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纯仪眼里,这对并不想认她的外祖父外祖母是可怕而不堪的,一开始她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认她,后来她就不那么想知道了。
外祖母是一个可以一边用手指挖鼻屎四处抹,一边用手指剔牙咽下去的女人。外祖父可以像专业小偷一样悄无声息到你的门前,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敲出爆炸一样的砸门声。
就是这样的人,却受到外舅公他们这些长辈的袒护和包庇,纯仪开始以为,这些长辈喜欢吃鼻屎听噪音,后来她明白了,这些长辈是喜欢看晚辈们吃鼻屎听噪音。
当然了,他们是不舍得这么对待自己家孩子的,但如果有谁喜欢这么对自己的孩子,他们也会站在父母的立场,表示全力的支持。
就算妈妈瑞拉平时几乎不跟作为女儿的她说这些,她一天天的长大,也是有所察觉和肯定的,至少她明白了,光子姨母在这边努力的治国救世、安顿家人,白辰霞一党那边则欺凌触手可及的母女二人。
因为经常在母亲那里碰钉子,白辰霞后来就把主意打到了纯仪身上,连哄带骗,软硬兼施,而纯仪以不变应万变,不管外祖母要求什么,她不是摇头就是拒绝,毕竟妈妈也明确告诉过她,远离白辰一家,实在躲不开就装哑巴,装不了哑巴就说不知道。
“纯仪你记住,我们母女有今天的好日子都是你姨母给的恩惠,我们无以为报,只能竭尽全力替她挡风挡雨。”
母亲的话是纯仪时刻牢记的座右铭,因此她坚强的宁可自己挨外祖母怨毒的咒骂,也不让这家子极品去接近姨母。白辰霞一再碰钉子,气恨不能自已,她暴打纯仪一顿,招招往孩子脸上头上狂扇,最后还死拽住纯仪的头发,把孩子一路拖到了仙织台。
云边公主早有远游之意,瑞拉的到来让她可以彻底的放手了,在光之国有过经营云裳院的经验,因此到了仙织台,瑞拉也是游刃有余的,她很快就上手了,虽然不擅设计,可商业才能首屈一指。这天才歇业不久,她正要到学院去接女儿放学,就看到自己的宝贝女儿被拽着头发活活拖到这里,小脸上除了鲜血就是淤痕,却倔强的一声没哭。
瑞拉觉得大脑霎时爆开了,将女儿从恶婆子手里抢过以后,全身的汗毛因为痛恨而直竖,女儿在她的怀里瑟瑟发抖,却依然咬着小嘴勉力微笑:“妈妈,比起长清妹妹,我这点伤不算什么,一点也不疼,你不要担心,外祖母是个失控的人,我们千万别吃亏!”
瑞拉当时真有拿刀砍人的念头,甚至已经算好了最后一步,可女儿的安抚让她渐渐冷静下来,是啊,就算要发作,也不能当着纯仪的面,就算要教训这个恶婆子,也不可以搭上自己的前途!
于是瑞拉放开怀里的女儿,忍住落泪的冲动:“纯仪,你现在可以一个人走吗?可以一个人去皇城找你姨母吗?”
“嗯,妈妈,我可以。”
“好,那你快一点,路上小心!”
白辰霞对着纯仪离开的背影骂骂咧咧,全然没有悔过心疼之意,从始至终,都极其夸张的扯着嗓门。这一天,瑞拉完全的放飞了自我,彻彻底底以眼还眼的与其大战三百回合,你来我往的人生攻击,来言去语的互相咒骂,一番血战下来,身经百战的白辰霞安然无恙,初战吃力的瑞拉心力交瘁。
光子说,变质的感情,已经不能称之为感情了。对此,瑞拉深以为然。她控制不住白辰霞发坏,也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痛愤,纯仪因为受伤最终还是惊动了忙于国事的姐姐,瑞拉很懊恼,但她除了借助姐姐的力量,真的别无他法。
光子安抚她不要介意,同时也很自责,如果做国后就要忽略亲人的处境,那她宁可不做:“瑞拉,别伤心了,纯仪的健康你就交给我,现在你有什么苦恼,尽可以跟我说,我是你的姐姐啊,你要时刻记住这点,不许跟我见外。”
瑞拉一向对姐姐掏心掏肺,而且现在她确实需要倾诉:“那个女人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停止过恶语伤人,我就是因为太善良了,对别人的恶意才总是后知后觉,她那样子伤害纯仪,我现在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对这种所谓母女关系绝望了,我就不该心软,以后谁劝我也不好使了,挨骂挨咒这么多年,我没气死是我命大,天养活的,从小被虐待到大,离这么远还跑来狂轰我,落井下石,我眼不见为净。我真是心累,我不想耗,我就想和她断了,只要法律约束她,她就不敢随便跑来破口大骂。这不是一般脏话的级别了,句句把人往自杀的路上逼呢,我真是,脸皮薄点就直接按她说的跳楼了,可我怕死怕疼,就死皮赖脸的活着,我连哭几声都要被她骂,这就是我的母亲,我就是这么悲哀!同事都劝我再婚,我哪里敢?爸爸去世后,我少了一大依靠,现在除了姐姐你,我没有任何后路,只怕有也是死路一条,所以我宁可自己带孩子,苦不苦不至于被人作贱!我对她一点希望也没有了,我知道生活不易,但这么不易还要挨骂,我受不了了,我现在一看到她,只听一句话,我就浑身发毛!每次见不到我,就想方设法通知我说想我,结果一见面就开骂,我被算计够够的了就算她不是正常人,我也不想被一个精神病折磨!”
“瑞拉,你的心情我太能够体会了,毕竟这么多年我也是这样过来的,但是,你现在有我了啊,我不能阻止他们发狂,可是我能当你的倾听者,可以尽全力保护你。”
相夫光子做不到让父母永远闭嘴永远消停,她努力过很多次,可是情况却愈演愈烈,一直把她折磨到绝望放弃,之前她挑选了最昂贵的高品质母乌鸡,只只都是用山珍海味喂大的,她想用这些乌鸡蛋给生病体弱营养匮乏的爸爸养身体,结果,母亲把所有的乌鸡蛋都给以舒窑为主的娘家人分了,理由是给孩子补那颗挨累的学习脑子,瑞拉当时听说就心酸得很,纯仪从小也营养不良,白辰霞却从来没有这样的关心和打算。
当初,光子曾为了瑞拉跟小舅舅白辰德翻脸,如今,大舅舅为了小舅舅,彼时那个下跪的他,遇到光子也开始装看不见,连续几次,都让光子的招呼咽回嗓子眼,对此,她也只是凉薄的笑了笑。
刚好那一笑,让纯仪看了个正着,小小的女童当时就笃定了,原来心怀天下的姨母,也对这样的亲情感到绝望,而纯仪,除了安慰妈妈,虽然没对外祖母进行任何评价,但她的内心深处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幼年时候的惊恐无知,慢慢被今天的渐知人心所取代,书上说的对,人一旦长大,思想就会成长,就会认识到越来越多从前即便经历、也不懂意义的事情。
就在纯仪越来越觉得,心里有一种无法压制的冲动力量时,白辰霞家的“编外人物”相夫洋,也跟着闹上了仙织台,一进门就趾高气昂的下命令,当着满堂客人的面,冲着主事者瑞拉高呼嚷骂。白辰霞当然不给瑞拉说话的机会,瑞拉只是用扩音器盖过恶婆子狗男人的声量而已,她不管对方听得进去几句,反正她说出来了,就会痛快一些。
“你和你那个臭xx女儿都不得好死丧尽天良!你俩都不孝!你们自己住尸体烂在屋子里臭了都没人发现!纯仪死死死死死死!”
殴打,诅咒,落在纯仪的身上,和落在她瑞拉的身上,那种感受是不一样的,作为一个正常的有血有肉的母亲,瑞拉表示孰不可忍,她揪住白辰霞的衣领,几乎和这个女人厮打起来。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白辰霞咬牙切齿:“舒窑就是比你婊子女儿强!但是你没资格提!再提舒窑你就不得好死!人家惹到你什么了!你小姨对你多好啊!你还这么说人家!你不怕遭天谴呢你!你再提她一次全报应在你自己身上!你老说人家干什么啊!人一个小孩!她咋地你了,你真他妈不要脸!”
瑞拉总算把她袒护三赔舒窑最经典的台词引出来了,笑得想飞:“三赔小婊子没惹到我,可是你总用她埋汰我女儿,我怎么不提表哥呢?你心里没点逼数?你家人对我好?不好意思我没看出来,我没做亏心事我当然不怕天谴了,你和三赔舒窑狼狈为奸跟亲生母女似的你俩才应该遭天谴呢,我就算提她一万次,也是全报应在她三赔舒窑身上,是怎么拐弯都拐不到我和我女儿身上的。你以为我想跟你说话吗?想起你这个人我都犯恶心,你还是留着狗命去提醒三赔舒窑少造点孽吧,年纪小她照样懂发坏,她三赔舒窑是一点自尊心和自知之明都没有,她娘胎里就缺德。小biao子没少惹我,我对她妈多好啊,你还这么说我,你不怕三赔舒窑和你一起遭天谴呢你,你老说我干什么啊,我一个没再婚的孩子,我咋地你了,你真他妈不要脸!”
白辰霞挣脱出去,对着瑞拉的脸一顿指指点点:“你自己不往人道上走!都三十多岁了!没有一样拿得起来的!还觉得怎么回事!你以后饿死没人管要饭没人管知道不!你也太不要脸了!”
瑞拉一脸的作呕:“她就是小孩,我就是三十多岁的老年人了?你说这话才是真他妈不要逼脸。我一直都在走人道,但你不是人,所以看不见,三十没过就说我三十多了,那我说三赔舒窑四十多了有问题?凭什么你中伤我就可以?在你这种瞎逼眼里,我样样拿的起来也会被说成样样拿不起来,三赔舒窑才饿死没人管要饭没人管呢,你也太不要逼脸了,你是从三赔舒窑逼里爬出来的?为了她你一次次诅咒我?你自己带领三赔舒窑不往人道上走,她都四十好几了,没有一样拿得起来的,还觉得怎么回事,三赔舒窑以后饿死没人管要饭没人管知道不,你们也太不要脸了!”
白辰霞惯有的嫌弃脸,一直没消失过:“你自己道自己走去吧你!你现在越走越窄没人管你知道不!自己不要强你怪别人头上啊?你再提舒窑你看着!人家急眼了报警你这是诽谤人家污蔑人家!”
瑞拉觉得滑稽已极:“我自己走康庄大道自然和三赔舒窑那种羊肠小道不同,三赔舒窑才越走越窄呢。我要强你也看不见,我乐意提三赔舒窑那个臭biao子,气死你,赶紧报警,估计警务机构一来就得送三赔舒窑进监狱,毕竟她**是事实,那么脏的小biao子,还需要我诽谤污蔑?她自己就是那玩意啊!你提醒三赔舒窑,她自己道自己走去吧她,她现在越走越窄到最后就无路可走,她自己不要强你怪别人头上啊?你再敢替三赔舒窑骂我你看着,警务机构最近正抓她呢,她□□是事实,没人诽谤污蔑她,亏你有脸给她洗逼!”
“等着我给你送终啊!”
“留着时间给舒窑送终吧,我还可以给她在火葬场排个号!”
眼看着有其他人走过来,白辰霞不想继续暴露真面目,就稍微放软语气,可依旧忍不住给三赔家的女儿狂贴金:“我是你妈我不会害你,我好言劝你一句,你不要再中伤舒窑了,你总这么说有用吗,她一个孩子,就算她那时候怎么样,她根本不是发自内心,她就是学习学呆了,你怎么能揪着人家不放呢,该咒的你不咒你非得说人家,这样你就高兴了?你冤枉一个人,你自己寻思去吧!”
瑞拉却不管谁在后面经过,就算来的是国主姐夫,她也照说不误,早就破罐破摔了,女儿都照顾成那个样子,她这个妈,光脚的还怕什么穿鞋的:“你所谓的,是我妈不会害我,就是像现在这样,为了一个三赔舒窑往死里诅咒我遭报应!那就看谁不得好死,看老天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三赔舒窑就是惹到我了,我嫌她膈应,她妈给我钱,你也给回去了,上次用五百国币耍我一顿这叫对我好?你们联手恶心我,你们不怕遭天谴啊你!你再敢说我一句,就全报应在三赔舒窑和白辰鹃身上,我怎么提三赔舒窑,都报应不到我自己身上的,这是天意,你想跟天作对?你真他妈不怕报应,真他妈不要脸!你不要再为了三赔舒窑中伤我了!我一个单亲妈妈,我孩子才几岁?你怎么能纵容她一次次害我们娘俩呢?认清现实吧,你白辰霞和三赔舒窑注定现世报,你们惨遭天谴,不是因为我诅咒,而是因为天不容你们,至于我,过去现在将来,报应天谴一星半点都落不到我身上,三赔舒窑一力承担,少拉扯我这个无辜!”
来的不是别人,刚好是十君子里最擅长打嘴架的凡伊和身怀有孕的玉山塔,几秒种后,其他几位也抵达现场,雪寒酥把纯仪交给瑞拉,让她们母女先行离去,这里,交给她们。
瑞拉也因为争吵而心力交瘁余怒旺盛,她更不想在纯仪面前张狂失态,所以就感谢的向着十君子诸位同伴点点头,领着女儿默默回家了。
想起长清挡刀的那件惨事,瑞拉无论如何都不敢领着孩子住在仙织台,皇城之外的世界,只要存在白辰霞和相夫洋,就等于和安全无缘,好在姐姐是国后,轻而易举就在皇城里留了个角落给她们,虽在边角,但清幽安静的环境,曾经废弃女眷们的照顾,还是让瑞拉很惬意的。
收拾好的小竹屋子像避世之地才有的场所,没有太奢华的事物,但也一应俱全,姐姐隔三差五就派人来送东西,瑞拉用都用不完,她领着女儿跪坐在榻榻米上,想亲手缝制一件御寒的斗篷给姐姐。
“妈妈,姨母什么都不缺,妈妈为什么还要缝这个呢?”
“纯仪,你光子姨母虽然什么都不缺,可是家人给她的,她都会好好珍藏,这就是她,不论身处什么位置,都不忘初心,纯仪,你要好好跟姨母学习这份精神,懂吗?”
“是,可是妈妈……十君子的阿姨们看着都好厉害,她们会怎么对待外祖母呢?”
瑞拉欣慰的看着女儿:“纯仪,是在担心外祖母吗?”
“有一点……可是纯仪,更担心姨母。”
“妈妈明白纯仪的意思,不过呢,大人都有大人的分寸,十君子的阿姨们不会越过那条线的,你姨母也不会让她们那么做的,你呀,就好好专注于你自己的事情就好了,这些大人之间的恩怨纠葛,纯仪,还不适合现在你的参与,懂吗?”
“妈妈……”
“可以的话,妈妈希望你永远不要参与到这些乌七八糟当中来,妈妈想让你跟你长清妹妹一样,遇到那些污秽之事,可以躲开,避开,保持一份彻底的干净。”
纯仪笑了笑:“妈妈,你忘了,长清是公主,我只是平民,她能躲开的,我未必能躲开,我只希望自己快点长大,可以保护妈妈。”
“纯仪……”
“妈妈,时候不早了,咱们缝完就去洗澡睡觉吧。”
瑞拉看着心智早熟的女儿,不知当喜当忧:“好。”
十君子听说纯仪挨打的事,即刻就出动了,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为这对母女愤愤不平了,同时,他们更加心疼作为白辰霞女儿的明纯王后。
瑞拉后来听说,十君子一个接一个上,总共骂了白辰霞一个小时。她当时,本想去压个轴的,可为了照看纯仪学习和休息,她姑且放弃了,不过她却在日记里,给白辰霞的行为模式做了个统计,用以“铭记”,也用来警醒自己。
她把白辰霞的行为模式大致分为四种情况。第一种,辱骂,指的是纯粹的羞辱和谩骂;第二种,诽谤诋毁中伤,指的是无中生有、捏造事实和颠倒黑白;第三种,诅咒,指的是祈求灾祸降临他人身上;第四种,挖苦,指的是依仗现实对人落井下石。
举例来说,夫妻感情没有问题,却会被白辰霞恶意说成有问题,那就是第二种加第三种,祈求灾祸为主,扭曲事实为辅。说人路越走越窄,也是自我幻想,不是事实,理由同上。上述同理例子——你写小说,眼睛越写越瞎——写小说是事实,眼睛越写越瞎是诅咒。
瑞拉写完日记心满意足的去睡觉,而白辰霞,被十君子气到抽搐以后就昏迷在路上了,好像中风一样再也骂不出来,也爬不起来了,说到底,也是她自己跑到这边来撒野的,没人求她气到昏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