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第192章

小长清苏醒过来的时候,爸爸,妈妈,哥哥,都在自己身边,病房里的布置换成了淡淡的浅粉色调,像朝霞,像暮霭,也像医疗院外花影婆娑的四季碧桃。

“爸爸。”

距离最近的帝恒,看到小小的女儿身上插着管子,鼻子上还戴着氧气罩,一双水汪汪明亮亮的大眼睛,正朝着自己眨巴,和她母亲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嘴翕动间唤出令人心动的称呼。

这一个瞬间,泪水同样打湿了帝恒的眼眶,他从来不敢想象,自己会在一天之内,有过这么多次的落泪冲动,推开房门看到女儿的时候、女儿的小手微微颤动的时候、还有现在,她甜糯糯地喊了他一声爸爸。

“长清!你醒了啊!”长润喜极而泣的扑到床边,他已经很久没这样开心的笑过了,从得知妹妹身受重伤开始。

长清弯弯嘴角,对哥哥笑了:“哥哥回来了,长清想你。”

“哥哥也想你,哥哥想死你了!”

长润越说越激动,帝恒把儿子拉到自己腿上坐好,避免了这小子忘乎所以碰到输氧管:“长清,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可能会很痛,因为背上有一个大伤口,在这个愈合的过程里,长清必须勇敢的面对,长清,做得到吗?”

长清无法点头,便用力眨了眨眼:“爸爸,妈妈呢?纯仪姐姐和小姨呢?”

帝恒的心又抽痛了一下,这么小的孩子,就已经懂得勇敢的保护别人,懂得呵护和关心亲人,她知道珍惜为何物,所以完全凭借本能的、在散放着人性最光暖的部分。

“妈妈在小姨那边,纯仪姐姐没事。”长润从爸爸膝盖上跳下,跑到桌边去削苹果。

不久,光子领着纯仪过来了,瑞拉提早醒来,可惜身上伤口太多,疼的起不了身,不然,也嚷嚷着要过来看长清呢,光子阻止了险些丢掉性命的妹妹,能够看到她醒来,已是光子最大的欣慰了。

“长清,你醒了。”进门之前,光子已经对自己千叮万嘱过了,不能再哭,不能再落泪,可一看到女儿澄澈纯洁的目光,她的泪水一下子又决堤了,之前的准备简直功亏一篑:“妈妈知道,你很疼,对不起,妈妈没保护好你。”

长清想要抬手擦妈妈的眼泪,被光子轻轻握在掌心里,轻轻的吻着,长清看着妈妈,唇角和眉眼都弯弯的,她那么苍白,却还是勉力忍受着:“长清不疼,妈妈不哭。”

碧姐说,长清虽然在“重生之血”的帮助下保住性命,可现在身体还非常虚弱,她太小了,受的伤害又太大了,就算将来出了院,也要小心呵护,不能生气,不能疲累,好好调养的话,才能像一个健康的孩子那样长大成人。

不过,碧姐也说了,**元能是用之不尽的“自然型天赋”,如果懂得输送之法,就可以每天将元能传送到长清的体内,结合光之元能温暖治愈的特性,效果会很显著。为此,光子立刻去找了化羽,学习了医疗范畴的输送方法,她虽然是门外汉,和学习能力极高,没几下子就掌握的游刃有余了,她迫不及待想要把自己的“健康之力”送给长清,哪怕是全部,她也一万个愿意。

纯仪把长清妹妹最喜欢的馒头兔面团儿一起带过来了,看她也泪眼八叉的,长清很疑惑:“怎么姐姐也哭了,长清不在,有人欺负姐姐了是不是?”

纯仪抽抽搭搭,一听长清说话,更是难过的泣不成声了:“长清妹妹,你救了我的命,我很心疼你,我很过意不去,长清,姐姐会永远记得,姐姐欠你一条命。”

“长清不后悔,姐姐不要哭,长清没事了,妈妈会救长清哒……”长清眯弯眼睛,竭力笑着,危机发生的时候,她并不清楚那么多弯弯绕绕,当时只是觉得,一定要保护好姐姐,现在,她又清楚,只有自己笑得轻轻松松,笑得没那么显疼,纯仪姐姐才会安心。

“好了好了,纯仪也不要哭了,长清会没事的,等她好起来,你们再一起学习,一起玩。”光子摸摸大外甥女的头,把一颗削好的苹果给她吃:“为了让你妈妈放心,你也要尽快振作起来哦,忘记那些恐怖的事情。”

从来没有哪些人,像姨母这一家一样待她这么好,纯仪除了乖乖的点头,默默的哽咽,实在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自己现在的心情。

当晚,长清留在医疗院继续观察,哪怕同在一座皇城,光子也舍不得离她太远,生怕女儿唤她的时候她不能第一时间跑进去,于是便和帝恒坐在院中的四季常青碧桃树下,想着被送回弃忧宫的儿子,此刻大概已经睡熟了吧。

帝恒搂着光子的肩膀,光子也舒舒服服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听他讲述这段时日以来的种种经历,很不可思议,假设不是帝恒亲口所说,光子都要对真实性怀疑一二了,他这段时间,去了一个异空间世界,那个世界的十年,只相当于术法界空间的一年,这让光子想起了天地盟也在帝穹星世界修炼学习了三年,那里也只相当于术法界的半年而已,看来,空间和空间的差异,不仅仅是位面上的,连时间的计数形式,都大相径庭。

“你可能依然会觉得不可思议,但我确实,到了那边,就只是一个普通人,我白手起家,一路披荆斩棘,几年后,依然是屹立巅峰,君临天下。”

他说的轻松无比,没有喜悦,没有得意,就好像在讲一件无关要紧的事,在那个世界,他的身边出现了无数个女人,可他从未亲近过哪一个,心里只牵挂一个人,任凭其他的再优秀,也无法走近他的心。

几年,那个人从未被取代,从未从他的灵魂里离开。

“上次见面的时候,我以为,你会强制性的把我带走。”

“原本我是打算那么做的,可转念一想,我也该给你足够的思考时间,供你去想通。”

“那你现在,认为我想通了吗?”

“这要你亲口告诉我啊,光子。”

这段时间事情那么多,光子哪有心情考虑这个,便匆匆把话题带过去了:“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一个人跑到异空间去呢,总不是闲的发慌,试试神力吧?”

帝恒被她的诙谐逗笑:“尽管不是闲的,可的确跟神力有关。”

光子一听,瞬间坐直了身:“发生什么了吗?”

“为了进一步修补核心,我是有计划的到了一个有助于我的地方。”

“那么就是说,开拓事业什么的,只是顺手搞的业余项目?”

“还是你了解我。”

光子抽抽眉头,虽然和他做了许多年的夫妇,可到现在她依然觉得这个男人不可思议,瞧,随随便便搞个业余事业,就能在人家的空间世界称霸称雄,这要是让那边的人知道了,还不得精神崩溃?

说到核心,光子想起一个人来,一个女人,于是满不高兴的松开了手,还挪动位置和帝恒拉开距离:“你的核心,不是有海罗莎协助你修复吗?还用的着跑那么远!”

帝恒见她坐到了长椅的尽头,便主动挨了过去,笑着戳她满是小别扭的脸蛋:“我试验过了,在术法界空间,就算所有神之觉醒者加一起,也比不上我一个人到那边的修补进度,我的光子,你要选择相信我吗?”

光子不得不承认,在男女问题方面,帝恒对自己纵有一时隐瞒,过后也会亲口道出真相,她确实不认为他会为了海罗莎蒙骗自己,脸上的小别扭渐渐一扫而光,她没有推开和自己肩挨着肩,可以感受到彼此吐息的男人:“你不在的时候,摩诃亮又闹腾起来了,杀了我一个朋友,害的我另一个朋友到现在还精神恍惚,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他制住?”

“如果你希望我这么做,我会帮你。”

“可我记得你说过,摩诃亮和诸神团,是有什么合作往来的吧?”

帝恒对光子,还算得上坦然:“当初,诸神团也是看中了他的炼金术能力,我们在研制复制体,需要他的力量,所以一拍即合,在制造复制体方面有过交涉。”

“他那种炼制活人的技术,和复制体的制作方法一样吗?”

“异曲同工,他是复制体的技术提供者,同时也从诸神团索取有用的材料,双方一直是各取所需。”

“可你明明知道,他打从开始就要对付你。”

“我知道的,可在避免针对我,和任用他的能力之间,我选后者。”

“不愧是你,越冒险越敢做。”

“因为很有趣的。”

“……”

“不过,我们现在也掌握了制作复制体的方法,摩诃亮,已经没用了。”

虽然是敌人,但用“已经没用了”去定位一个曾经的合作者,还是让光子有些发寒,她为此发呆的瞬间,帝恒看准时机,往她的唇上轻轻一吻。

“你、你干什么!堂堂男子汉,居然搞偷袭!”

看爱妻闹了个大红脸,可爱至极,帝恒也开始一本正经的搞起笑来:“**一刻值千金,我们许久未在一块儿,是不是应该找个地方……”

“你、你看树林干什么!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

“啊,那就是说白天可以了?”

“我、我是说你也不看看什么季节!”

“啊,那就是说夏天可以了?”

“炎之帝恒!”

“我只是想多看你几眼。”

他用这样一句话,这样认真的表情专一的眼睛,瞬间抚平了光子那本就没存在多少的怒火,几乎所有人,都会用“凌厉强势”这样的字眼,去形容他们眼里的炎之帝恒,不论是作为一个人,一个君王,还是一位神,他都是非比寻常的存在,秉绝世之容姿,具稀世之俊美,连他的笑,都大多是礼貌疏离的,当然,个别时候他也会像个普通人那样,流露出一丝带有情感的笑,不过那样的时候,只有极少数的人有机会目睹到。

事实上,帝恒很容易怀念过去,对于母亲,现在,是对于相夫光子。可就算他思念她,也不曾在国事上丢失一分一毫的理性,他每天忙碌不堪宵衣旰食,只有一点点时间会留给自己的心。

帝恒还是个注重细节的人,对于细节的观察和把控,已经成为了他呼吸般自如的习惯,因此,他能够精准的洞察出,光子每分每秒的情绪,即便,她那样的善于掩饰悲痛。

自从失去赤夏,她的眼睛里就总有藏不住的忧伤,这份忧伤软化了她少年时的刚硬棱角,敛去了她顽强的武装外壳,夜光黯淡时,万物消寂,看不真切,唯独她眼睛里盈盈浅动的水光,在黑暗里闪耀。

他静静握紧她两只时不时就会发凉的手,知道,她又在想念丢失的那个孩子了,他不能想象,每天她要沉浸在这样的悲痛里多久,在这嘈杂的人世间,这些琐碎的事物上,她还有多少精力足够支付。

有时候,爱一个人需要表达,也有的时候,安静的靠在一起,感受彼此的温度,就已经能够体察对方的心情了。

“注定不会在一起的人,相遇了也会分开。注定要一生一世的人,分开了也会再相遇,兜兜转转,曲曲折折,到最后,你依然是我的。”

都说君王只能端坐王位,连往下俯视一眼,都要充满权谋和算计。可帝恒海阔天空的心,终究保留着一个角落,给那个最平凡的自己。在那个角落里,有他最平凡的梦。他可以和自己心爱的人,毫无顾忌,牵手并肩,走在世间的繁华路上。看形形色色的芸芸众生,从日出相伴到月升,从冬春携手到夏秋,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有一天白发苍苍,牙齿掉光,他们依旧可以像年轻的时候一样,拥抱彼此,亲吻彼此。然后异口同声的对对方说,这一生有你,是我最大的福气。

凝光城的生活多半是惬意无忧的,这里的风貌景致,会把工作生活的巨大压力无限缩小化,从建成就一直住在这的相夫光子尤其能够体会,今天,这里的她不再是上主、不再是亲王、不再是内务机构的管理人员,她只是一名“住客”,可以如此放松来去的住客。

一家四口的欢乐日常也就此上演,帝恒本要回火之国去,可刚刚出院的女儿泪眼巴巴的望着自己,他的心就一软再软了,女儿紧紧搂着他的脖子,生怕他的怀抱离开自己。他来时穿的就是非常正式的白衬衫、笔挺的男装裤、锃亮的黑皮鞋,就这样的打扮还要往厨室间里头钻,被光子一把撵了出来。

光子一手拎着椰子油,一手揭着帘子,可以看到她脸上的两道面粉痕,以及她挂在身前有模有样的围裙:“你先陪长清长润玩,做点心的事儿有我呢!”

长润在一边默默的黑线,外加吐槽:“就是因为妈妈你做,爸爸都不放心了啊……”

帝恒苦笑,光子耳朵尖瞬间冲了出来:“小子!你是在质疑你妈妈的厨艺吗!”

长润斩钉截铁:“不是质疑,是从未相信过……”

光子眼睛溜圆:“你!”

母子两个斗嘴,父女两个则被逗得咯咯直乐,静然和小婉一前一后的走到院中,看他们一家四口笑得正浓,也跟着乐呵:“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小婉,静然!快过来,我做点心呢!”

小婉和静然对视一笑,看向光子的时候,充满了诙谐性:“就知道你在做点心,所以碧姐让我们把这些送来~”

光子看她俩足足拎了六个食篮,打开一瞧,差点石化当场:“连碧姐也对我的厨艺这么没信心吗……”

“哈哈哈哈哈!行啦,我和静然还有事儿呢,就不多留了,诶,光子。”临走之前,这喜欢八卦的小婉还不忘了调侃一番:“你们两口子好久没见了,要不要我差人再送点补品啊,什么牛鞭鹿血……”

“小婉!”光子的脸通红通红,鬼都知道小婉这啥意思!

“哈哈,不逗你啦,需要的话再来找我哟,管够!哈哈哈!”

要不是丈夫和儿女在现场,她一定追着打出去,光子觉得,刚刚的情景,像把她传送回了出嫁前的时光一样,那时候,她跟大家,就是这样打打闹闹欢欢乐乐的。

碧姐知道长润长清都喜欢吃甜食,便送来了各式精致的糕点,有乳酪蛋糕、巧克力熔岩蛋糕、莲蓉蛋黄酥、菠萝夹心酥、奶油蛋卷,还有零食,手撕鱿鱼丝、五香豆腐干、碳烤鳕鱼排、香辣牛肉干、蒜蓉红椒卤蛋。此外,还顺带捎来了化羽亲手制作的人参蜜,这人参可是野山参,花蜜也是凝光城蜂场里亲自采集的,正是养人健体的良品。

长清身体还没好利索,光子只能给她泡些奶茶喝,吃点软糯好消化的食物,长润就不一样了,在雷之国锻炼了一阵子,体魄越发强健,生龙活虎一刻都萎靡不下来,要不是光子一再提醒他慢点吃、注意吃相,他可能会更夸张。而帝恒面对身娇体弱的女儿还有活力四射的儿子,就只剩下满眼的宠溺和喜爱了。

夜晚,一家四口首次共同歇在弃忧宫,光子唱着“冬日雪、夏日絮”的那首摇篮曲,哄长清入睡,直到长润也进入梦乡,她才悄悄离开了这间特别修缮的儿童房。

紫恒殿里,帷幔轻纱下的大圆床上,夫妇二人正相对而卧,他们看着彼此的眼睛,先是沉默,随后不约而同。

“明天……”

“明天……”

“你先说。”

“我明天要去跟碧姐说,好好的安顿瑞拉,然后,我再寻一个新的去处。”

“明天,我打算回去了,光子,不如你跟我回去吧。”

“帝恒,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还是没有想好接下来往哪里走,有时候觉得挺可笑的,天下之大,我的容身之处总是有时限似的。”

“只要有我在,火之国里你的容身之处,是永无时限的。”

“这次和你重逢,我也想通了很多,帝恒,我答应你,不出意外,我会回到你身边的。”

“好,光子,我会一直等你。”

“在找到下一步出路之前,我只好暂且留在这,一直到长清身体痊愈。”

“好的,不过……你晚上过来好吗?”

“过哪去?”

“赤帝宫。”

光子秒懂,又闹了个大红脸:“我、我晚上干嘛过去啊!”

“因为你白天要照顾长清和长润啊。”

“这也不是、不是我晚上过去的理由啊!你、你想做什么!”

帝恒凑近了一点,咫尺之距,连爱妻的眼睫毛都能根根数清:“想做,我现在即将要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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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色权杖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