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润推开妹妹时,为时已晚,那些轰击炸在兄妹二人的身上,即将要去侵蚀其他同伴,兄妹二人忍住痛楚奋力高呼:“快逃!”
局面紧迫至极,似乎已经注定了会有人因此受伤,甚至送命,就在危机近乎无转圜之地时,一头巨大的雄性角鹿从高空跃过,它雄姿勃勃,全身雪白,银色的双角和湛蓝的两眼,它上一秒还在凌空之上,下一秒就足尖轻点在地,电掣一样的速度。
就算是长润这样初出茅庐的元术师,也有所耳闻,这角鹿坐骑可不是一般人能驾驭的,并且它出现的伊始,口喷白色烟雾,就把所有的攻击化解了。
主人是一名穿着白色风衣的少女,从白色角鹿的背上一跃而下,轻飘飘跳落在地上,她的模样很好看,头发是极浅极浅的紫色,样式短碎又利落,只有两侧耳后垂下一双细细的辫子,发尾微卷,脑后别着一只精致的蝴蝶发夹。
她快步走向长润长清,其他孩子也迅速跟上,兄妹二人已经倒在血泊里不省人事了,光子帝恒赶到时,见到的就是这番光景。
那名少女给两人查看片刻,十分沉重的垂头道:“来迟了一步,我很抱歉。”
这名少女是佣兵元术师家族风铃一族的后人,该家族在术法界各地都负有盛名,族人擅长做各种各样的风铃充当武器,音控,幻术,散射装置,作用各异,无一不有。
本次,她受光之国女王委托,前来执行“共同抵御十里红妆”的任务,晴尊远在异空间,无法抽身,只好把刚刚得到的关于敌方组织的深入情报,委托给“空间之门守门者”——风铃一族的人来转告。
十里红妆始建时间不明,创始人共有三位,代号分别是夏妆、商妆、周妆,这三位首领无人见过其貌,甚至连次序、生死都不详,他们专门在术法界的阴暗之处出没,成员招数五花八门,并不似天魔教那样,系统且正规的修炼同一系术法。
这次,风铃一族派遣出他们的大小姐前来辅助天地盟,风铃紫马不停蹄赶来,却还是晚了一步,远远就看见两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喋血满地,她觉得很难过,就算光子安慰她不要自责,她还是认为自己失了职。
帝恒一直在思考敌人所用招式,随着他和光子的出现,那个对他儿女下杀手的清妆早已经迅速撤退了,而其使用的,并非寻常术法,最后,还被创世神觉醒者确定为“神术范畴中的超必杀”,别说小孩子,就连能力高强的大人都未必是对手,清妆的实力,也似乎和另外几个已经现身的十里红妆成员不在一个平面上。
化羽和她的医疗小组在抢救室里奋战了整整一天,结果是惨痛的,当得出两个孩子只怕要“濒死无救”的结论时,很多人都跟着落泪,光子更是咬破嘴唇,快步冲了进去,她要带走他们,作为母亲,她要拼死救活他们!
化羽命人拆除两个孩子身上的抢救器材,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光子抱起他们,冲出医疗院,帝恒一把拦住她,将孩子们转移到自己的身上:“我们一起。”
为人父母,一次又一次眼见孩子受伤垂死,尤其是自尊心极强的他们,是无比懊恼自责的,救世的大事都做过,难道却守护不了亲生骨肉吗?
长清被帝恒暂时带走,光子为了救长润则付出了所有的**元能,后来大家知道了,这种付出的量,即便是源源不断的元能,也得几年后才能重新得到,**元能是有释放制约的,超过这个界限,获取元能的量就会被封印,越界越严重,封印时间越长。
长润在她的离暗空间里,苍白的小脸血色全无,只是**元能的话,似乎还不足以挽回他的全部,光子轻轻抚摸孩子冰冷的脸,自责,悔恨,为什么危险之时她没有在他们身边?
月形轻斩划破掌心,她的血液是世间最珍贵的甘露,可以浇灌任何濒死枯竭的生命,修罗之血在她的体内流淌了二十多年,如今,她毫不迟疑把它放出来,为儿子续命,就和释放**元能的时候差不多,那种力量一点一点的流失的痛楚,愈发强烈的撞击她的神经,一直到长润的生命迹象稳定,她也快休克而死了。
炎之帝恒赶到时,她刚刚失去意识,正倒在孩子的白玉床边奄奄一息,帝恒的心狠狠抽痛,无法抑制的窒息感把他淹没,他几乎是表情痛苦的把她扶到臂弯里的:“为什么不等我来,我会救他们,你又何必?”
炎之帝恒体内徐徐而出的神之力量,化成最精华的神术,一点一点,一寸一寸的将她复原,修罗之血去而复返,元能经络依旧稳健,唯一的遗憾,便是再也无法重生的“**元能封印”了,因为,她付出的量太巨大了。
长润睁开双眼的时候,父亲还守在母亲身边,他惊异于自己的毫发无伤,可母亲惨白的脸,让他意识到了全部经过。
一向叛逆的少年,第一次萌生出强烈的悔恨感,他的懊悔令他无法把视线从母亲身上挪开,他甚至来不及顾及父亲,就扑到母亲的身边,口口声声呼唤着。
长润就这样,在母亲的床前,守着,盼着,忏悔着:“对不起,妈妈,我……”
在父亲面前,他抬不起向来高傲的头,他以为父亲会狠狠的惩处他,结果,帝恒只是伸手在他头上摸了摸,就错身离开了。
“爸爸!”
帝恒停步。
长润不解,几乎是难以接受:“为什么你不责备我?是我把妈妈害成这样的!如果我听她的话,如果我不轻视敌人,妈妈就不会差点死掉!妈妈……是个大笨蛋,我这样的家伙,有哪里值得她拼尽所有去救啊!爸爸应该狠狠惩罚我不是吗?!”
儿子脸上的泪水,流进了他的心里,他走回去,手轻轻搭在儿子肩膀上,语重心长:“长润,每个人在人生旅途上都会犯错,也都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在下次遇到同样情况时就不会重蹈覆辙,这就是成长,正是因为我们相信,你会成长,所以,妈妈可以为了救你不顾性命,而爸爸,也不会因此责备你,你是我们的儿子,我们相信你。”
……让其自动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会造成多么惨痛的后果,远远比责备和惩罚来的有价值。
可当时的长润,除了被父母的爱感动到,更深奥的道理他不懂得,他看着爸爸,脸上的泪水横布:“长清呢?长清呢?难道她已经?”
帝恒告诉他长清没事,安抚他,告诉他,男孩子伤心的时候是可以适当落泪的,但是,不可以很多,不可以太久。
长润无碍,光子获救,帝恒终于放心的原路返回——他要去救还在冰棺里“输液”的女儿,这不是普通的吊瓶,往长清血管里输入的,是绝无仅有的“神树树浆”,因为体质差异,受损程度的不同,所以夫妻两人采取的救治措施也不一样,可惜,医师竹意却告诉他,神树浆也只能维持长清公主的生命,无法完全令她苏醒,虽然攻击是主要冲长润王子去的,不过长清公主是伤的更重的一个。
挽回修罗道,创世神觉醒者会耗损一定体能,挽回一双儿女,于帝恒而言易如反掌,可惜天意难测,他这个距离苍穹最近的神,也没料到异变的突起,在他往女儿体内传输神力时,十里红妆的人猛然闯进森罗空间,在他根本不可以分心的紧要关头。
“呀,这不是创世神觉醒者先生吗?您的私有空间可没锁好门哦。”
“隋,你话太多了。”
首先说话的男人,长着和诸神团智神彼欢一模一样的脸,并且也是油头滑脑的样子,随后的这位面相冷酷,声线如冰,两个人脸上略有修饰,最少见的则是他们的奇装异服。
炎之帝恒淡淡地阖上两眼,寸步未动:“十里红妆的隋妆和汉妆,你们可以在我众多的空间里找到这个,就是说,诸神团有你们的人吧。”
这简直令他们吃惊,尤其对方还是以陈述句的口气断定这一切。炎之帝恒似笑非笑的瞥了两人一眼,给予的恐惧之力源源不断:“毕竟,十里红妆也有我的人。”
炎之帝恒是自信的,不论作为一个人,还是一个神,可他也估料到了接下来的走向,毕竟,清妆这种使用神术的高手,十里红妆内比比皆是。
他以最强大的神力,撑起世间可与光之结界相媲美的防御墙,因为在“运输生命之力”的过程里,他不可以还手,只能被动承受,最糟糕的是,十里红妆除首领之外的一切成员,都在两名成员的带动下,赶赴了这里。
“首领说,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创世神觉醒者!”
帝恒不屑一笑:“手下败将,只能选择群上了吗,十里红妆,不过尔尔。”
森罗空间里风暴突起,灿烂的云霞褪色不见,最严重的后果近在眼前,在放弃神力和放弃女儿中间,他和他的光子一样义无反顾。
尊严不可失,他便选择睥睨一切,骨肉不可失,他便选择舍命挽救,十里红妆前赴后继的袭击在他的防御墙上释放,这些拥有神之力量的成员,相当于诸神团之外的觉醒者,而炎之帝恒无法保证,他自己,就可凭一人之力压制整个诸神团。
防御墙在支撑了数个小时以后坍塌成能量碎块,接二连三的杀招也一次次轰炸在他的身上,他一面为输液中的女儿注入生命力,一面用仅剩的力气制造出只够包裹长清一人的防御罩。
创世神,从来不是无所不能的,那只是世间的弱小,或者是不了解强大的人,给予的谬赞罢了。
凝光城,医疗院。
光子母女的生命迹象已经趋于平稳,长润、纯仪、炎曦,等所有关心她们的“家人”,都在祈祷她们可以早点醒来,大家都在等候,再次看到她们明亮的眼眸。
欧雪也跟着过来,陪伴在纯仪身边,纯仪明里暗里不知哭了多少次,她想起妹妹当年为救自己就险些丧命,悲从中来,肝肠寸断。
瑞拉也焦急的往返在姐姐和长清之间,在两个病房里来来回回,急得浑身冒汗,而人们一时忽略了,真正拯救他们的人,不在这里。
那个男人,炎之帝恒,一个人藏起来悄然无声的疗伤去了,他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敌人和妻儿,长清的生命迹象一稳固,他就出手还击了,十里红妆被击退的时候,正好也是他确定自己受伤程度的时候。
相夫光子先女儿一步醒来,看到长润精神如旧,长清也睡颜红润,她放心了,紧接着便呼唤帝恒的名字,为什么这次,她没有在睁眼伊始就看到他呢?
她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了他,为了让她知道自己时时的踪迹,帝恒早早就给予她进出自己各大空间的权力,不过在成千上万的世界里能快速的找到他,凭的,完全是他们多年生成的夫妻默契。
“帝恒,你伤的严重吗!快给我看看!”
她一看他的背影就知道,在风里静静的,没有一丝平时的气势。
“如你所见。”
对于爱妻的惊讶和担忧,他坦然回答,手从嘴上松开,掌心和唇瓣上,都有触目惊心的红,它们簌簌落下,仿佛断了线的珊瑚珠。
“为了我们三个,让你受苦了。”
“光子,我很好,不要紧,光子?”
光子一把拉住他的手,牢牢不放,就好像担心下一秒他会像云烟消散一样,她语气坚定,这次,是她不允许帝恒违逆自己:“我不会让你有事的,老公,适当的,也来接受我的保护好吗?”
帝恒温暖的笑了,那是他各种清淡浅漠的笑容里,最温馨的那种:“好。”
“你都不问,我要怎么救你吗?”
帝恒轻轻摆头,温柔如初:“不用问,因为我知道,你会救我的。”
光子放开他的手,一把挽住他的臂弯,亲昵的就像新婚燕尔的小夫妻一样,眼角眉梢,有掩不掉的幸福:“去找我大姐!”
“嗯,去找她。”
“你总是知道我下一步要说的和要做的,你给我老实坦白,是不是用神力窥探了?”
妻子刁钻的小问题,还有野蛮的小眼神,让帝恒又憋不住笑了:“对于其他人或许我会,但是对你和三个孩子,我从没有过。”
“真的?那你怎么猜的那么准……”
“因为,我是最了解你的人啊,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