姨一向要好。”
峻都海带泪:“就因为要好,她站在芜华的立场,更不愿意帮我啦!”
长润长清对看一眼,无奈摇头。
峻都眉开眼笑:“因为芜华最喜欢你们了,所以堂叔只好寄希望于你们啦!”
磨到最后,长润长清也只好答应他这份锲而不舍,然丑话说在前,是他们自小就明白的道理:“我们尽力吧,但不保证一定成功哦。”
为此,比长润更有朋友缘的长清找来“孩子团”做帮手,甚至有忙里偷闲趁着休息日赶过来出谋划策的培训班小伙伴,大家在凝光城一僻静的林地间碰头,围坐篝火吃着烤鱼,各抒己见商讨对策。
主题嘛,只有一个——如何让芜华阿姨回心转意。
长清提供现有情报:“峻都堂叔说,芜华阿姨将王妃之名当做‘不过而已的虚名’,一般的暖心礼物攻势,显然是不顶用的。”
唐元纪佐安手捏下巴,俊美容颜的他自小就带有一种天使光环的气息,不论声音还是个性:“那就是说,芜华阿姨在意的只是真情真爱,无关权势名誉。”
孩子团众成员纷纷点头,极度赞同佐安的说法,谁叫,书上确实是这么写的呢!
佐安一脸思考的样子,态度认真,语出惊人:“芜华阿姨我没见过,她长得好看吗?”
音也即刻吐槽:“喂不要一副她难看你就不管了的样子,峻都亲王会哭的喂!”
佐安一本正经,毫不隐瞒:“没办法,我就喜欢看长得赏心悦目的人类嘛。”
不风流也不好色,仅仅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可大家意见很大呀:“你的父母已经是神仙颜值了啊!你还不知足?”
方才吐槽的音也,素日里和佐安走的最近,他自称“音控型选手”,长清却叫他“荡漾贵公子”,因为他整天把教会的圣歌和祷告诗挂在嘴上,或者手中不离乐器葫芦丝,就算他能奏出天籁,走哪哪飘音符也叫人怪头痛的,他还总是神神叨叨说些大家听不懂的话,他自己则沉醉其中,面泛潮红。
他提出“用音乐打动芜华阿姨”的主意,还说古往今来琴瑟和鸣的夫妻都是以音乐传情的,相敬如宾是爱情与婚姻至高无上的模式。
长清小脑袋晃晃,直言不讳:“酸腐。”
音也如遭轰顶:“不要这样嘛!”
长清拍拍他肩膀:“夫妻相互之间如宾如客,如父如母,敬大于爱,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歌琦利亚影姗欢天喜地的附议:“说得好!两个人天天保持恭敬的距离,多没意思啊!”
凉夏闭着眼睛吐槽:“你又没结过婚,而且我估计呀,这辈子也嫁不出去!”
影姗小脸气通红:“又是你!凉夏!你和我有仇吗!为什么总针对我!”
凉夏懒洋洋的往树干上一靠:“就是要欺负你,怎么样?”
“你!”
“让我来教教你怎么做一个淑女。”
“不需要!我最讨厌大男子主义的家伙了!”
“瞎扯淡!我明明是个人英雄主义!”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我们赶快找到办法,挽回芜华阿姨的心吧!”说话的是这群孩子里个头最高的明镜台,他淡泊温和,声音清淡,一肚子冷知识叫大人们都赞不绝口:“长清,芜华阿姨有什么喜好?如果知道这些,就事半功倍了。”
这点,长清还真听母亲提起过:“芜华阿姨喜欢香料,尤其是植物花草提取的。”
明镜台稳稳的一笑:“那么,‘五色奇香’就是最佳选择了。”
所有孩子都望过来:“五色奇香是什么?”
“云之上雪白之甘霖,山之上碧翠之仙草,海之上蔚蓝之灵珠,沙之上鹅黄之古金,地之心火红之灼浆。取这五样精粹,结合一千种鲜花花蕊,一千种绿植琼露,炼制九九八十一天,即可成香。”
众小孩惊叹,原来世上真有这样神奇的香料啊!
文也随身携带着小书包,里面都是考究的毛笔和纸张,从明镜台讲述伊始,他在起笔落笔间,就把这神奇的事物记录在雪浪纸上了,长清平日里管他叫文艺少年,虽然当时,他还够不上少年的岁数。他从未在武技方面有所展示,是大家心目中地地道道的“文人骚客”,素日最喜欢写字作诗,被人调侃说一点也不像助贤少主的义子。
“但是——”长清中途打断,精明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峻都堂叔已经得到并送给他的夫人芜华女士了,怎奈芜华女士根本不为所动。”
始终被妹妹无视的长润趁机搞怪:“诶——长清妹妹情报亨通,真的很厉害哦。”
长清不禁被这个正经不过三秒的哥哥逗笑,比起冷静自持、温柔有礼的弟弟,这个心正嘴甜有点贫的哥哥显然更会哄人开心。
炎之白璧打量了从兄从姐一番,矛头只冲从兄而来:“从兄欺负从姐了是吗,真过分。”
长润顿感不妙,哎哟你快别说了我刚刚才哄好的:“怎么会呢哈哈哈!”
白璧却竖起一双小眉毛,她是这群女孩子里年纪最小,同时也是个性最强的一个,她总和个性一样强的水无痕俏玉斗嘴,不过,两个小丫头感情也是最要好的,俏玉就曾经“警告”过长润和赤夏“不许欺负妹妹和姐姐”,如今,轮到白璧了,只听她娇嫩动听的小嗓子,连珠如炮,小嘴叭叭可能讲了:“正题拐回来之前,我可得提醒一下在座的男士,女性不是天生的弱者,所以你们要时刻尊敬她们!记住了没?”
长润抽抽嘴角,吐了个槽:“好像学院里小号的教导主任啊……”
言归正传后,大家各抒己见,讨论的热火朝天,诉说着不属于自己这个年龄段应该懂得的话题,实际上,也未必懂。
经过反复商量,最终决定,派出最靠谱的两个中心人物去完成这项任务,毕竟,一大票人同时出现,太张扬醒目了,芜华阿姨喜静,更不便人多叨扰,于是乎照旧,由炎之两兄妹出马。
根据峻都堂叔交代的地点,长润和长清一秒都没耽误,就乘“空间隧道”抵达了火之国境外大裂谷、一处水草丰美的地方,这里气候温暖,不分四季,是大象和斑马的圣地。枝头上随处可见小小圆圆肉肉嘟嘟的蓝冠山雀。
遇见芜华的时候,她正捧了一筐荔枝炭,打扮的像是牧场场主的女儿,穿着垂脚的杏色百褶长裙,阔领圆袖的上衣外罩了一件紫红色短马甲,同色系的三角头巾把她靓丽的秀发一丝不苟的固定在脑后。
和母亲一样,芜华阿姨也是满脸的胶原蛋白,直到成年依旧是一张少女脸,对于两个孩子的到来,她感到一丝惊诧,但很快,这微怔的神色被喜悦取代了。
“长高了一点呢,长润,还有长清,也长大了。”
阿姨热情的将他俩带进竹搭小屋,尽管附近没有竹林,可芜华阿姨的屋子一直是青翠欲滴的,她烘焙了草莓松饼,又煮了醇香甘爽的奶味抹茶,到附近的果园里采了些新鲜时蔬,她忙碌的样子,真的有点像他们的母亲。
“你们的母亲还好吗?”
“母亲很好,就是,很挂念阿姨你。”
聊了些近况,长润长清对看一眼,终于准备启动主题了,别看他们年纪小小,说起话来却相当靠谱,不那么突兀,又没有无知稚嫩在里头。
芜华阿姨听说来意,果然沉默下去,她说,她从始至终都不是抱怀万千宠爱梦的女人。
“可是堂叔真的很挂念你,芜华阿姨。”
“只怕于他而言,我是聊胜于无的存在罢了。”
长润长清还要说什么,被阿姨温柔的打断了:“难得来一次,别提这无关紧要的人了,阿姨带你们好好去转转,不过,我也知道,你们是受托而来,这样吧,我写一封信,你们帮我带回去。”
这说明,或许还有转圜的希望不是吗,两个小家伙非常开心:“是!”
收到芜华的信,第二天炎之峻都就马不停蹄赶往大裂谷了,这一次,他独自前来,也预料到了芜华还会将他拒之门外,他在院子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只能听到彼此的声音。
“信里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你我情缘已了,现在,我已经是别的孩子的母亲了。”
“芜华!我不在乎的!不管是谁的孩子,我都愿意和你一起抚养他!芜华,你现在怀着身孕,自己一个人住我怎么能放心呢?我要照顾你!”
“你一直纵情自在,又怎会为了我一个人停留。”
“那是我年轻时犯下的糊涂错,可自从爱上你,我的心里就再也没了别人,华华,回到我身边来吧!”
“当初你说‘你这朵美丽的罂粟,我必须戒了’,难不成你现在要反悔吗?”
“是,我反悔了,当你说‘你何时沉迷过,又何须戒’的时候,我的心都碎了,我才知道,错误相遇的我们,有着最正确的未来,芜华,这么多年,你的音容笑貌总是萦绕在我的脑海中,我一刻也没有忘记过你!你,你开门让我进去,让我看看你好吗!”
峻都的房间里,挂着一幅自从他爱上芜华,就不曾摘下的画,画中的她身处花海,指尖一只小小的蜂鸟,那是峻都的元灵兽,是他最喜爱的动物。
然而在芜华看来,一切都是虚妄——待那花开繁锦时,落艳无声。
所以,她毅然决然的离开了,丢开了亲王妃崇高的身份,她选择回归到大自然去,一个人过安逸避世的生活。
可他终究还是来了,打破了她这汪深水的宁静,令她不由得想起,当年和他的种种过往。
炎之峻都没有放弃,他在芜华的院落外足足等了七天,饿了就摘野果,渴了就喝溪水,困了就窝在外墙角打个盹,刮风下雨也不曾退缩离开。
第八天清早,他一睁眼,就看到了梦里的容颜,他胡子拉碴,短短一个星期就憔悴沧桑了不少,他一直在挽回的妻子芜华,终于在这一天,给了他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结果。
他抱住她不撒手,高兴的流下热泪,高兴的语无伦次。
而她,释然一笑,嘴巴还是像多年前那样犀利不让分:“臭死了,好几天没洗澡了吧。”
峻都一听,才意识到自己举止的不妥,他赶忙松开芜华,并急退数步,那样子,就像一个犯了错被抓包还认识到自己错误的孩子。
回去的一路上,峻都就差在马车上载歌载舞了:“你我早就是官方盖章的合法夫妻了,我虽然不如帝恒那般十项全能,可有九成是不赖的呀!”
芜华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你要是把嘴上功夫用在正地方,可能早就不止十成了。”
峻都喜出望外星星眼:“夫人是在夸奖我吗!是吗是吗!”
芜华傲娇脸:“哼。”
峻都很快让自己正经回去,他的语气冷静,态度无比的认真:“今后的路,还请和我一起走下去。”
“那么,余生,还请多多指教了。”
峻都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味了几秒才知道这都是真的,他欣喜若狂的抱起她来转圈圈,芜华无奈大嚷:“笨蛋!这是在马车上!你想摔下去吗!”
峻都瞬间想起芜华是有身子的人,一连给了自己好几拳,打醒这个糊涂蛋:“真是的!差点伤到宝宝!这个笨蛋!”
芜华看他懊悔的有趣模样,忍俊不住:“真是个笨蛋。”
峻都见她笑了,自己也喜气洋洋的:“我给孩子起了名字,如果是男孩就叫神悦,女孩就叫心愉,喜欢吗?”
“傻蛋。”
“诶?”
“我根本没怀孕,哪来的孩子,不过是试探你罢了。”
峻都,傻掉。可他却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最幸福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