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叶离开光之国不久,就收到了摩诃亮的联络,他本打算无视,可联络的内容却让他不得不在意,摩诃亮表示自己是代为传达的一方,创世神觉醒者正式对狼王迦叶下达“威胁指令”,如果不赴约献出自己的性命,就杀了修罗道。
迦叶才刚刚相信人类的温情,就被炎之帝恒的一番威胁搞得心乱如麻,看样子,人类还是一种千奇百怪的生物,这种获得了神力的人类尤其可恶。
迦叶没有告诉任何部下他这次的行动,狼王军团的上层骨干们都很焦虑,他们的王,以往还知道和他们商量商量,可最近,一直都是单独行动的,他们抓来赛因问东问西,赛因很聪明,既给了交代,又替狼王把该遮掩的遮掩住了。
迦叶才更有机会一个人去赴约,他只知道创世神觉醒者要求他“以命换命”,可他依旧毫不停歇的来了,那是一个周围湖水漫漫的小亭子,六角石桌上,摆放着一个银壶,还有一个银杯子。
炎之帝恒的声音破空而来,人却未见其形:“把酒喝掉,我就把她放了。”
迦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就算这酒水没有问题,银质的东西,也会将他送上绝路,哪怕只是触碰一丝一毫。
从梯形世界到术法界,很少有人真正知道狼人的最大弱点,当迦叶看到这些银晃晃的茶具时,他就已经知道未来该如何书写了,真想……再好好的写一回字啊。
见他磨蹭到现在,那个远在空气里的声音似乎不耐烦了:“怎么?有胆量赴约,却没胆量自裁吗?你是在等着我把这女人的尸体丢给你吗?”
迦叶嘲讽一笑,冷傲孤高像是雪山寒顶的冰松:“她为了你舍生忘死,你却拿她当要挟你敌人的武器,创世神,今天我并不是怕你,我只是不想让你得逞。”
“这话怎么说?”
“你想抛弃她,我偏不给你机会。”言罢,迦叶举起银壶,将里面的酒水一饮而尽。
结果,他舍生忘死换来的,就只是摩诃亮阴谋得逞的狂妄大笑:“哈哈哈哈哈!说什么不给我抛弃她的机会?你这话若真的叫炎之帝恒听到,还不给他尴尬死?哈哈哈哈哈!”
酒一入喉,迦叶就发觉中了对方的毒计,这根本不是银质茶壶,银质的东西或许会让他直步走向死亡,可还是有一段缓冲时间的,而这虚假的铝制酒壶里装的,是摩诃亮炼金术的成果,这种药物会让他的战斗力大打折扣,他两手颤抖,此刻已经连拳头都捏不稳了。
摩诃亮一个人从回廊的尽头走来,他伪装成炎之帝恒的声线,以为骗过了迦叶一时,不想,智谋丝毫不逊于他的狼王早就发觉那不是创世神觉醒者了。
“你的意思是,你早就知道我不是帝恒了?”
“虽然我和创世神觉醒者不共戴天,不过,他没你这么卑鄙。”
看他明明中了毒,还把腰板挺得溜直的刚强样,摩诃亮很不爽:“这么说,你刚刚骂的那几句话,都是在耍我的了?”
“别把所有人都想的跟你一样,我也没你这么卑鄙。”
“懒得跟你耍嘴皮子,迦叶,你中计了,炎之帝恒根本不知道你在这,相夫光子也不在我的手里,我引你来呀,是想请你做我的炼金术原材料……别,别这么瞪着我呀,眼神怪怕人的,如果你能被我炼成一副铠甲,不也算是对你可悲人生的一次弥补和升华吗?”
狼王忍受着体间巨大的痛楚,就是不屑于再跟这个男人多讲一句,傲慢的眼神里,犀利之气一刻未断。
摩诃亮自从相夫光子开始,就越发不待见这种拥有刚强意志力的人,他觉得在这种人面前,自己都被折射成小丑了:“谁让你失去了狼王的锐气,自取灭亡的。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我会用那只狗笼子把你装回去的,哈哈哈哈哈!”
看他得意忘形的样子,迦叶最终还是笑着来了一句:“你以为,区区毒酒,就能阻碍我杀了你吗?”
摩诃亮耸肩奸笑:“所以谁告诉你那一定是毒酒的?那分明是我用来克制你这种怪物的特制麻醉药!你已经对杀人无能为力了,怨恨你自己吧,从你失去了王的棱角开始,从你变得有人性开始,你就已经不配活着了!你看看你现在,还有一点狼人的样子吗,你还配做他们的王吗!”
摩诃亮所指,并不只是狼王越来越趋于人性化,初来术法界那会儿,他还保留着不少狼兽的外貌特征,可现在,他的外貌已经逐步向人类的方向靠拢了,不止是心,连五官、身材、气质也和寻常人类越来越相似。
当迦叶感受到胸腔里炙热的存在,就是人类名为“心”的东西时,他竟能感受到一丝丝的温情,一丝丝的暖意,他曾经无数次在内心疯狂否决的人,还是如穿透岩石的滴水一样,流入了他的心田。
他一个人来跟敌人交涉,不管是炎之帝恒,还是摩诃亮,不管是要被暗算,还是要就此陨灭。哪怕不久以后,他的狼王军团将永失他这个首领。
那个女人,看样子不止是创世神觉醒者的变数了,也是他狼王迦叶的变数,那个女人,居然是两个生而为王者——共同的弱点。
赛因是记得路的,哪怕她只随着狼王去过一次,她几乎是毫无犹豫的,想着风扬龙泽那个人类男子,就一路狂奔,日夜不停的跑回凝光城来求救了。
光子也才恢复没多久,还有点头晕目眩的,她连招呼都来不及跟更多的人打,就随着赛因离开了凝光城,在赶赴的途中,赛因居然咯咯笑了。
光子不明白都这时候了她怎么还能笑得出来,赛因赶忙解释:“不要误会,没有人比我对迦叶大人更忠心了,我只是意外,也很高兴。”
“你意外什么?”
“我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迦叶大人总是看着你入神,原来,人类真的可以很动人。”
使用空间传送装置就是方便快捷,但这距离赛因出发,也已经过去整整两天了,相夫光子匆忙赶到迦叶所在的地点,只看到一片凝固的暗红。
赛因带起了哭腔:“这是狼王大人的!”
光子四处寻找,凉亭里有打斗过的痕迹,银质酒壶和杯子全都翻倒在桌面上,但摩诃亮不在这里,迦叶也不在:“赛因,我们现在分头去找!”
“你说……狼王大人他会不会已经被摩诃亮抓走了?”
“不会的,就算会我也帮你把人救回来!”
“都怪我,早知道我就该留下保护他!”
“赛因,你来通风报信是对的,就算留下,也只是给迦叶拖后腿而已。”光子只能这样安抚这个哭哭啼啼的狼人小女孩了,事实上,她早已不把两人当成异于人类的存在了。
她们找了很久很久,从绕着绿水湖的一圈回廊,到回廊外的小森林,终于,光子在一棵参天古木下的花丛里,找到了半昏半醒、毫无力气的迦叶。他的身上都是血,脸上也净是伤痕,整个人气若游丝,赛因扑过来大哭,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虚弱的首领。
光子抑制住体内的毒素,将手指割破伸进他的口中,以混有**元能之力的修罗道血液,帮他稳住生命迹象,她不是医疗术师,可她也看得出,迦叶此刻境况已经十分凶险。不能再耽误下去了,她抓了抓赛因的手,郑重提醒她:“我们现在马上回凝光城,找晴尊大人救他!”
迦叶却抬手,将她流血的食指挪开,安静而淡然的摆头道:“不必了……我,已经不行了。”
光子觉得眼泪在双眶里打转,脑海里净是他在血友病村拼命救人的场景:“别说傻话了,我已经求来了各国给你的特赦,你可以像一个正常子民那样活下去了!你不能放弃!迦叶!你听到了吗?”
迦叶却微微笑了,这是他第一次,发自内心的、温暖的笑,这是她曾经给予过他的,也是那个叫凝光城里的人,给予过他的:“你应该知道的,我,即便得到了赦免,也是活不久的。”
——是的,她知道,可即使知道,她依然为了他这个即将死去的怪物,不留余力的跟各国交涉,甚至是请求。他问自己,这个女人为什么要这么做,而自己,又为什么一路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迦叶眼里倔强的傻女人,还在执着的鼓励着他:“不管有多久,我都会陪着你,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我的家人,我不知道成功率有多少,但我会找人,碧姐,化羽,冰绡,甚至是京墨女王!所有我认识的救死扶伤之人!都会为了你全力以赴,所以请你也不要放弃!”
迦叶依然只是摇头,笑得更深了些:“我愧对于狼王军团,更没有资格接受人类世界的救治,谢谢你,相夫光子。”
她的泪水长滑而下,他竟不知道,原来这就是哭泣。
迦叶当然也想过,以一个平凡人的身份活下去,在这个不同于梯形世界、不同于狼人世界的“新世界”里,不再争抢,不再掠夺,而是做一个安安静静的写字的人,他可以像那名老汉一样,日出日暮的在街头巷尾里摆摊,卖字糊口,他可以做人类世界里的书法家,和有学问的人们打成一片。
最重要的是,他可以作为一名合格的人,留在她的身边,做她的朋友。
学会了人类的情感,意味着将学会求生的本能,他相信相夫光子会兑现诺言,让那些医疗界的奇才们全心全力的诊治自己,可他更明白,既定的结局,即将上演了。
“你的眼睛里,有痛苦的东西……”迦叶看着光子这双暗蓝如夜空一样的泪眼,长叹一声:“记住,你还有我这个朋友,那样……就不会觉得孤单难过了……”
光子用力点头,把眼泪甩掉,挤出欣慰的笑容给他看:“嗯,嗯!有你这个朋友,我不会孤单难过的,你也一样,你有我,有赛因,甚至是凝光城的大家,你也不孤单了是不是?”
迦叶点头,却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他这一次,是真真正正清醒的意识到,他是为了眼前的女人,心甘情愿赴死的。
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在对他说:“那么想要活下去的你,却甘愿为了一个敌人世界里的女人,付出生命?”
他对着渐渐远离的、属于自己的意识,十分肯定的回答:“嗯。”
没有任何生命的逝去,会令相夫光子感到欢喜,哪怕是她的敌人还有仇人,况且今天在这里的,只有她认定的朋友。
赛因将首领背在背上,光子先一步横跨到他们面前,因为,敌人来了:“摩诃亮!”
“哎呀,真是不凑巧,趁我去办事的空当,就来坏事,你们这两个知情者呀,今天是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了。”
光子的身体也才恢复没多久,虚弱犹在,她一个人恐怕是保护不了赛因的,迦叶刚刚去世,作为朋友,她无论如何都要护住另一个:“我可以跟你走,你放了他们。”
“那可不行,你的信用我不敢保证,你这女人太狡猾了~”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开打吧!赛因!这是空间传送装置!你马上离开!”
“可是你呢!”
“我留下对付他!”
“……”
“走啊!”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们?救我?”
“你和迦叶一样,都是我的朋友。”
赛因咬咬牙,看了眼背上的首领,将他放了下来:“那么,我也要做一个合格的朋友,光子小姐,不要推开我,让我和你一起并肩作战吧!”
“哈哈哈哈哈!”摩诃亮抚掌狂笑:“人类和狼人成为了同仇敌忾的朋友?这真是世纪大笑话!”
“感情不分世界,你这种人是不会明白的!”
“没错没错!是不会明白的!”
突如其来的声音,熟悉至极的笑脸,都让相夫光子瞠目结舌:“风扬大哥?!”
“啊啊,光子妹子,别嫌来的人少哈!”
光子抚着胸口,能来一个她就谢天谢地了,哪还会挑三拣四的呢:“多谢大哥。”
然而,这声多谢落下没多久,全新的敌人出现了,他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戳透风扬龙泽的胸膛,大量猩红色的液体弥漫在两人的视野里,耳边掺杂着摩诃亮刺耳嚣张的狂笑。
“大哥!”
“风扬先生!”
来人一袭黑斗篷装,脸部和头部都遮得严严实实,唯露一双锐利逼人、寒气透骨的眼,光子下意识狠狠一怔,这个人,不就是在万象空间袭击帝恒的那个家伙吗?!那么,眼下就更不宜恋战了:“赛因!马上带着风扬离开!”
“那你呢!”
“别废话了我殿后!”
赛因最后,还是带着尚有一线生机的风扬跨入传送口,却在那个瞬间被摩诃亮拖住了脚,她拼尽全力将风扬推进去,自己挨了那黑衣斗篷人狠狠的一掌,也跟着跌入涡流。
光子见两个人远离了危险之地,默默望了一眼迦叶阖目安睡的样子,微微一笑:“你到底是谁,这种级别的神力,只有最强的神之觉醒者才会拥有吧?莫不是……你是神王?”
摩诃亮却用一句轻描淡写的话,扭转了话题的重心:“合作者先生总算舍得来带走你的妻子了,那个狼王已经死了,此后,不再具有任何威胁。”
这话的信息量蛮大的,光子听了也禁不得神色连变,普天之下有这种力量的、摩诃亮的合作者,不就是帝恒了吗?如果是神王的话,知道摩诃亮和炎之帝恒合作,是断断不会理睬这个银短炸的,觉醒者的世界里谁人不知,神王和创世神,从第一代开始就是不共戴天的宿敌啊!
光子起初以为,这个男人是那日在万象空间袭击帝恒的人,但要说就是帝恒本人,也未尝不可,可她死活都不愿意相信,帝恒终究还是在为了自己的神力,瞒着她做一些她不能理解的事吗?
就比如说打伤风扬大哥,难道不是为了试探神力觉醒程度、而无差别的进行攻击实验吗?!光子不敢再想象了,直到逆向涡流忽然出现,里面的人将她一把拖了进去,她才顺势从两个危险的男人面前离开。
风扬大哥被送往医疗院紧急抢救,至于赛因,因为被斗篷男打碎了全身的血脉,已经生命枯竭而亡了,光子的心一阵绞痛,她甚至来不及带回迦叶的遗体,就眼睁睁目睹另一个可怜姑娘的结局。
然而,更悲伤的事情还在后面,将她拖回凝光城的助贤满眼沉重的告诉她,晴尊大人刚刚遭到神之觉醒者的攻击,已经下落不明了,而象征着生命力的三川楼后面的长明灯,属于碧姐的那一盏已经堪堪熄灭。
“是炎之帝恒干的!是他干的!”
至尊圣殿里,嘉琦芙菱大哭失声,所有的人都能判断出,那是创世神觉醒者的实力,他绑走玉灵碧,就是为了吸干光神觉醒者身上的神力,以加固他自己的。
“光子!你说话呀!你去把他捉住问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他不是你的丈夫吗!可就算如此!我们也一定要给碧姐报仇啊!”
光子此时此刻,完完全全的六神无主了:“等等,再等等……”
“等什么?已经罪证确凿了!长明灯都灭了!炎之帝恒就是害死碧姐的凶手啊!”
“芙菱,不会的,他是在乎我的,他不可能不顾及我去伤害碧姐的,我相信他,也请你、请大家相信我好吗!”
芙菱不敢相信,将她一把推开,哭道:“你自从嫁人以后就变了!你忘了你是光之国的人不要紧!忘了我们大家不要紧!可你怎么能把碧姐都忘了呢!就因为凶手是你的爱人你就可以帮他免罪吗!你变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就算害人的是你的亲人,你也会大公无私!可你现在……你不配做天地盟的人!你不是我们朋友!”
芙菱哭着跑掉了,门外也没机会说什么的君罗只好先去追她,光子没有任何解释的机会,她哭得不能自已,芙菱的怀疑是合情合理的,她作为帝恒的女人,现在还有什么说话和表态的立场呢?
她不敢看大家的眼神,哪怕他们每个人对她只有关心和在乎,她一个人冲出凝光城,漫无目的的走着,去哪里?回家吗?脑海里忽然闪过“回家”两个字,她是有好几个家,然而,却哪个都回不去了。
快要下雪了,暮气沉沉,冷冷阴阴,光子忽然想到,她在乞巧殿那里安置了一个临时的隧道入口,就是方便在城外的时候也能随时随地去跟帝恒见面,只是她不曾想,这次见面,两人之间没有了喜悦。
帝恒恰好在赤帝宫,他也同样没想到,光子居然会怀疑他,认为他就是那个打伤风扬龙泽又绑走玉灵碧致其死亡的不明人士。
“在你眼里,天地盟永远是最重要的,永远,比我重要。”
她没有斩钉截铁啊,可他却很生气,头也没回的稳步走掉了,光子在后面追赶,怎么也赶不上,忽然发现,她的体力已经差成了这样。
直到她快跌倒,他才终于是于心不忍,回头挽住她的手臂,将她支撑在怀里:“如果我说是,你预备怎么样?”
他一向觉得赌气是小孩子的行为,可今天,他就想看看相夫光子的反应,哪怕他知道,在她眼里,他和天地盟无需比较,是一样重要的。
光子却当真了,她无法置信的睁圆双眼,他,居然承认了:“先是风扬大哥,再后是碧姐,接下来你还准备对哪个上主动手?最后也会轮到我是吗!那不如你现在就对我下手!”
“你这么想给他们报仇,不如对我下手吧!来啊!相夫光子!”帝恒攥紧她的手,往自己的胸膛上杵:“就是这里,用你的修罗之血捅进来啊!”
光子怔怔地望着他,眼里的泪光绝望而惨烈,食指的血口还在,她轻而易举就用那里流出的鲜红色液体,铸造了一把修罗道的“意念之剑”,猛然刺了进去!
修罗道的血,不一定只有在血帝的渲染下,才会降低对觉醒者的助力,假设修罗道情绪激恨、憎意强大,在这个期间铸造出来的“血之武器”也是破坏力极强的,它,不仅会大大削弱觉醒者的神力,甚至,还会将觉醒者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