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开学没多久,班主任老周在课上留了几分钟宣布事情:“月底的文艺晚会,咱们班要出一个项目,大家有什么想法吗?”
“反正刚军训完!不如上去打一套军体拳吧!”有男生冒头建议。
话音刚落,那男生四周的女生全部朝他甩出一本书,“滚啊,还嫌军训被虐的不够啊!”
男生被书砸了,黝黑的脸上嘿嘿笑起来,“不打就不打,那你们说表演什么?”
为首的其中一个女生害羞的思考起来,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要不这样,不然大家一起唱歌吧?”
男生哼哼两声,点破女生小心思,“是你自己想唱吧,还大家呢。”
女生瞬间恼羞成怒,“哪有!现在不是建议嘛,又不是真的要唱!就算不唱歌,也不打你那军体拳。”
男生不屑,“不打就不打,谁稀罕。”
大家伙叽叽喳喳起来,老周听得脑袋疼,作为一个特级老教师,这种情况在他的职业生涯里已经出现过无数次,于是一拍手,叫停局面,随后目光在教室里搜寻了一圈,说:“那要不这样,想唱歌的,想打拳的,或者其他的。你们各自找好队员,把小组和人数报给班长,等班长那边统一好后报给我,我们周五班会的时候先做一个内部的小竞选。”
老周撂完摊子,又点班长来接手,“班长,听到没?”
边惟众抬手敬了个礼:“好的,长官。”
铃声正式宣告本课结束,老周抱起书,逃也似的离开,与之相对的,是边惟众被蜂拥而来的大军堵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他撕开一张纸,拿着笔朝众人宣布:“一个个来,女士优先。”
要唱歌的女生拉着组好的五人小姐妹团凑上来,“我们五个,要唱歌。”
边惟众嗯了一声,同时在纸上落笔,“唱歌——”
笔画写了几笔,开始阻塞无墨。
他划拉了几笔,确认是笔没墨了,戳了一下旁边睡觉的左和聪,“给我支笔。”
睡眠不足的左和聪转了个向趴着,嘴里嘟嘟囔囔嘀咕:“爷有个鸡毛的笔……”
边惟众无语,想从座位上搜罗出一支笔。一旁等着登记的女生等得不耐烦了,目光在周围搜寻了一圈,看见一只落单的笔,径直拿起来,然后对一旁的人说:“借一下你同桌的笔,待会她来你跟她说一下。”
梅巷金为了避开吃饭的高峰期,正在写今天的语文作业,突然被打断愣了一下,但很快就说好。
S市第一实验高中,光听名字就知道含金量不低。
能来这间学校的学生,要不是成绩好的离谱,就是家世好的离谱。
梅巷金属于后者。
整个高一(1)班一共有36名学生,都是中考各个县的佼佼者,梅巷金更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高中段全校第一的名声在第一天互相认识的时候,就由班主任帮她打响了。
“巷金是咱们学校特招进来的,全省第一!大家以后要多向她学习。”
话毕,掌声如雷,梅巷金在众人探究钦佩的目光中回到座位。
但学霸滤镜再高,还是对冲不了她性格的底色,开学没多久,大家就渐渐感觉到了梅学霸性子比较冷,高不可攀。再加上感觉出她的家庭情况似乎不是一个圈子的,就渐渐不把目光投注在她身上了。
梅巷金正好乐得清静。
大约二十分钟左右,身后的动静小了。
梅巷金看了眼手表,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
收拾的差不多的时候,侧方伸来一支笔,笔身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我用完了,笔给你,谢谢。”
梅巷金快速看了边惟众一眼,收下笔放在同桌的桌面上,“好,待会我跟她说。”
边惟众笑着道谢:“那谢谢了。”
梅巷金没再说话,应付般扯了个嘴角,就拿上饭卡出门了。
此时教室里只有零星一点人,登记完表演项目,边惟众也准备去吃晚饭了。他推了一把旁边睡得死猪一样的人,“去吃饭还是我给你带?”
左和聪继续睡了一两分钟,才有苏醒的趋势,他在桌上又滚了一会儿,才伸了个懒腰挣扎坐起,“跟你一起,正好我活动一下。”
虽然出门了,但左和聪仍旧半个身子挂在边惟众身上,闭着眼靠他带路。也因此,两个大男生一路吸引的不少目光,这其中虽然有亲密的举动的原因,但也包括了外貌的因素。
任谁看到两个帅气的小伙子拉扯抱在一起,都忍不住侧目的。
边惟众再纵容他,也不得不顾忌众人的眼光,拉开他扣在肩膀的手臂,“行了啊,有人看着呢。”
半个身子瘫在边惟众身上的左和聪挑开一只眼,“哪儿啊?谁在看?我怎么没看到?”
边惟众一抖肩,把麻烦虫抖开。
左和聪锲而不舍的贴过来,“你是我哥,怕啥什么?一家人要相亲相爱啊。”
边惟众开始撇清关系,“不好意思,不是亲哥。”
左和聪橡皮糖一样,“表哥不是哥啊?古代还能亲上加亲呢!”
见堂弟越说越离谱,边惟众轻瞪了他一眼,加快脚步把人甩在后面。
左和聪玩笑开得正开心,哪能让人跑了,赶紧追上去,“诶呀我的哥,你跑什么呀!等等我呀!”
两兄弟一路打闹到食堂,没注意到食堂门口正在放餐盘的梅巷金,接连撞上去——实际上是边惟众看到了,但来不及停下来,加上身后左和聪跟着撞过来,两人受不住势,一齐朝梅巷金撞过去。
噼里啪啦,餐盘汤碗散落一地。
三个人也都在地上滚了一圈,其中梅巷金最为严重,衣服裤子全身上下连带着头发都裹上了地面撒漏的油。
旁边的人吓了一跳,等看清发生了什么,便有女生给梅巷金递纸巾,关心地问:“你没事吧?”
梅巷金赶紧擦了一下脸,站起来。
左和聪见闹坏事了,看了眼边惟众,站在原地眼神尴尬。
边惟众赶紧走过去,像伸手扶人,想了想又收回来,满脸歉疚地说:“对不起,有没有撞疼你?”
还没等梅巷金说话,就有一道明媚的声音替她责怪起来,“那肯定是撞疼了啊,还用问?”
众人看过去,那女生脱下校服外套搭在梅巷金肩上,揽着她对两个始作俑者说:“嚯,你们死定了,害的咱们年级第一摔倒,想想怎么跟老周解释吧。”
说罢,那名女生就揽着梅巷金走了。
人走远后,左和聪才悠悠冒上来,小声嘀咕:“这梅玫是不是有病啊!人年级第一都还没说什么呢。”
边惟众:“撞了人还不让人说啊?”
左和聪死不认罪,“话是这么说,但责任也不能全算我们啊,我们打闹不看路有错,但也有年级第一不看路的原因吧,要不然那么大的路怎么会撞上?”
边惟众:“你还是闭嘴吧。”
经此一遭,两兄弟也没心思吃饭了,回宿舍换衣服。
晚自习的时候,边惟众看着左前方坐着的那道身影,难得的,有些纠结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梅巷金洗了个澡,因为排不到吹风机,用毛巾掸了半干就来教室。
两兄弟本来要找梅巷金道歉,但梅玫就坐在她旁边,让他俩一直找不到机会单独叫人。
眼看一晚上就要结束了,边惟众觉得这事不能过夜,用笔从后碰了碰梅巷金的右手:
“欸。”
梅巷金正在写字,感到行笔的动作受阻,扭头看向施力来源。
半湿的头发已经干了,随着她的动作,发尾顺滑地扫过边惟众的手。他的笔尖勾散梅巷金扣在耳上的头发,后者用手整理了一下:
“嗯?”
边惟众正要说话,前方的梅玫紧跟着转过身来,无声看着两兄弟。
两人:“……”
左和聪有些烦,压低声音对梅玫说:“你干嘛?”
梅玫不带怕的,“见证一下啊,不行?”说罢,看向边惟众,示意他继续。
左和聪:“八婆。”
梅玫不为所动,“哼哼,谢谢夸奖。”
梅巷金不想卷入几个人的骂战里,但又是当事人,无措之下,只能看向边惟众,想让他赶紧道完歉,那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边惟众也不想闹大,看着梅巷金说:“食堂撞到你,不好意思,你有没有事?”
梅巷金松了一口气,说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我没事,没关系。”
左和聪适时插进来一句,对梅巷金说:“加我一个,我也是,不好意思啊。”
梅巷金同样的回答:“没事,没关系。”
三个人轮了一圈,就算道歉成功了。
梅巷金见事情解决了,想着可以功成身退了。正要转身坐回去,就听梅玫说:“你俩光说啊?就没点表示?”
梅巷金想息事宁人了,乞求地看了同桌一眼,“不用了,我没事的。”
左和聪道完了歉,嚣张的态度就回来了,“八婆,你少掺和我们的事行不行?人家都说没事了,就你在一旁狗叫。”
梅玫瞪了那厮一眼,又去看边惟众,仿佛在问:你怎么说?
边惟众想了想,问梅巷金,“欸,你喝不喝奶茶,我请。”
……
结束晚自习,梅巷金还是被拉着一起,去应边惟众的奶茶之请。
左和聪难得没来烦边惟众,而是跟梅玫逗起嘴来。
左和聪:“我哥请年级第一,你瞎掺和什么,脸皮真厚。”
梅玫被指名道姓了一路,也有些气性,“关你什么事?你不也跟来了?”
左和聪嗤一声,像是察觉到什么,忽然抬高音量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喜欢我哥就直说嘛,不用兜那么大圈子。”
梅玫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翻了个白眼,“发神经也要适可而止。”说完,她回头叫梅巷金,“巷金,快过来!我们一起。”
从教室出来,四个人就呈现一男一女两两并行的模式,左和聪跟梅玫因为斗嘴自动分为一组,梅巷金和边惟众成了落单的被迫一起。
两个被迫的人自然没有话讲,隔着一段距离并肩而行已是最大配合。
等到梅玫叫她,梅巷金仿佛终于等到救星,小步跑上去,“噢,来了。”
左和聪见状,也停下来等边惟众,还催促道:“哥,瞧瞧咱们年纪第一多积极多主动,你也跑两步啊。”
边惟众闻言笑了一声,还真紧随其后跑过来,他人高步伐大,一下就追上梅巷金,几乎跟她一起到。
左和聪在小细节争先,跟边惟众击掌庆祝,“呐,比你们快一小步哦。”
梅玫不以为然,揽过梅巷金的肩膀,扬着下巴一脸骄傲的说:“这算什么?有本事咱们比成绩啊。”
眼看两人又要开始拌嘴,边惟众先脱身走在前面,跟他们拉开距离,“还吵?等下人走光了就没那么好混出去了。”
四个人都是住校,一般只有周末和月底可以出校门。
边惟众说今晚请奶茶,是想趁着晚自习放学混在走读生里出去。
闻言,三人都加快脚步跟上去。
校门口的保安不知干了多少年,火眼精金都从岁数里炼出来了。
一看四个少男少女结伴出行就直觉不对劲,他一声呵斥,然后从保安室窗户探出头细细打量四个人,“住校生晚上不能出去,赶紧回宿舍去。”
几个人心虚的不敢说话,倒是边惟众镇定的说:“我们不是住校生,刚才老师拖堂,我们出来就晚了。”
保安显然不信,“那你们家长呢没人来接吗?”
边惟众从善如流,“我们是亲戚,家长就让我们结伴一起走了。”他看着左和聪说:“他是我弟弟。”
左和聪举了下手,“对,他是我哥!”
男生这边一时找不出破绽,保安看向一旁的两个女生,“那你们呢?也是亲戚?”
梅巷金觉得一个理由用两次应该不会有人信 ,但梅玫一把揽过她,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对,她是我妹。”
保安怀疑更深了,目光盯着全程最有破绽的人身上,他从保安室里出来,走到梅巷金面前,居高临下看着这个文静乖巧的小姑娘,沉着声问:“真的?要是撒谎的话,我就要告诉你们班主任了。”
三个人的目光也都聚焦在梅巷金身上,今晚能不能出去,就全靠她了。
梅巷金垂眸,点了点头承认,“嗯,她是我姐姐。”
“看着不像啊?”保安目光在两个女孩子身上反复打量。
梅玫有些急,指着一旁两个人说:“他们是兄弟你就信,我们是姐妹你怎么就不信?”
左和聪在一旁帮倒忙,“可能是保安叔叔觉得你俩颜值差太大了吧,哪有姐姐那么丑,妹妹那么漂亮的?”
梅玫:“你闭嘴会死啊!”
“okok.”左和聪双手举起来,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不说了。
“我们是堂姐妹,叔叔你要是不信,可以看我们的学生证。”
梅巷金拿出学生证递过去,梅玫意识到关键,也连忙拿出自己的,“看吧,我们一个姓的,没有撒谎哦。”
保安拿着学生证来来回回看了又看,还是一副不愿放人的样子。
饶是梅巷金也没招了,心想着要不算了,便下意识往边惟众那边看过去,就看到他走过来,“叔叔,看好了嘛?时间也不早了,我们怕回去晚了家里人担心。”
他这一打断,保安也见确实不早了,也不想惹麻烦摆摆手就把人放了。
“快走快走!”左和聪飞一样冲出校门。
梅巷金正要拿学生证,就被梅玫拉着一起跟在左和聪后面,“我们也快点,超过他。”
梅巷金:“额……”她回头想叫保安,就看到学生证已经被保安顺手交给边惟众了。
见到梅巷金回头,边惟众还举着示意了一下,像是再说:放心,我拿了。
先行一步的三人出来的快,却是没目标的无头苍蝇,只能等边惟众。
看到他走近了,左和聪先说:“有个新品喝不喝,甜甜暖兮珍珠清润果茶?你们女孩子肯定喜欢!”
梅巷金听得一愣。
梅玫愣了一下,然后爆笑起来,“你再说一遍。”
左和聪毫无包袱,故作夸张的语气一个字一个字重复:“甜甜暖兮珍珠清润果茶~满意了嘛?”
梅玫笑得接不上话。
梅巷金也被他耍宝的样子逗乐了。
边惟众一边笑,一边给自己这个堂弟‘套缰绳’,他拍了一下左和聪的脑袋,“行了,我看你比较适合吃药。”
左和聪犯贱犯爽了,嘻嘻笑着。
气氛融洽,边惟众看向梅巷金,问她:“既然请你的,那就你来定吧?”
梅玫附和,“欸,对,让我妹来定。”
左和聪:“呦~脸皮真厚,怎么还往自己脸上贴金啊。”
梅玫忍不下去他那张烂嘴了,扑过去追着人打。左和聪见状一个闪步,然后跑开,引得梅玫追上去。
梅巷金看着他们打闹跑远,回头时嘴角的笑意未收,猝不及防跟边惟众对视着。
边惟众看着笑意僵住的人,表情没有变化,像是害怕稍有变动,就惊动了这一切。
他比梅巷金高一个头,轻易看到她的发顶。
深夜有浅风,轻轻吹拂着梅巷金的发丝,边惟众闻到空气里一丝清香,他猜出是洗发水的味道。
目光不自觉顺着发丝联想到晚自习那会儿,自己用笔叫人,她略带湿意的发尾扫过指尖是带来冰凉——那是低压电流穿过身体的惊颤。
“嗯?想喝什么?”
边惟众语气如常地开口问她。
梅巷金视线一偏,看向一旁,借着思考的动作转身,待到两人拉开一段距离后,才说:“时间也不早了,就在学校附近找一家喝吧。”
边惟众:“嗯,行。”他想了想,一边带路一边朝远处的人喊,“走了。”
梅巷金跟在后面,空出思绪想到刚才的事情,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吐出来。
这时,边惟众忽然想起什么,回头伴着转身叫梅巷金,“欸,对了——”
梅巷金此时腮帮子鼓鼓的,见他突然回头,吓得呼吸一停。
边惟众见她鼓着一副小仓鼠脸,忍不住笑起来,伸手递了件东西,“呐,你们的学生证。”
梅巷金故作镇定,脸却红了。
接过学生证往兜里一揣,连边惟众都不敢看,“谢谢。”
跑了一圈的梅玫也回来了,教训了左和聪一顿,现在整个人容光焕发,拿过学生证还给边惟众行了潇洒的美**礼,“Thank you~”
边惟众心情不错,接了句:“You're welcome~”
至此,分班后几人才算是真正熟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