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换班没多久,运动会就开始了。
虽然分了班,但各班之间的友谊因为历史原因变得错综复杂起来。场下能看到文科班学霸和理科班的学渣并肩而行,场上也上演着从同伴变对手的戏剧情节。
梅巷金体育细胞薄弱,这种活动从来都是充当背景板的作用。
高一还有梅玫几个人拉着有了点存在感,高二分班彼此熟悉的人太少,彻底沦为了透明人。
梅巷金也乐得清静。
高二的班主任是一个常年梳着斜肩麻花辫,带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女人。
她身上的淡漠如道袍的黑裙,给每一个她带过的学生都留下了一片阴影。
班主任姓王。
王老师看到梅巷金无所事事的样子,一合计,就让她给班上的运动员写稿,“到时候到我们班了,你就去演讲台上念这些加油稿,为他们加油。”
梅巷金没有拒绝的理由。
运动会举行三天。
第一天她就在演讲台上跟梅玫碰到了。
彼时两人还因为分班原因的事情闹别扭,梅玫单方面不跟梅巷金说话。
梅巷金也不是主动破冰的人。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念了一早上,喉咙都有些哑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梅玫一个电话,让人送水送吃的过来。梅巷金闻言,也有些渴了,便去一旁拿了瓶矿泉水,心想待会儿结束了要买点什么填饱肚子。
很快,人来了。
看到来人,比梅巷金更意外的是梅玫。
梅玫:“不是让你弟送的嘛,你怎么过来了,别忘了你下午还要比赛,要是输了可不关我的事啊。”
分班以后两人很久没见了,边惟众主动跟梅巷金打完招呼后,才回梅玫的话。
边惟众:“吃多了消消食。”
梅玫:“随你便吧。”说完,她就拿着零食走开了。
边惟众没走,他占据了梅玫的位置坐了下来。
午休时间,树荫里、帐篷下影影倬倬,只要操场上几个零星的身影走动。
梅巷金看着远处不知到哪一班的宣传红旗,在烈阳下翻飞,上面的标语一时认不全。
“在新班级怎么样?”
边惟众先开口,主动打招呼。梅巷金顺势接话,“挺好的。”
“嗯。”似有若无的一声,把话题简单收尾。
梅巷金看着红色横幅上的标语,她在脑海里默读起来。
【只要跑得够快,寂寞就追不上你;只要拿到第一,XXX都归你!】
她盯着被挡住的部分较真,不知道什么可以‘都归你’。
默读了几次,都因为风被阻拦,梅巷金忍不住皱眉。很快,她又忽觉自己在干什么,怎么纠结起这个事情来了。
梅巷金觉得好笑,无声勾唇。
边惟众声音响起,“看来新班级真的挺好的,想起来都还会笑呢?”
梅巷金扭头,看到他打趣的眼神。
“是啊。”梅巷金顺着说下去,“是挺好的。”
这时,风起了。
这一阵来得很大,余光里挂着的横幅都飘扬起来。
梅巷金抬眼去看对面那条横幅。
一旁的边惟众好像说话了,声音很轻,夹杂在风里:“早知道我也去文科班了——”
但她听得清。
翻飞的横幅被风顺平的幅面。
黄色宋体大字赫然写着:
【只要跑得够快,寂寞就追不上你;只要拿到第一,男神女神都归你!】
梅巷金不禁莞尔。
笑意未散,梅巷金脑袋就急于推进下一事件的应对指令。
她带着来不及收回的笑意看向边惟众。
笑意定住,梅巷金脑中恢复秩序。
一般情况下,她应该是这样的。
事件一,看到横幅的字;反应,笑;
事件二,听到边惟众的话,反应,顾左右而言他。
但此时此刻,她的反应是笑。
于是,她的笑定住了。
因为边惟众也在笑。
除却征愣了这两秒,梅巷金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反应那么快过。
梅巷金笑容不变,带了点开玩笑的意思:“后悔也晚了,被理科虐惨了吧?”
边惟众笑容加深,心照不宣地挑眉,“是啊,虐哭了。”
梅玫是一个很喜欢纪念的人。
她纪念的方式也很简单粗暴,就是拉着人拍照。
运动会的最后一天,梅玫搞了台拍立得,说要拍照纪念。由于第一次摆弄着玩意,她想先试拍一张。抬头扫了一眼,看到边惟众在讲台上,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她远远地叫了好几声,对方都没应。
梅玫小声吐槽了一句,这人是耳朵是不是有问题,随即觉得反正也是试拍,对方配合与否好像也没关系。
她拿起拍立得,镜头对准边惟众。
放大,等到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她变了下位置转换角度,心中默念。
三二一——
快门按下的前,跟边惟众说话的人走开了,露出他身后的梅巷金。
三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被梅玫镜头框住的两个人,在逐渐显影的相纸里,脸上都带着明媚温柔的笑意。
这张照片的原件不知去向,但它被梅巷金偷偷拍下,保存在仅自己可见的相册里。
*
运动会结束没多久,梅玫忽然来找梅巷金,说了情书的事情。
梅巷金答应帮忙。
又过了几天,梅巷金在办公室拿作业的时候,同时教文理两个班的化学老师让她顺便带一句话给理科班课代表。
梅巷金回到教室放好作业,又绕去理科班传话。
她本来想找梅玫传话,但扫了一眼发现人不在,边惟众也不在,眼熟的人一个都没有。
这时,有人问她:“同学,你找谁?”
梅巷金说:“我找你们班化学课代表,张老师带我带句话,说你们下节课换成英语了。”
“啊……”那同学哀嚎了一声,然后说:“我们刚体育课回来,待会我帮你说吧。”
“好。”
“还是其他事吗?”
“没有了。”
预备铃打响了,梅巷金小跑回教室。
文理科之间,只隔着一条连接东西两栋教学楼的走廊。
边惟众回到教室,有人朝他说:“课代表,刚才有人找你。”
边惟众回头,“谁?”
那人没想到他会问,回忆了一下,“文科班的,之前好像跟你一个班,成绩很好的那个。”
边惟众一下子就想到了梅巷金。
边惟众走过去,声音也小了一点,“他找我做什么,她来多久了?”
“我来的时候她就在了,说是帮老师带句话,化学课没了。”
边惟众点点头,刚才经过办公室张老师就跟他说了一遍。
边惟众想了一下,说知道了。
他坐回座位,把P4往桌里一塞,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低头看去,竟然是一小袋水果外加一封粉色的信件。
左和聪这时进来,注意到他的异样,弯腰凑过来看,“干嘛呢?手一直藏在抽屉里,什么好东西不让你弟弟我看啊?”
边惟众下意识把粉色信封往角落里藏。
左和聪伸手进去拖出来一袋打了两个死结的红色塑料袋,两眼一愣,“这啥?”
边惟众把水果拿走,“谁让你乱动我东西了?”
“不是,我平时登你游戏玩你账号都不见你说什么,不就俩破水果吗,还急眼了你看?”左和聪凑过来,“你不对劲哦~”
边惟众把人推开,趁着上课铃响了,把人打发走。
边惟众熬到晚自习结束,快速回到宿舍拿了换洗衣服走到浴室。
他迫不及待打开信封,阅读里面的内容。
越看,越疑惑,但心又忍不住狂跳。
情书的语气让他有种亲切的熟悉感,又觉得陌生。
这不像是梅巷金说话的口吻,但如果是文字形式,她会不会因此摆脱了内敛而故作轻松?
他逻辑断片,迷失在这封情书带来的异样里。
或许有理智占据上风的时候,但也都昙花一现般沉寂了。
他脑海中自动化合理了这件事中不合理的地方,并强行链接了自己所分析的合理。
比如为什么会送一袋水果?
因为两人曾在运动会有过这样的对话。
“送礼物的话,你一般会送什么?”
“吃的喝的。”
“为什么?”
“比较实际。”
比如为什么要送情书?
因为两人分班了,见面的机会不多。
比如为什么要大白天送?
因为上一届体育课,教室没人,只是她没想到,会碰到人。
总之,就算有一切再不合理的地方。
边惟众都笃定了这封情书来自梅巷金之手。
不然,落款的May又能是谁呢?
一定是她。
这满意的推断几乎令他沸腾。
这个初初少年感觉胸口架着一大锅水,平时是暗燃的炭在温着,直到今天,炭火燃尽,又添新柴。
于是水就咕噜咕噜冒起泡来。
宿舍陆陆续续回来人了,一拉浴室的人发现里面有人。
“谁啊?谁在里面。”
边惟众赶紧收起东西,开了水,同时说:“是我。”
“哦哦哦,好,那下一个是我!”
边惟众火速冲了水出来,然后一脑袋钻上铺去了。
没过多久,浴室传来下一个洗澡人的叫唤声,“诶呀,我/草,把爷当过年的猪烫啊,皮都要掉一层!”
其他热围过去,大声小声询问关心,问到最后,问起了边惟众,“边哥,这浴室的水龙头越来越有问题了,平时吃水卡就算了,这温度也有问题,你没被烫到吧。”
边惟众经人提醒,才觉得身上皮肤是有些辣乎乎的。
“没有啊,我洗的时候没什么问题。”
“赶明儿一定要去投诉!”
时值周五,当然不能浪费。
当夜,血气方刚的一群小伙子们关了灯,凑在一起,几个互相对了波眼神,就凑到一张床上,点开手机驾到桌上。
屏息,严肃观看里面的学习视频。
边惟众一直燥着。
忽然听到床下的动静。
“我/草”
“啧——”
“牛/逼,这姿势——”
“靠……”
边惟众探出上半声想要提醒他们动静小点,两道赤/裸的身体赫然映入眼帘。
他一激灵,心虚一样的缩了回去。
床下的人察觉到动静,三两句邀请他,“边哥,一起啊?新片子,日本那边的,特含蓄,但绝了!”
边惟众:“……滚!”
底下传来一列列嘿嘿嘿的笑声。
是夜,深夜。
边惟众在一片呼噜声中缓缓睁开眼。
空间黑得只能看到阳台折射的一道白色光线,铺在粉白的天花板上,多了一层朦胧感。
像是少/女/胴/体/覆/轻纱。
引人遐想。
引人追逐。
边惟众在想象中慢慢闭上眼。
许久,房间里响起几声哼,和几道略带余韵的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