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换角

搞定晚饭,梅巷金的头发也差不多干了。

两人一起下楼,参加婚礼的最后流程。

他们前后脚步入大厅,分别来到新郎新娘身边。

宋松拉着人看,“你怎么样了?下午的时候我去看过你,你那会儿还在睡觉,我就没叫你,要是还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吧,我这里没事了。”

梅巷金露出笑意,表示自己已经没事了,“本来想全程参与,身体有点不争气,中途逃了一段,最后这里肯定要在呀。”

宋松尤有担忧,嘱咐道:“那你别逞强,不舒服了就跟我说。”

梅巷金:“不会跟你客气的。”

晚上的流程不难,主要是合影留念和送行部分离开的亲戚。

梅巷金陪了一阵子,人就走得差不多了。

看着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少,与早上的热闹大相径庭,这仅是短短几个小时的变化。梅巷金难得生出些无法言说的感悟来。

繁华和清寂,似乎越过了时间的催化,只停留在几个瞬间。

送完最后一波客人,宋松提议伴郎伴娘团和新人也拍照留念。

宋松跟摄影师拿过了相机,叫住两边人站在舞台中间,“伴娘半蹲身子站在前面,伴郎站在后面,一起看着我,我给你们拍一张。”

众人听从新娘的吩咐,依照说明的站位找到位置站好。

宋松用镜头对着众人:“好,不要动,准备,三,二,一,茄子!”

一张结束,宋松又说:“伴郎伴娘不要那么拘谨嘛,插空站就当交个朋友啦。”

于是,伴郎伴娘又插空站了一排,配合着宋松的要求拍了一张。

宋松:“很好!很好!”

这一张拍完,宋松叫住梅巷金和季辞:“你们两个先别动,我跟你们两个一起来一张。”

她走到两人中间挽着她们,让陈随帮忙拍照。

陈随拿着相机,比了个ok。

边惟众退到陈随身后,看着前方比姿势的三个人。脑海中相似的情形一闪而过,忍不住专注地看起来。

陈随本心木讷,倒计时也只是指挥大家比个耶。

宋松笑骂一句,“别那么土啊!”

骂完后,配合地比了个耶。

两边的人忍不住笑,也都一起比耶。

照片定格,陈随把相机拿给几人看。

季辞看了一眼大为夸赞,而后因为手机来电跑出去接电话了。

宋松浏览了一圈照片,停在一张叫梅巷金来看。

“你看,这像不像高中的时候,我帮你们拍的第一张照片。”

那是第一张伴郎和伴娘的合照。

伴娘在前,伴郎在后。

照片里的站位和高中一样。

梅巷金在前,边惟众在后。

梅巷金嘴角一弯,像是陷入美好的回忆,没有说话。

宋松又换到第二张。

“这张也是。”

伴娘和伴郎间错站成一排。

依旧是跟高中相似的站位。

梅巷金站在边惟众身边。

梅巷金依旧不语,笑意更深。

宋松翻到最新一张新娘和伴娘的合照。

语气怀念又遗憾,“那时候我也是站在中间,左边是你,右边可惜了,不是季辞,是你们班另一个女生。叫……梅玫?”

梅巷金神态如常,点点头,“嗯。”

提示这个名字,宋松忽然有点印象,“我记得那天边惟众加上你以后,发的第一条消息,就是问她。他们是男女朋友?”

梅巷金沉默如旧,笑意不变。因为好友的这句话,看着照片有一瞬的失神。

“或许吧……我不知道。”

她声音一下子变得很轻,像是低语着一件不愿面对的事。

此时季辞打电话回来了,顺道捎来一个消息。

“巷金,你下个月有没有空啊?咱们班要开同学会了,你去不去?”

“同学会?”宋松比她更有兴趣,“都有谁来啊?”

季辞:“这次规模比较大,挺多人都来的。咱们年级的几个班,准备订同一个酒店,同一时间办。”

宋松噢了一声,“那确实不少。”

季辞:“是啊,是啊,你们去吗?去的话就一起。”

宋松:“我都ok,看巷金吧。”

梅巷金露出她那副标志的礼貌性笑容,说:“看情况吧,到时候再说。”

婚礼结束,梅巷金踏上归程。

出发那天早上下了一场雨,她急着走,等不到伞,带着一身潮气回家。

房子没有人住旧得快。

梅巷金才出去几天,就感觉到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透着一股腐朽的气息,阳台的花草少了照看,半死不活的将就活着。

大扫除成了当务之急的大事。

她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把房子里里外外全都打扫一遍才算完。

看着焕然一新的房子,梅巷金却像是第一次察觉它的空旷。除了几件家具就是工作的东西,把阳台几盆死掉的植物丢了以后,房间更没有生机可言。

梅巷金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依然无法适应这种死寂般的空旷,最终起身出门。她来到花鸟市场,采购了一些几盆熟悉的花草,填好地址后又在附近的逛了一圈,才慢慢溜达回家。

梅巷金没有车,出行都是靠公共交通,她格外珍惜在通勤中可以肆意发呆的时间。

但今天回去的路上,她的思绪喧嚷,聒噪了一路。

只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边惟众。

跟他的重逢早在意料之中,但面对他的反应却不如自己想象中镇定,梅巷金感到一种兴奋的惶恐,期盼已经到来,惶恐的是否依旧?

她的心思,有见天光的那一天吗?

梅巷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不敢深想。

公交到站报名,梅巷金下车回家。

当天晚上,梅巷金陷入深睡,做了个梦。

梦中画面朦胧昏黄,重现着虚实穿插的情景。

*

《上将军》作为第二场小品里的第一个节目,早早的就在后台候场准备着。

梅玫这几天忽然缠上边惟众了。

不管对方在做什么,总要凑到边上,要么拉着他扯闲话,要么就干坐在旁边。虽然没有什么特别出阁的行为,但这么一个大活人围着自己转,谁都不舒服。

边惟众坐在候场的凳子上,忍不住放下剧本斜睨了眼梅玫:“有事?”

梅玫手撑着下巴看他,一脸无辜地说:“没事啊。”

边惟众:“没事你老跟着我?”

“哦,那就是有事吧。”

梅玫咳嗽了一下,坐直身子,组织起语言:“我其实是想看你有没有在好好准备表演啊,毕竟这么重要的事,我作为负责人,肯定要关注每一个主角的情况,保证不出岔子的。”

边惟众一脸无语:“那你怎么不去看其他人?”

“他们不用看啊!”梅玫掰着指头说:“左和聪本来就喜欢演,不去盯也很自觉。巷金很乖,而且她就两句台词,根本不用担心。”

边惟众:“我的台词一只手也数得过来,没必要盯。”

“你不一样。”梅玫的理由很充分:“你本来就不情不愿来的,现在又换了个台词少的角色来演,谁知道你会不会把时间拿去学习,顾此失彼耽误我的演出?”

边惟众气笑了,连话都懒得说。

左和聪这时冒出来说话,手往边惟众肩膀上一搭,“哥,这八婆有时候神神叨叨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你不用管她。”

梅玫一个手刀过去,“你骂谁八婆?你骂谁八婆呢!”

左和聪:“谁是八婆我骂谁~”

梅玫甩了个白眼。

左和聪笑起来,看到一旁安静看书的梅巷金,故意挑事:“你说说你,就不能跟巷金一样,乖乖的消停一会儿,叽叽喳喳没一个女孩样。”

梅玫依旧用白眼回应:关你屁事。

边惟众懒得理他们,起身去厕所。

梅玫见他离开,连忙跟上去。

左和聪见人斗嘴斗到一半,忽然走了,发现她竟然在尾随边惟众,皱眉看了一会儿,然后拉着梅巷金吐槽:“诶,你看这八婆,是不是魔怔了?”

梅巷金看着一前一后离开的两道背影,没有说话。

这时,左和聪忽然打了一个响指,像是发现什么惊天大秘密,跟梅巷金分享:“巷金,这八婆该不会喜欢真喜欢上我哥了吧?故意这样吸引他的注意力?”

梅巷金表情呆住,像是被这个猜测吓得说不出话。

“我去看看!”

左和聪急于求证,也偷摸跟在后面。

人都走了,独留梅巷金一个人拿着剧本在位置慢慢回神。

梅玫跟到半路,看到边惟众进了男厕所,为了不让其他人看到自己在男厕所门外逗留,她也顺道去了趟旁边的女厕所洗手。

左和聪跟过来的时候,正好遇到梅玫洗手出来,他走过去把人堵住:“嚯,你挺厉害呀,追我哥都追到男厕所了。”

梅玫无视他的揶揄,趁机甩了他一脸水,“怎么了?关你什么事啊?”

左和聪是什么人?最会能屈能伸,就算被甩了一脸水,还是一副哥俩好的样子问梅玫:“诶,你跟哥们儿我说句实话,你到底是不是喜欢我哥啊?你要是真喜欢,没准儿哥们儿还可以帮一帮你呢。”

梅玫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谁喜欢他了?别搞笑,行吗?”

左和聪不解,“你不喜欢我哥,那你老缠着他干什么?”

梅玫也急,“我那是监督,守卫我家巷金的年级第一。”

“哈?”左和聪懵逼了,“什么意思啊?”

“懒得跟你说,总之你别来烦我干正事。”梅玫一把推开左和聪。

梅玫心想:虽然有点不厚道,但是这几天骚扰边惟众,让他没时间备考,这样年级第一就还是巷金的。也算是回报她抽时间来帮自己的忙了。

边惟众这时正好出来,看到男厕所门口站着打闹的两个人。

边惟众:“你们……有事?”

两人赶紧分开,空出中间一条道:“没事!”

边惟众:“……”

神神叨叨的。

他从中间走,回到后台。两人跟在后面。

梅玫跟左和聪凑到一处,简直没有一刻安静的。叽叽喳喳比麻雀还吵,大概梅玫也受不了左和聪的一路骚扰,捂着耳朵往前跑,想要甩开他。

边惟众因为要给右侧推着服装车的同学让道,正好停了下来。

梅玫没注意到前面的动静,径直撞到了他身后。

“呃……”

“诶呀——”

“小心——!”

随着几声呼喊,梅玫扑着边惟众一起撞上服装架,边惟众只来得及在中途调整转身,以背部朝地的姿势,护着梅玫一起跌在地上。

“噼里啪啦——”

服装架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把候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梅巷金听到声响,回头之际听到左和聪的声音:“我去!你们没事吧!”

周围的人在声响处慢慢聚集,梅巷金起身,循着熟悉的声音走过去看。

服装架子被边惟众压在身下,正好膈着他的背脊的骨头处,身上又压着百来斤重的人在扑腾,边惟众觉得自己半条命快没了。

忍不住呼痛:“额啊,你先别动了……”

梅玫被这一连串的意外弄得有些慌,急着想坐起来,奈何让身下的人更难受了,“对,对不起。”

她看到边惟众皱眉,更不敢动了。

边惟众闭上眼缓过最疼的那阵,察觉到刚才语气不好,主动关心起人,“你怎么样?”

梅玫小声说没事。

边惟众说:“那先起来吧。”

梅玫在他的搀扶下动作小心,左和聪这时也过来帮忙拉人,“都没事吧?”

边惟众拍了一下身上的灰,“没事。”见梅玫捂着肩膀不说话,以为她受伤了,又问了一句:“你真没事?”

梅玫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声音才回过神来,小声了句:“我没事啊。”

她都这样说了,边惟众也没多想,跟左和聪一起去收拾散落一地的衣服。余光看到梅巷金也在,朝她走过来,“正好你在。帮忙带梅玫去休息一下吧,我刚才看她捂着肩膀不太舒服,可能不好意思跟我们说,你待会私底问一下严不严重。”

梅巷金看了眼梅玫,点头说好。

一群人收拾残局,她拉着梅玫找了一个位置休息。

梅巷金:“刚才动静好大,你摔疼了没有?有没有事?”

梅玫摇头,先隔着人群看了眼边惟众,才轻声说:“没有,我没事。幸好有班长垫在我下面,我没摔疼。”她说话的语气沉静,没有平时咋咋呼呼、不拘小节的洒脱。

梅巷金看着她,又看向边惟众,最后收回视线,说:“没事就好。”

小品表演顺利结束,在后续的投票中,还进入了前五名。

班主任老周在班会上拿着奖状宣布这件事的时候,全班都鼓起了掌庆祝。

班主任很开心,还把几人表演的视频刻印下来做成光盘,叫几个主角上来拿,顺便合影。

四人接连上台找位置站,梅巷金走得慢,便顺势站在角落边。梅玫却忽然拉着她换位置,她的站位在中间,旁边就是边惟众。

梅玫:“巷金,我跟你换一下。”

梅巷金突然被换位置,还没反应过来,正要说话,就听到前方班主任出声让几人不要动。

她只能听话不动。

拍完照,几人拿着光盘回到位置上。

讲台上,老周看着刚拍摄好的照片,忽然感慨起来,“其实我让你们演这个小品,还想让你们学到一件事。”

“是什么啊老班!”众学生在底下问。

班主任却忽然打起哑谜:“好奇就自己去找答案,那有把饭喂到你们嘴里的。”

“切~”众学生甩甩手,表示无聊。

一周后,照片洗出来了。其他人刚好不在,就叫梅巷金去办公室拿。

她站在办公室外面敲门,听到进来后,走到班主任的位置,“老师,我来拿照片。”

老周正在改作业,抽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她。

梅巷金接过后,说了一声谢谢老师,站在原地,下意识想打开来看看。

老周见人还没走,忽然想起什么,闲聊般开口发问:“巷金啊,私底下有没有去了解,上将军这个故事,还有什么其他典故吗?”

她看着照片上四人表情神态各异:左和聪骄傲、边惟众肆意、自己温吞、梅玫羞赧。

半晌道:“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

老周满意地点头,又打趣地点了点照片,说:“你看看你们四个人,没一个表情是镇定的。”

梅巷金:“……”

老周继续:“得奖是好事,但是也不要骄傲,老师希望你们胜不骄败不馁,遇事面无平湖,宠辱不惊。”

梅巷金:“嗯,谢谢老师。”

老周:“行了,下节课快要开始了,赶紧回去吧。”

梅巷金:“好。”

这段简短的师生对话梅巷金没有分享给任何人,但往后人生里的种种境遇,她总是会在情绪被挑动的关口,想到这句话。

胸口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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