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日里忙着国家大事,偶有空闲,相夫光子就会抓紧时间把儿女接过来,共聚天伦,帝恒调侃她学会空遁就把他给的那条隧道遗忘了,光子则笑言,自己还是想多练练。
一家五口的日常由此上演,妈妈带着女儿去泡汤,爸爸领着儿子去洗澡,长润长大了,渐渐懂得男女有别的道理,可赤夏不管那个,哭得声泪俱下要到妈妈这边来,长润一时哄不住,就求助的望着爸爸。
帝恒走过来,将最小的这只团子放在膝盖上,一面把洗头液轻柔的揉在暗红色的小脑袋上:“赤夏是男孩子,只好跟爸爸还有哥哥一起洗了,男儿有泪不轻弹,不可以再哭了。”
长润在一旁愣愣的洗着头发,这爸爸已经被妈妈改造成这个样子了呀,他曾经这样撒娇胡闹的时候,爸爸一记厉眼过来,他就吓得不敢喘气了。
大概是预示到了哥哥猜想的那般结局,赤夏转眼就不哭了,眨着大眼睛朝爸爸用力点头,随后,就进入了“乖巧任由摆弄”的模式,爸爸问什么答什么,否则就一声不吭。
温泉池另一边,是母女两人安逸的小世界,同为AB型RH阴性血的她们不但头发都是红红的,连肤色相貌都近乎一样,唯一不同的,是长清右嘴角边嵌了一颗小小的梨窝,每次欢笑,都可爱的像个天使娃娃。来前碧姐知会过了,说长清血液里的毒素自行控制的很好,不但不会伤及自身,更不会牵累别人,光子听了一阵欣慰,小长清才两岁多,就已经能控制毒血了,看来,当初留她在碧姐身边学习医术是对的。
打沐浴液的时候,女儿小小背上一道斜向凹深的刀痕,落入母亲的眼里,仍能激起一阵心痛,每次看到,光子都能想起那一日的绝望和后怕,尽管已经愈合康复,可她触碰时,依旧小心翼翼,生怕弄痛女儿。
长清是个懂事极早、又极聪慧伶俐的孩子,她话不多,却特别擅长揣摩大人的心思,就算背对着妈妈,她也能晓得妈妈脸上惆怅心痛的表情:“妈妈,师父跟长清说了,长清体内的毒血控制的很好,这是妈妈赐予长清的力量,师父的指导下,长清已经能百毒不侵啦,所以妈妈不要担心长清,长清真的过得很好!”
光子鼻子一酸,她这么大人了,还要经常受长润的安慰,如今,连小小的女儿也来宽慰她的心,而她呢?却经常无法保护他们周全,想到这,自责就令光子泪如雨下,她搂住女儿娇小的身子,亲吻额头:“谢谢长清不怪妈妈,谢谢长清这样勇敢,妈妈以你为荣。”
长清挪一挪,把小身子转过来,扬起脸蛋冲妈妈明朗的笑,声音糯糯的,给妈妈讲自己在光之国的经历:“妈妈,你知道吗,师父门下只有我和笑霜姐姐两个人哦,笑霜姐姐是小师姐,我是小师妹,前几天长清才知道,碧师父也有一个师妹,就是水无痕叶师叔,师叔也有一个弟子,是雪薇姐姐。”
女儿讲的兴高采烈,光子也听得很是乐呵:“是吗,那长清和大家相处的愉快吗?”
“嗯!长清好喜欢大家呀,妈妈,你以前真的住在那里吗?那个像仙境天堂一样的凝光城?”
光子笑盈盈的,把女儿的身体擦干,又用毛巾擦去她头上的水:“是呀,妈妈以前和长清一样,也住在那里呢。”
长清眼睛雪亮雪亮的,整个人都乐成了一朵小花:“哥哥说他在越乐叔叔那里学习拳术,还跟着妈妈修行光术,长清也不差对不对?因为长清跟师父学了医术和毒术!”
光子将新衣裳拿过来,递给长清让她自己穿上,长清身子弱,原本她想只让碧姐教孩子医术就好,可碧姐说,一个医师最好同时兼备用毒的能力,才会一通百通,路路畅通,光子细想了一番,觉得有理,便应了下来。
“妈妈,长清跟你说话呢,妈妈听到了吗?”
光子回过神,歉疚的一笑:“抱歉长清,妈妈走神了,能请你再说一遍吗?”
长清开怀的点头:“妈妈,你给长清讲个故事好不好?”
“诶?可是,故事不是只有睡前才听吗?”
长清撇小嘴,眼睛也没先前那么明亮了,小委屈的嘀咕:“可是,长清好久没跟妈妈见面了,明天又要回去,长清想多听一个嘛!”
光子把自己穿好小衣服的女儿抱起来,举高高:“那好吧。”
长清的眼睛转瞬又亮了起来,比太阳更明媚:“嗯!那说好咯,现在讲一个,睡觉之前再说一个!”
光子戳戳她小鼻尖:“不觉得你太贪心了吗?”
“不嘛不嘛,长清就是要听两个嘛!”
“好吧好吧,那你乖乖坐好,妈妈一边帮你穿鞋子,一边给你讲故事。”
“嗯嗯!妈妈最好了!长清最爱妈妈了!”
小家伙穿着袜子跑过来,猛扑到光子怀里,软软香香的身子跟个软面团似的,光子只觉得温暖舒心:“有一户人家,妹妹叫开心,哥哥叫开朗。”
长清想了想,举手示意能不能打岔。
“你说。”
“那弟弟是叫开玩笑吗?”
光子被女儿这一个岔给打乐了:“不是啦,这位开心小姐虽然名字叫开心,可她却一点也不开心,于是她的爸爸给她雇了一名专门负责哄她开心的小男孩,只要能让她高兴,花多少钱都没关系。”
“那后来呢?”
“小男孩一开始确实是为了钱哄她开心的,可是后来,开心小姐的爸爸破产了,再没有钱继续雇他,全家人都以为小男孩会离开,可是他却坚持留下。”
“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小男孩已经和这个家庭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呀,在他心里,开心不仅是雇主的女儿,更是他真心相待的好朋友,从前,他为了钱想方设法逗开心高兴,可人一旦产生情感,就没那么容易忘却和切断了,小男孩后来是真心诚意希望好朋友开心的,无关钱财利益,只有情感友谊。”
“妈妈,妈妈心里,也有这样的朋友吗?”
光子疼爱的将女儿揉在怀里,轻轻抚摸小粉团的头发:“当然啦,你现在在凝光城里看到的人们,就是妈妈心里最重要的家人和朋友。”
女儿仰着小脸,大眼睛晶晶亮亮,充满了期许和生机:“那长清也能拥有这样的朋友吗?”
“是呀,长清也会随着长大,结识越来越多的朋友,这当中,或许有些不尽如人意的,但没关系,一定有能和你长长久久走下去、永恒不变的那些人,他们,就是你人生重要的组成部分,是你珍视一生的朋友。”
长清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光子正纳闷女儿为何有这样的举动,长清说出了一番让光子多年后还记忆犹新、甚至可以说是永生不忘的话:“不论长清交多少朋友,在长清心里,爸爸、妈妈、哥哥还有弟弟都是排在第一位的,而排在第一位的这些人里,长清最爱最爱的人就是妈妈,长清要一辈子陪着妈妈,等长清长大以后,等长清有本事保护妈妈以后,就帮妈妈捂住耳朵,帮妈妈打跑坏人,再也不让妈妈被人欺负!”
虽是童稚之言,可光子听了依然热泪不断,她终于相信“上苍都是公平的”这句话了,人生,命运,神明,苍天,让她失去了一部分亲情之爱的同时,以另一种形式偿还给了她,这名为“希望”的偿还,将是让她享用一生的福报。
光子的身边,除了惯有的十君子,近来,还总有一名少女出现在距离最近的地方,她梳着低的鱼骨辫,眼角有一颗妩媚小巧的泪痣,肤色白净,眉目清秀,光子看到她,就总会想起几年前的自己。
未来经常到她身边,陪着谈笑说话,光子也确实喜欢这个聪慧可人的姑娘,每次长润长清回来,未来也保准到场,这姑娘似乎很喜欢陪小孩子玩,不过,长润不怎么爱跟大姐姐在一起,长清倒是蛮喜欢的。
这次,未来还带了各色花泥来陪小长清在园子里种花栽草,馒头兔子们在她俩脚边转着圈蹦跶,树荫花影下,景致风色,惬意怡人。
光子和帝恒对坐石桌两畔,一起品尝新烹制的红茶,两个人既可安享这调丝弄竹、清旷超俗的日子,也可屹立大殿,在国事上指点江山调兵遣将,哪怕一个对视,也知道彼此在想些什么,默契,已经成了他们夫妻间呼吸般自如的东西。
“月睦公主来信了,说她已经平安抵达了海之国。同时,她希望你能给她去一封信。”
“我没什么想对她说的,如果她一定需要一封回信,你就替我处理吧。”
光子浅浅一笑:“这样真的好吗?毕竟,她日思夜想了你这么多年。”
“很多事是勉强不来的,一厢情愿毫无意义,她若不肯放下执念,我也无法。”
看着他平淡到空无一物的目光,光子明白,月睦从前在他心里就烙不下的印记,现在,今后,依然烙不下。
谈不上幸灾乐祸,尽管她不喜欢月睦。可相夫光子知道自己终究也是陷入爱情旋涡的人,她当然喜欢被自己的男人情有独钟、专注一心的对待,所以她在对待他的时候,也要让他知道,她的眼里,他永远和其他男子不同,他是特别的,是独一无二、不可取代的。
在这份独有且深切的情感中,她得到了非同寻常的感受,帝恒在任何世界,都是可以呼风唤雨的存在,可这样一个至高无上的男人,却对她细心体贴、无微不至,哪怕她小咳两声,他都会及时发觉,然后就进一步确认她到底是哪里不舒服,替她问医拿药;她随口一句最近想要的东西,他第二天都会及时帮她圆了这不足以称之为梦想的“梦想”;他记得她的一切口味跟喜好,记得她不喜欢的东西跟忌讳;他还在每次小有争执的时候,照顾她的感受和心情,她眼里的喜怒悲乐,他都能准确看出,他照顾她的生活,配合她的习惯,他将最大限度的耐心无限相赠,将最温暖的包容甘愿给予。
相夫光子忽然发现,她已经离不开炎之帝恒的照顾了,这个男人对自己倾注太多,多到让她适应了有他,时时刻刻在身边的日子。
相夫光子还没做上主那会儿,本以为自己一辈子也就一个人孤孤单单过了,父不疼母不爱,亲不顾友不容,都没有关系,后来她做了上主,又一门心思扑在天地盟和光国大业上,依旧是毫无恋爱嫁人的打算。再后来,她履行职责,联姻远嫁,初识帝恒那会儿,她内心的忐忑一刻未断过,只希望自己快些摆脱这没休没止没天没日的生活。
时过境迁,现在回头看看过去的自己,光子忍不住取笑,曾经的她自以为成熟了,比起后来的她,可不就是一个幼稚鬼么?嘿,照这么个推算法,也许未来的某一天她再来回顾今日的自己,也会萌生出同样的想法呢。
“国后大人,女眷们都到了。”
隐瓴的提醒把她从思考中拽回,今天是旧例的皇城女眷日常茶话会,从前,组织该类活动最多的就属歌莺了,月睦尽管也办过几次,可都是敷衍了事。
光子秉持着“自由放松”的理念,不去过多拘束女眷们的言谈,在最大程度上给予她们“想说就说”的权限,那么自然,往日里许多听不见的话,这下也听得彻底了。
带上内务苑总长晚遥和副长菡妖,一国之后等众人落座后,将云边公主送来的新品拿给大家分享,她现在不比从前在光之国、还有些时间给每个人做衣裳,今天的相夫光子,只能“坐享其成”,唯有偶尔手痒的时候,才会私下里做上几件,给丈夫和儿女穿。
众女眷对仙织台的设计和手艺赞不绝口,人人皆叹这工艺技术不比皇城设计院的逊色呢,光子表示这多亏云边公主构思精巧,管理有方,有今天的发展,可谓天时地利人和占全了。
正你一言我一语交流着对新装的欣赏体会,隐瓴步履匆匆的走进来,附耳在国后身边低语了几句,国后神色微变,转瞬又气定神闲的站直了身:“诸位,请安坐片刻,我稍后就来。”
如今,能让国后当众脸色微变的事,已经不多见了,相夫光子也没想到,芜华会突然来找她,本以为她会跟着峻都一直把日子过下去,没想到,这次重逢,芜华憔悴了很多,也消瘦了很多,她的精神状态很差,整个人都失魂落魄的,听隐瓴说,从马上下来就昏倒在皇城大门口了。
幽幽转醒时,光子正坐床边,端着热草药,她把芜华扶起来,一口一口的喂着,这让芜华想起当初还在光子身边的时候,有时候生病,光子姐姐也是这样照顾她的,对待家人时温柔眷顾的神采,令芜华着迷。
“一直想把你接回来,催了多次,你就是不肯,芜华,现在终于回来了,以后就留在我身边吧,不会再有人欺负我们了。”
芜华一听这样暖人心扉的话,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淌,当她又一次将积攒多日的情报汇成信件,要寄给光子姐姐的时候,她已经顾不得被峻都发现的危险了,当峻都出现在门前,似在等候寄信的她归来时,芜华以为,自己要完了。她甚至坦言要峻都杀了她,但炎之峻都,竟然只是冷冰冰的让她“滚”。
光子自从重归火之国,执掌了国后之权,就一直让隐瓴派人暗中保护芜华,可这次不等隐瓴把她接走,她便自己跑来了。
这些使之苦涩而心痛的、同峻都的过往,芜华一个字也没有对光子提起,她只是问光子,有没有收到信件。
光子困惑的摆头,还没有收到。
芜华惨然一笑,说没关系,她可以再叙述一遍,因为那些重要的情报,她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她知道,要好好为光子姐姐效力,就必须把每一个字都凿刻在心上。
光子知道了关于峻都和露湛亲王的一些事情,同时知道了还有哪些人在边境上暗暗的图谋不轨,她再一次感激芜华,冒着生命危险将如此珍贵的情报带给她。
“芜华,听光子姐姐的话,不要再回去了,虽然我不知道峻都为什么放过你,可我想,没有下一次了,我不会再让你去冒险了,你留下来吧,好不好?”
对于光子姐姐竭尽所诚的挽留,万念俱灰的芜华轻轻摆起了头:“姐姐,我想回天蚕国去……”
光子看她心酸的掉泪,自己也跟着难过,她用手帕轻轻擦抚芜华的眼角,愿意接受芜华妹妹提出的任何要求:“好,你想去哪姐都送你去,你想回天蚕,光子姐明天就派人护送你,别伤心了,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所有的苦难和辛酸都会过去的。”
“光子姐姐不要担心我,是我自己心甘情愿做这些事的,芜华不后悔……”
芜华不后悔,可光子却后悔不已,她如何忍心,一次次让芜华为了她拼命?可她还是默许了芜华的做法,这难道不是她相夫光子的自私导致的吗?!
光镜之中,光子对绮珍道歉,却怎么都倾诉不出自己全部的自责来,虽然绮珍和芜华从未怪罪过她,可越是被原谅,光子的内心就越是痛楚加倍。
而还在边境上陪父驻守的炎之峻都,也已经知道一直以来都是芜华存着二心、在给国府的帝后这边通风报信了,他甚至从一开始就知道,芜华并没有真心实意的打算在他身边过日子。他全都知道,可就是没有揭穿,他唯一不清楚的是,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天各一方的两位高傲之人,谁都不肯主动放下自尊去挽留对方,心里明明有千万个不舍,却相互之间隐隐期盼着对方能够服软,然而所谓坚持,所谓执拗的等待,也只能收获一场空罢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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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第22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