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典故

靠梅玫的三寸不烂之舌个中转圜,还真让凑齐了主角团的人——尽管大多是不情不愿的,但至少有模有样了。

《上将军》的主要剧情基本围绕四个主角的对话展开,其他的配角只要听口令跟着动作就行。

是以梅玫把排练中心都放在了三个主角身上。

在展示自己这方面,左和聪自带信手拈来Buff,原本让他饰演的吴王在经过几次排练后,就被他抱怨台词少,发挥余地少,人物反差不明显等各种原因要罢演。

梅玫嗯嗯两声,随口问:“那你要怎么样?”

左和聪坐到她身边,语气难得讨好,打着商量:“我觉得,我可以挑战孙武这个角色。”

“你?”梅玫瞅了瞅人。

左和聪拉拉衣服,抻抻腿,“对啊,你瞧瞧,你看看,我这姿色,难道不行吗?”

还真不行。

梅玫没开口,却在心里想:孙武这个角色,就得边惟众来演,没人比他更有感觉。

但面上,她还是要稳住左和聪:“嗯嗯,知道了,我考虑一下。”

她这敷衍的态度,左和聪一看就知道自己的话被当成屁来放了。但他对此有异常的执着,下了课还追着梅玫说换角的事。

梅玫不动如山,跟梅巷金对细节。

左和聪眼看梅玫这边攻不下,眼珠子一转,开始骚扰梅巷金。

“巷金啊。”这阵子他们排练有些熟悉了,就这样叫人。

左和聪露出一副可怜的表情,“你难道就不想看看我当将军的飒爽英姿吗?”

梅巷金看着他,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半天没说话。

左和聪从一开始的自信期待,到慢慢变得品味出她沉默的答案,表情夸张的苦了一下脸,嘴角都弯成了反向的月牙,痛心疾首地捂住胸口控诉:“你好冷漠,好无情,就像我们从来没有过感情一样——啊!”

左和聪说着说着,忽然嚎叫起来,他捂着脑袋回头:“谁啊!”

边惟众抱臂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剧本说:“你哥我。”

事先发现他来的梅玫和梅巷金等他动完手,才笑起来。

边惟众坐下来,“聊什么呢?”

四个人都在的场合,梅巷金不怎么说话的,左和聪刚被打了,不愿开口。此刻最适合说话的,就是梅玫了。

梅玫:“没什么,就是你弟想要抢你的男主角。”

左和聪叫起来:“你会不会说话啊?什么叫抢啊?我那是争取!公平竞争!OK?”

梅玫切了一声,安抚地看着边惟众:“不过你放心,有我在,谁都抢不走你的男主角。”

事已至此,盖棺定论。

【换角风波】彻底宣告熄火,左和聪失了半条命地哀嚎起来:“天妒英才啊!”

他用夸张行为冲淡了伤心,然后很快说起其他话题。

本以为这件事翻篇了。

哪知边惟众忽然说:“我觉得挺好的,他想换就换吧。”

“你认真的?”

梅玫话才问出口,紧接着就传来左和聪的欢呼声,然后边惟众就被左和聪一把扑倒:“哥!太好了!爱你爱你超级爱你!”

边惟众艰难的把堂弟推开,一脸嫌弃的说出原因,“少来,我只是不想背台词而已。”

但这仍不影响左和聪的愉快,整个人如枯木逢春般活了过来。

但有人开心,有人就不开心。

梅玫这边,有些不愿意换角,在跟边惟众争取:“班长,我觉得你来演将军会比较好。”

左和聪也没开心过头,在一旁听着,要是边惟众只是随口玩笑,他也愿意维持原样。

“是啊,哥,我就是随便说着玩的,你不愿意换也没事。”

对他来说,边惟众愿意换角的态度比两人真正换角更有意义。

边惟众翻开剧本,说换了也好,也懒得记台词了。

见他态度如此,其他人也没意见了。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对台词。

故事背景是吴王阖闾阅读了《孙子兵法》后,非常欣赏里面的内容,但有些怀疑实战效果。便对孙武说——

“纸上得来终觉浅,爱卿能否用书中所授替本王训练一支小队?”

边惟众一开口,瞬间令在场三人侧目。他声音清润,端着一副稳坐高台的平和,好听极了。

“继续。”

边惟众似乎没发现三人的视线,催着下一个人的台词。

“哦哦。”左和聪举了下手,“来了来了。”

左和聪连忙接词:“陛下,微臣……”

那一晚,四个人把台词从头到尾都顺了一遍才回宿舍。

梅玫排到最后一个洗澡,从淋浴间出来看到梅巷金拿着书在做题,坐到她身边,两人聊起天。

“怎么还在做题啊?不休息吗?晚上排练都那么累了。”

梅巷金笑笑没说话,铅笔尖在题目上游走,浏览完了才说:“还好,就这一点题目了,很快能做完。”

梅玫看着刺白台灯下的侧脸,想起自己跟边惟众在男生宿舍下的对话。

那时她拿梅巷金做引子来钩边惟众入伙,觉得就算梅巷金一心二用也能轻易超过他。可当下看到她深夜打起精神安静学习的样子,忽然感到些许抱歉,哪有什么轻而易举,不过是背地里下了苦功夫。

“巷金,谢谢你啊。”梅玫感叹了一句,带着些许歉意,“耽误你学习了。”

梅巷金闻言,放下笔认真地看了梅玫一眼,“怎么这样说呢?”

“就是觉得耽误你时间了,其实你不愿意参加小品也没事。”梅玫说着说着,忽然发起脾气,“要我说,你就是人太好了!下次面对我这种无理的要求,你应该拒绝啊!”

梅巷金对她莫名其妙的脾气有些拿不住,想了想还是认真地回答说:

“我不愿意谁也强迫不了。”

这话意义大了。

就像开玩笑去问你最爱谁,得到的却是我爱你到老。

这种问答间不对等的感觉让梅玫这个提问者感到了超出寻常答案的郑重,她愣了一瞬,看着她忽感陌生,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梅巷金似也感到不妥,又说:“没有浪费时间,我又不是书呆子只会读书,这些活动正好让我放松一下。”

听得出梅巷金在安慰自己,梅玫神情动容愈深,“你放心,这个活动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月考的年级第一肯定还是你!”

梅巷金分析完题干,听她这么说,嘴角一弯,“是吗?谢谢,那就借你吉言了。”

*

《上将军》表演的前三天,梅玫采购的衣服终于到了,下午课程一结束,她就拉着其他三个人一起混食堂。

几人到食堂就分出两个小队:她跟左和聪去排队,留梅巷金跟边惟众占座。

这样分配的原因是梅玫考虑到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一边留一个男生,就可以避免被插队和被占座。

于是,在人潮如丧尸的食堂里,梅巷金和边惟众相对坐着,各自捍卫身边人的座位。

周围人声喧闹,两人这里却冷若冰霜。度日如年的坐了一会儿,始终没人开口打破安静的局面。

此前,她跟边惟众在其他人眼里,一直因为成绩原因,有点王不见王的意味。

优秀的学生很多,第一却只有一个,在这座以成绩为主导的高中里,所有的关系都因成绩而起。

而他俩作为第一名的有力竞争者,若是如无必要,必定毫无联系。

要不是此次为了班级荣誉,被梅玫硬凑到一起合作,必定到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到毕业。

在梅巷金这个视角,可以看到打饭窗口的情况。

她把注意力放在窗口,丝毫没有关注对面的人。

食堂温度有些高,对比凉飕飕的室外混出个温度差,而梅巷金的身体被这一冷一热的温度调教后,就产生反应了——她打了一个喷嚏。

打喷嚏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接下来她鼻腔里感受到那一股滑腻湿意——是流鼻涕的前兆。

这阵子排练得有些晚,每次结束回来,加上洗澡,时间就差不多到凌晨了。

偏偏这个点温度最冷,她硬着头皮熬夜学了几天后,身体就有些受不住了。

早上起来感觉脑袋有些沉,时不时还流青鼻涕,好在不多,很快就控制住。

梅巷金知道自己体质跟豆腐渣没区别,便趁着中午去校医室拿了药。

感觉鼻腔的不对劲,梅巷金一边忍着,一边在兜里找纸。摸索了一圈,纸没找到,却摸到一包药——那是她想等午饭结束泡着喝的。

眼看打饭的两人久等不来,自己又占着位走不开。但身体的不适由不得她犹豫下去,梅巷金赶紧拿出感冒药,撕开一个口子仰头倒了一口。

边惟众正在回手机里的消息——他生日要到了,家里人问他想怎么过。

他回了句随便,一抬头发现梅巷金正拿着一包感冒药吃得异常认真。

边惟众:“你……”

梅巷金嘴里抿着半包药,想要它们快点生效,但药味甜的发腻,她不禁皱眉。

听到边惟众说话,她顺势看过去,只是表情没控制住,看着不太好。

边惟众见状,反而不说话了。

他沉默起来,试图理解,并找理由解释梅巷金的行为。

好一会儿,他忽然冒出一句:“你太饿了?”

梅巷金:“……”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嗯,是有点饿了。”

说完,她忍不住嘴角一弯。

这什么跟什么呀。

边惟众难得发蒙,缓过来才发现自己说了多愚蠢的话。

低着头,扯了扯嘴角。

忍笑的两人左顾右盼,视线忽然在无意中碰撞一处。

“呵……”

“哼……”

几秒后。

梅巷金憋不住了:“哈哈。”

边惟众也忍不下去:“草……”

两人在这笑声中,多了一些不可言说的意味。

三天眨眼即过,到了演出那天早上,学生就没什么心思上课了。

压抑着玩性上完了早自习,听完班主任老周的一些注意要点,一群人就各自散开准备节目了。

梅巷金跟梅玫饰演的妃子需要化妆,但两人都没有经验,七拖八拐,绕了好几圈找到个对化妆有心得的女生,拜托她来帮忙。

那女生一听,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三个女生花了一早上,在教室的角落里终于把妆容拿捏到位。化妆师正欣赏着自己作品的时候,边惟众和左和聪一起走过来,他们死也不愿意化妆,最后就带了假发,换了衣服。

两人走过来,左和聪最先有反应。

左和聪:“巷金,看不出来啊,真是个小美人。”

梅玫有些兴奋地问:“我呢,我呢!”

左和聪:“你也是个人!”

梅玫团着拳头,“又想挨打了是吧?”

她转战对象,大方的展示自己,问边惟众:“亲爱的陛下,你来说说看。”

边惟众抱臂仔细打量起来,难得开了个玩笑,“爱妃甚美。”

得到夸赞的梅玫也不忘拉上梅巷金,要边惟众雨露均沾地夸,“这里这里,还有一位爱妃没夸呢!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梅巷金在一边看他们打闹,忽然被拉入战局,一边推辞着,脸不禁红起来。

她不敢看边惟众,低着头只想等这一遭赶紧过去。

可是,偏偏天不遂人愿,边惟众的打量特别久:

“是嘛,那我要好好看看爱妃。”

梅巷金深呼吸故作镇定,等他看完。听到他说:“此妃,朕心甚悦。”

大家听完,哈哈大笑起来。

左和聪拍拍边惟众的肩膀,“哥,真有你的,还能想到说台词。”

梅玫也夸他,朝他竖大拇指,“班长,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边惟众眉毛一扬,对着梅巷金发问:“我机灵吧?”

梅巷金呼吸一窒,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有点胀。她不动声色调整呼吸,镇定又真诚地夸赞:“嗯,很机灵。”

帮忙化妆的女生注意到左和聪挂着相机,问要不要帮忙拍照。

左和聪带相机就是这个目的,听到有人帮忙,赶紧取下相机,说:“麻烦小姐姐了。”

女生:“记得奶茶大杯七分糖。”

四个人考虑起站位。

梅玫看着两个男生说:“这样吧,你们俩站后面,我们俩站前面。”

两个男生表示:“没问题。”

四人就这样的站位来了一张。

拍照的女生拍完,觉得这个站位有些中规中矩,开始指挥起四个人。

“对,男女穿插着来,男生搭肩膀,女生搂着腰。”

四个少年不带思考的照做,两位男生手臂搭在女生肩膀上还没什么,但是当两个女生的手搂住两位男生的腰时,他们不约而同抖了一下,四个人一瞬间像是回过味来,忽然变得拘谨起来。

左和聪大咧咧地拒绝搂腰:“还是别搭我腰上了,痒死我了!”

梅玫也支使两名男生:“那你们也别搭我们肩膀,重死了!”

“那这样吧,你们间错站成一排,双手撑着膝盖微微弯腰,面朝我这里。”前方的女生建议。

这个好,众人一致通过。

“三,二,一,茄子——!”

四人并排站着,拍了第二张。

中规中矩的拍了两张,左和聪玩性上来了。

“我想到了,你俩站在我哥旁边,我站在你们对面,咱们拍一个剧情里的站位。”

听着不错,说拍就拍。

梅巷金和梅玫来到边惟众两边站好,左和聪在对面指挥,“巷金,你挽着我哥的胳膊。哥!你另一只手搭在八婆肩膀上,做出一种左拥右抱的效果。”

梅巷金:“额……”

梅玫“啧”了一声,“你别发癫,行不行?”

左和聪“哎呀”一声,“能不能有点职业道德,又不是真的。你们就当是演戏嘛!”

两个女生表情说不清是为难还是纠结,迟迟没有动作。

关键时刻,边惟众上大分了。

他一胳膊钩住梅玫的脖子,一手扯着梅巷金的衣服,把人拉到身边。然后轻跟她俩说:“难得纪念,两位爱妃配合一下啦。”

左和聪哇了一声,举起大拇指,然后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左和聪:“小姐姐,可以拍了!”

女生拿着相机对焦,“好,准备——!三,二,一!茄子!”

随着咔嚓一声,第三张剧情向站位,拍摄完毕。

最后的时候,帮忙拍照的女生问自己可不可以跟梅巷金和梅玫也拍一张。

“我是第一次帮别人化妆,想要纪念一下。”

左和聪大手一挥,“我来替你们掌镜!”

女生站到边惟众的中间位置,挽着两边的人。

左和聪镜头框住三名女生,缓缓聚焦,出声提示。

“不要动嗷,准备——”

边惟众站在左和聪身后,近距离旁观。

“问你们一个问题!我帅不帅——!”左和聪出其不意发文,对面女生都愣了一下,随即无奈笑起来,高声喊:“帅——炸——了——!”

快门的声音此起彼伏,记录下她们青春肆意的笑容。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迟认领
连载中鹿也惊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