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第193章

相夫光子的制衣水准不逊于她的设计,纯手工竟完全没有缝制的痕迹,炎之帝恒穿着她一针一线打造出来的浅色呢料长外套,回头冲她暖然一笑:“怎么样?”

光子美滋滋的打量:“我做的衣服,当然不错啦。”

“那么人呢?”

光子点头称许:“我选的男人,当然也不错啦~”

帝恒整理好最后一颗纽扣,走到光子面前,给了她一个临别的拥吻:“我等你回去。”

不远处的角落里,两颗小脑袋嗖嗖冒出来,紧接着长润用双手捂住妹妹的大眼睛,小声道:“不可以看哦,长清。”

和爸爸依次告了别,小长清的心情有一丢丢的低落,可她什么也不说,乖乖坐下来,拿着羹匙一勺一勺的舀粥吃饭,光子坐到她身边,静静的看着女儿把一小碗粥喝完,温柔细语:“长清有心事?”

“妈妈,爸爸还会回来吗?”她仰起头,充满期待的双眼明亮似朝霞明月。

“等妈妈忙完了手头的事,就带长清回爸爸那边好不好?”

别说长清了,就连长润听了都大喜过望的蹦起来:“真的吗妈妈!”

“嗯,不过你们要乖乖听话,不能让爸妈操心。”

“是!我们遵命!”

长清甜甜的笑了,和朝气蓬勃的哥哥不同,她很恬然,也很安静,嘴角右边一个小小的梨窝,每次笑起来都像天底下的花骨朵竞相开放了一样,用她冰绡姑姑的话说,简直倾国倾城,和她妈妈一个样。

看着儿女们一天天成长,相夫光子也时常感叹时光的匆忙,她在与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整个天地盟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晴尊和上主们都有了各自的归属和家庭,有的还跟她一样,是个儿女双全的长辈了。

她还记得当年初入凝光城时,为他们每一名上主分配寝宫的时候,择选了各自匹配的花卉,她的是紫蔷薇,碧姐的是太阳花,以悠的是白菊,化羽的是扶桑,宁日潇的是兰花,海蓁子的是海芋,芙菱的是荷花,小婉的是含笑,木茉的是桔梗,天雪的是梅花,倩儿的是茉莉,代特的是木槿,绿阳的是荼蘼,静然的是桃花。

男孩子们也有相应的代表,风扬的是郁金香,助贤的是菖蒲,也俊的是天堂鸟,景洛的是剪秋萝,疾藤的是辛夷,千刺的是三叶梅,苍棱的是三色堇,一诺的是山茶花,督翼的是泽菊,赤魇的是火鹤,荆棘的是风铃草,翎的是白莲。

每种花都有不同的涵义,正如同他们每个人的个性气质都大不相同一样,光子忽然有点期待了,这样的人物们,下一代又会是怎样出类拔萃的样子?

正发呆呢,长清把一朵在园子里刚采的紫蔷薇别在妈妈的鬓角,她踩着小板凳,光着凉呼呼的小脚丫,跑来跑去忘了穿鞋子,光子把她抱到怀里,用手帮她捂脚:“瞧,冻得冰冰凉,这样会生病的。”

“长清想看妈妈戴花的样子,就忘记穿鞋了。”说着跳下去,自己把小鞋子穿好,规规矩矩的跟妈妈保证:“长清再也不这样了。”

“长清乖,哥哥在里面看书,你也进去一起学怎么样?”

“嗯!”

看着女儿开开心心跑进去的模样,光子十分欣慰,长润就已经是很要强的孩子了,长清更是刻苦好学,没有人千叮万嘱一定要她努力用功,可她天生就喜欢吸收知识,才认了字,就开始读书背诗了。

曾有人把相夫光子比喻成骄傲的孔雀,她当时还不以为然,现在看来,孔雀的雏鸟也不错,毕竟,终有长大开屏的一天。

夜下,秋千独坐,说起这弃忧宫院子里的秋千,还有一段历史呢,光子每次坐上去,都会想起很多过往,正难得有空发呆,玉明逐愁眉不展的走过来了,像是故意来找她,又似是无意的经过。

在凝光城地牢里安分了一段时间,碧姐看他没有再发作,就将他释放出来了,毕竟,他也是众人公认的一份子,只是从玉明纱出事以后,他就整天愁眉不展的,连微笑起来的样子都无比勉强。

光子知道他心里难过,她十分能够体会,便也不止一次劝诫他:“明纱的事情,我们大家都很遗憾,也没有忘记他的仇恨,你放心,我一定让摩诃亮付出代价。”

“就算他死一百次,我弟弟也回不来了……光子,我必须实话告诉你。”他倒吸一口凉气,终于鼓足勇气道出缘由:“我从地牢里出来之后,那种不安分的感觉又回来了,只不过在晴尊大人的帮忙控制下,我还能克制一二,但我不能保证,自己能不能坚持下去,我没有信心……我想,我还是离开这吧!”

“就因为还有很多不确定因素,所以你才更要留在这里观察和预防,明逐,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你已经克制成功很多次了,这说明你是可以对抗摩诃亮的。”

玉明逐把头一点,眉宇间仍旧挂着不安:“芙菱她……是不是讨厌我了?”

光子心内一惊,果然,明逐对芙菱有倾慕之意,明烛岛上的事情,她从听说开始就这样觉得了:“明逐,芙菱她说了,她没有讨厌你,在她心里,你永远是她的好哥们,好朋友。”

“好哥们……好朋友……”

看他脸色越来越难看,光子知道,摩诃亮的陷阱启动开关之一,就是精神上的刺激,可越是逃避,日后的隐患就越大,芙菱现在和君罗两心相悦,发誓要共度一生了,明逐除了接受现实,不可能有第二条路,作为朋友,她出手相助当仁不让:“明逐,你听着,人这一辈子,会遇到很多自己所爱的人,伴侣,朋友,家人!你的生命里不会只有一个芙菱,也不会只有一个明纱!失去他们,你还有很多重要的家人你明白吗!”

玉明逐用力点头,神色痛苦,满脸是汗,他喜欢和芙菱一样阳光灿烂的弟弟明纱,但也喜欢芙菱,在短短的时间里,他觉得自己一连失去了两个最重要的人,这无异于世界毁灭。

“明逐,明纱的仇我们都会帮你报,你要做的,就是不能让敌人继续得逞,你要做的,是从这痛苦的旋涡里解脱出来,能够救你自己的,只有你了,你发现了吧,只要你过不去心里的这道坎,就随时可能发作,这种失控会让你失去更多,你想看到这样吗?”

玉明逐极力克制着,加上听了光子的话,状态有所好转,他脱力的蹲到地上气喘吁吁,光子拿出手帕替他擦汗,一再的宽慰。

随后,两人一起去了三川楼下的“明灯堂”里,这里,供奉着很多死去之人的灵位,是凝光城诸人每每拜祭的地方,去国都墓园还有一段距离,因此他们经常来这里,对逝去的人们说话,寄托哀思。

为玉明纱上了几炷香,玉明逐有些忧伤的感叹:“有的时候真希望时间能够静止,这样的话,这里的灵位就不会增加了。”

光子怆然的一笑,像是在哀悼将来逝去的自己:“时间是永无停歇的,能够停步的,终究只有人们自己,或许有一天,我的灵位也会放在这里,就是不知道,有谁会来祭拜我……”

玉明逐被她的话惊到了,也被她的话伤感到了:“光子,你不要说这样的话,你不会的。”

“明逐,作为朋友,我希望你能振作起来,所以即便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你也要记得,这城里的大家,都是你的家人,可以是你的精神依靠……如果,你不想依靠任何人,那就依靠自己吧!替你弟弟,把这生命好好的延续下去!”

纵有伤怀,玉明逐也感受到了来自于相夫光子内心深处激昂热血的澎湃,作为凝光城合格的一份子,他不想再让大家失望:“是!”

被“打扫”出光之国的白辰一族,估计现在都在火之国的大牢里,在帝恒王权的禁锢下插翅难逃,因此云裳院迎来了从未有过的清净时光,等瑞拉痊愈之后,依然可以回来打理,这是别颖王队长的批准。

数日未曾开业,光子联络了还在的员工们,提前回来拾掇拾掇,打扫一番,或许是知道她出城来了,有些匿名信才可以轻而易举的送到她眼前,凝光城在光之结界的捍卫下,是不那么容易穿过的,这点,己知,敌亦知。

信是摩诃亮传来的,相夫光子多次和这个男人打交道,这还是第一次以传信的方式,信件的内容直截了当,告诉她“赤夏在他那里”,还洞察了她心思一般的补充道“知道你不相信,另附照片一张,想通了就一个人到我指定的地点,并且不想出意外的话,就不要泄露给任何人”。

看了照片上已经长大了许多的暗红发男婴,光子在一瞬之间宛如被雷霆劈中,她看了很久很久,真希望照片里的孩子能动一动,让她知道他确实还健健康康的活着。

她来不及思考太久,就要依照摩诃亮的指示到固定地点去,可,这不表示她就要鲁莽的孤注一掷,她留了一封信,秘密交给探樱,说如果她在七天之内不回来,就把信亲自送到火之国去给赤帝国主。

第二个夜晚,相夫光子披星戴月的出门了,穿着简单的暗红色紧身衣裤,外面罩了条御寒的红风衣,同色系的鞋子只有两厘米的坡跟,微卷的头发随意束成低马尾,窝到了兜帽里面。

她穿街走巷,到了青城的一个公园亭子里,果然,那是见面的中转之地,亭子里也有一封信,告诉她最后的见面地点,在南晏山下的洞穴里。

南晏山外面的洞穴还比较靠谱,毕竟山内机关重重,是室古老人的师门长居之地,光子嘲笑摩诃亮,原来擅长机关的他,也不敢进去冒犯那位真正的机关高人啊。

这个洞穴和曾经被摧毁的那一个构造差不多,东西虽满,却没什么修葺,显然是临时的驻扎之地,摩诃亮也照旧在实验台那里搞实验研究,可恶的是,他挑衅一般,将那照片放大了无数倍悬挂在后面,充当背景墙。

相夫光子一见,顿时恼了:“你个混蛋!杀了明纱,害的明逐郁郁寡欢,连我的儿子你都下手!”

“是有人主动把你儿子卖给我的,对了,你应该知道是谁干的呀~人家可是交代了,让我直接弄死埋了,我能留这小宝贝活到今天,你还不感恩戴德吗?”

这话说的,真让相夫光子心里五味杂陈:“你不张罗买,谁会卖给你啊!”

“我买他,是因为他是创世神的儿子,作为一个炼金术师,我对这样特殊的个体很有兴趣,而且我不是他的亲人,我为什么不能买?”

尽管言之有理,可相夫光子依旧不打算原谅他:“你就不怕帝恒来拆了你的骨头?”

“你敢告诉他的话,我立刻把你儿子丢到炼金炉里,我说到做到~!”

“废话少说,赤夏在哪?我要见他!”

“你可以见他,不过,是通过镜像。”

摩诃亮伸手一挥,在一个豪华舒适的儿童房内,赤夏正在婴儿车里爬来爬去,看上去气色很是不错,还有两个穿着女仆装的姑娘在悉心照顾,场面一度十分温馨。

光子的心只稍稍安慰了一点,那仅仅出于这画面带来的安逸感:“摩诃亮,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明明要拿赤夏当炼金术材料,却到现在不下手吗?”

“你怎么知道我没下手的?又有谁说,炼金术一定会置人于死地的?**元能和类妖化药,都是我用炼金术锤炼过的,可你不还好好的活着?”

“你到底对我儿子做了什么?!”

杀气喧天,摩诃亮不得不摁住差点被风刮走的实验器材提醒她:“我警告你啊,你敢伤我一根毫毛,这回你儿子就倒大霉了,上次你拆了我的分据点,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光子恨恨不平,却也只能罢手,这是找回赤夏的唯一希望,她在心里默默跟玉明逐道歉,自己只好暂时违誓了,不过,复仇的事,她不会忘记的:“摩诃亮,你还在打玉明逐的主意吗?”

“当然了,玉家有很多人,但有特殊骨骼的,少之又少,百年下来也是屈指可数的,玉明纱和玉明逐如此难能可贵,我……”

“你休想!我告诉你,你不可能再得手了!”

“好好好,我们先不说这个,谈正事吧。”摩诃亮微微放慢手上的动作,一双翡翠绿的眼睛里,藏尽狡猾:“我要你离开炎之帝恒,到我这里来,等时机成熟,我就把赤夏还给你。”

光子就知道他不会这么简单把儿子给自己,她甚至准备好了以命换命,自己的离暗空间,帝恒是知道的,所以探樱即将送去的信里写着的就是让帝恒直接到她私有空间去带走赤夏,而她,在将赤夏从摩诃亮手中转移走后,就可以无悔赴死了,她还在长清和长润睡着以后,好好的跟他们道了别,她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结果,摩诃亮提出的要求只是让她离开炎之帝恒,活着,呆在他这里?

她觉得可笑,又很不可思议:“留下我,对你有什么用处?”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那么,答应吗?”

“如果我不答应,会怎样?”

“别看我一副好脾气的样子,你就没听说过,把好脾气的人惹恼了,后果会惨痛到难以想象吗?”

“那我得跟我家人说一声……”

“不可以,你可以回去收拾一下,但如果让我知道你泄露给第三方,我就……”

“摩诃亮!”

“在你儿子的性命面前,这点小事易如反掌吧?”

相夫光子虽然想立马把他拍成肉酱,可赤夏时时刻刻牵动着她的心魂,她纵然有千万个不愿意,也只好勉强答应:“好,我不会泄露的,但我必须和他们告一声别。”

摩诃亮给的时间很紧迫,以至于她除了碧姐,见其他任何人的时间都没有,为了赤夏,她接受摩诃亮的胁迫,要离开的,不仅仅是帝恒,她把长润和长清托付给碧姐,说自己要出一趟远门,归期,未定。

回到摩诃亮这里的时候,那家伙已经去休息了,他给光子留了一个简易的山洞房间,连门都是临时装的,光子是享得了福也吃得了苦的类型,没多会儿,精疲力尽的她也进入梦乡了。

梦里,帝恒拉住她的手,坚决而凌厉的宣告着:“光子,离开他,跟我走。”

而下个瞬间,摩诃亮就奸笑着杀死了赤夏,光子悲痛的哭嚎着,心脏宛如在瞬息间炸成了碎片,她满头大汗的从噩梦里惊醒,坐起身后发觉浑身冰凉,才意识到只是个梦。简易房间里昏暗的灯光,像阴天下泛黄的月亮,让人昏昏沉沉。

第一天,摩诃亮居然还细心的准备了牛奶面包给她充饥,光子不会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三口两口就吃了个一干二净。

摩诃亮拍拍手,调侃道:“不愧是勇士,你就不怕我下毒?”

“你的毒,我还有把握破解。”

“……”

“说吧,留我下来的目的是什么,总不会天天让我吃吃睡睡吧?”

“不要一见了我就苦大仇深的样子好嘛。”摩诃亮却答非所问,上下打量了红发女人一圈,啧啧称叹:“表情漠然,语气冷淡,眼神也有些阴暗,一副狠心强硬要把敌人的头拧下来的气势,你跟炎之帝恒还真是越来越像了。”

光子辄便放了一波嘲讽:“难不成你还很了解我丈夫的嘛,呵呵。”

“那是当然了,而且我知道,我跟他品味也差不多。”

光子好笑的看着他。

摩诃亮完全不介意她的讥讽表情:“大家闺秀型的女子,多半呆板无趣,哪里能跟你相提并论呢?”

光子知道这银短炸最擅长伪装和掩饰,而她天生不待见这种人:“你以为说几句奉承话,我就会饶了你吗,我人已经在这了,什么时候把赤夏还给我!”

“你可真着急啊,你就觉得,你的儿子在我这一定是不安全的吗?”

“有个定律,若事情存在变化的可能性,那么不论概率多小,它都会发生,即便我在这,我也要时刻盯着你,让你记住,如果我儿子少一根毫毛,我就要你死无全尸!”

对于她的恐吓,摩诃亮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又或者说,是早已料到:“我的目的之一,确实是戏弄创世神觉醒者,让他饱尝反复得失的痛苦,最后再用创世神进行炼金术实验,不过,这个路途太遥远了点,难走了点,我还不至于好高骛远,所以只好……先就近来啦。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你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

他的话没说完,就已经离开实验台朝自己走来了,光子本能的产生防御意识,而摩诃亮还算知趣,没有离得太近,只是,他言语轻佻,让光子几度想揍飞他:“你要干什么?”

“难怪帝恒喜欢你,你真的是……绝无仅有啊。”

“……”

“不过别以为,普天之下只有你修罗道的血液最特别,我摩诃亮,也不一般啊。”他摊开两只手,像跳舞一样原地转了两圈:“我的能力你已经知道了,可你应该不知道,我的体内,同样流着玄若一族的血液吧?”

光子确实想到过,毕竟每一代的“血帝”都是出自冰之国玄若一族的血统,只是对于摩诃亮,她还不能确定,万万没想到,这个心思诡谲的男人,居然自己主动坦白了。

“我的父亲是摩诃一族的,属于梯形世界中人,我的母亲是玄若一族的,属于术法界中人,相夫光子,你知道这意味这什么吗?哈哈哈……这意味着,我不但是‘血帝’,我还是有着两界血统的天之骄子,能够将两个世界玩弄于鼓掌之中的,我始终坚信只有炼金术,而能够掌握这最高炼金术的,就只有我!”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赤色权杖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