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当初勇敢点。
*
山坡上渐渐有人了,梅巷金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而后看着文红棉的墓碑,心中道:先走了,下次在来陪你。
梅巷金这一趟回来,没待多久,祭拜完文红棉,就收拾东西离开。
回到S市后还有2天假期,梅巷金把屋内清扫一净,心情也舒畅不少。
她忽然想起楼下蛋糕店的草莓蛋糕,当下换衣服出门买了两个吃。
吃高兴了,还拍了张照发朋友圈。
【草莓蛋糕以前是我有眼无珠,现在向你道歉。】
发出后没多久,边惟众就来留言。
【你错怪它的事件,我也有责任。】
梅巷金见状,莞尔一笑。
那是文红棉去世后,梅巷金处理完一切事务回到学校。
班上的人多少都听到了一点风声,不敢在梅巷金面前刺激她,但梅巷金还是在某一刻情绪崩溃,以致不顾场合哭了起来。
梅玫说什么也要拉着梅巷金出去散心,她等不到周末,当晚就拖着梅巷金偷偷出门。
就在两人偷偷摸摸出门的时候,左和聪和边惟众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出去玩也不带我们?不仗义啊!”左和聪小声怪起两人不厚道。
四个少男少女在夜间并行,他们没敢去太远的地方,是在学校附近的一条河边游走,吹了一会儿夜晚的河风。
离开时,梅玫想起梅巷金还没吃晚饭,问她想吃什么。
梅巷金想了想,说:“没什么胃口。”
梅玫:“不吃晚上会饿。”
左和聪:“是啊,不吃东西可不行。”
边惟众在一旁说:“吃点甜的,心情好一点?”
梅巷金点头,“好。”
边惟众跟左和聪离开,不一会儿拎着几袋东西回来。
边惟众:“买了蛋糕和面包,先垫一下肚子,待会去吃饭。”
梅玫拆开一块草莓蛋糕,递给梅巷金,“快尝尝。”
梅巷金接过吃了一口,忍不住皱眉。
好酸……
边惟众:“不好吃吗?”
梅玫尝了一口后,吐了出来,“呸,这什么草莓啊,又酸又涩,难吃死了。班长,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边惟众百口莫辩,“我冤枉啊。”
看着两人斗嘴,梅巷金忍不住莞尔。
时过境迁,边惟众还记得这件事。
梅巷金点开边惟众的聊天框,做了一个决定。
【你周末忙吗?我想约你见面,说一下上次的事。】
对方用电话打过来。
梅巷金:“喂?”
边惟众:“我周末不忙,有时间的。”
梅巷金:“嗯。”
边惟众在那头犹豫,“你,你想好了?”
梅巷金:“嗯。”
边惟众:“想清楚了?”
梅巷金:“嗯。我——”
边惟众:“先别说,等见面了再说。”
梅巷金:“好。”
入睡前,梅巷金想了很多,最终还是被一个念头占据。
再勇敢一点点。
醒来忽然看到梅亮发来的消息,梅巷金叹了口气,没有点开。
不用想都知道是要钱。
这些年,两人的联系方式永远都是通过第三人,只要一跟梅亮接触,梅巷金整个人就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调整,所以后来她直接切断两人的联系。
收拾了一下心情,梅巷金开启休假日常。
很快就到了约定的那天,早起换衣服的时候,梅巷金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没有适合穿出去的衣服,但是现在临时买也来不及了,一番挑挑拣拣过后,梅巷金干脆选了一套基础款出门。
简单的就是最好的。
本以为提前半小时到应该没问题了,可到了现场才发现边惟众人已经到了。
“你怎么这么早就到了?”梅巷金问。
边惟众:“反正也没事,就先过来了。”他看着梅巷金,后者差距看回去。两人对视了片刻,又一起收回视线。
梅巷金:“先进去吧。”
边惟众:“好。”
落座后,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隐匿在两人之间的却并不是尴尬的氛围。
然而直到结束饭局,两人才意识到互相都没有说上几句话,于是,边惟众开口了,“去周围逛逛,消消食?”
梅巷金也点头,“好 。”
两人沿着一处街边花园散步,走了一会,边惟众停下来。
他看着梅巷金深吸了一口气,小步凑近了点,轻声探问:“能说了嘛?”
梅巷金一顿,下意识看向一旁。
这个开场有点直接,梅巷金一下子不知道如何接话。
她扭过头,片刻后才转过来。
边惟众一直看着她。
梅巷金垂下眼眸,眼神错位地看着边惟众的胸口,“我想好了,我——”
忽然有铃声打断了她的话,梅巷金拿出手机一看,眉头一皱,滑动挂掉。
她调整呼吸,准备继续,“我其实——”
铃声再次响起,梅巷金挂掉。
她看着手机,神色不善。
边惟众察觉到,说:“要不接一下?万一有急事呢?”
梅巷金不语,像是在思考,最后还是说了声抱歉,拿着手机走到远处。
铃声果然再次响起,梅巷金径直接通,压低的语气异常冷硬,“你到底要干吗?我没有钱——”
梅巷金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因为她发现电话对面的人不是梅亮。
“你,你是谁?”她询问道,同时心里紧张起来。
对方终于开口了,“不好意思,这个手机的主人现在在医院,你是他的女儿吧?能麻烦你过来一趟吗?”
梅巷金皱眉,“医院?发生什么事了?”
对方显然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你还是来一趟吧,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挂了电话,梅巷金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一股无力感在心里划过,她强撑着调整心情,转身朝边惟众走去。
边惟众连忙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梅巷金舔了一下变干的嘴唇,不敢看他,“我现在有点事要去处理,要先走……”
边惟众,“要帮忙吗?”
梅巷金很快拒绝了:“不用。”
边惟众看着她,两人忽然安静下来。
梅巷金:“……我先走了。”
边惟众出声,“我送你吧?”
梅巷金还是摇头。
边惟众:“……好,你忙完了给我消息。”
梅巷金:“嗯。”
梅巷金赶了一路才到医院,正在前台跟护士问梅亮的病房,一旁就有人走进了。
“请问,你是找梅亮的吧?”
梅巷金看着对方,是一个大学生模样的人。
“我是他女儿,刚才给我打电话的人是你?”
对方点头,“你跟我来吧。”
那人领着梅巷金去病房的路上,简单解释了前因后果。
“晚上我本来和朋友在吃饭,走的时候刚骑上电动车,他就冲出来倒在地上,说我撞到他了,但是警官调取了监控,上面是你爸爸自己冲出来的,我也完全没有撞到他。”
梅巷金听得眉头皱成了川字,她是听明白了,梅亮是跟自己拿钱不成,开始搞讹人这一套了。
推开门,还没看到人,就听到梅亮浑厚的嗓音在嚎,“我不管,你们要是没撞我,干嘛送我来医院?”
跟梅巷金一道来的人,闻言看了梅巷金一眼,满脸为难。
梅巷金脸都要绿了,她走过去,忍着怒火,“你闹够了没有?”
梅亮见到梅巷金过来,哼了一声,不以为然,“你来干什么?”
梅巷金几番咬牙,才继续开口,“别闹了,跟我走。”
梅亮一脸无所谓,“你少来管老子,老子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是不接电话嘛?现在又过来干嘛?”
梅巷金麻木到无语,说不出话。
一旁的警官这时开口,“你是?”
梅巷金很久才憋出一句话,“他是我爸。”
“哦,你是他女儿吧、”警官看了眼梅亮,拉着梅巷金出门,跟她说明了一下来龙去脉,“说实话,这个意外是你爸爸主动跑过来撞人家学生的,现在他们既然愿意和解,咱们也退一步?”
梅巷金没有犹豫,“跟他们没关系,让他们走吧。”
警官得到结果,心满意足。“那你爸爸那边,你作为女儿的就做好思想工作,好好跟他说,下次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幸好这次遇到的是这几个学生,要是下次遇到不好讲话的,哪有那么容易解决?”
梅巷金麻木地听着,她来到病房里,梅亮躺在躺在床上中气十足的叫唤,“我跟你们说,要是不赔我钱,我就不走了——!”
他叫唤完,忽然看到梅巷金,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身不看她。
两父女之间,隔着疏离和恨。
梅巷金走到他身后,几个吸气,冷冷开口,“你到底要丢人现眼到什么时候?你没有自尊吗?”
床上的人,背着她不为所动。
梅巷金说完才醒悟过来,跟这种人讲道理是没有用的,毕竟这种事发生了不是一次两次了,只要能搞到钱,他无所不用其极。
梅巷金看着梅亮瘦弱的背影,又是失望又是恨。她长久地站在原地,最后的声音几不可闻,带上了乞求,“你就不能稍微像样一点吗?就当是,就当是为了……”
未完的话忽然停住,梅巷金看着床上无动于衷的人,回想起这出现过无数次的画面,最终没有说下去。
这么多年,梅亮干了不少混账事,亲戚朋友劝了个遍,哭也哭了,闹也闹了,还是不像样。
梅巷金最初还抱着一丝希望能让他改变,但却只能无数次的失望。
长大离开家了一段时间,稍微调整过来,本以为自己渐渐好了,但事情一发生,还是变回原样。
梅巷金压着恨,眼眶蓄泪,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医药费我给了,你好了自己走。”
她最终只丢下一句话,逃也似的离开。
梅巷金一脸恍惚地离开,人还没有从难过的情绪里抽离。
走到楼下,忽然看到一个身影。
寒冬腊月,边惟众穿着单薄的衣服就站在楼下。
他身边没有什么遮风的建筑,因为有些冷,整个人也有些畏缩。
梅巷金停下来,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没等她相处什么结果,边惟众就先一步看到了她,小跑过来。
边惟众:“你终于回来了。”
梅巷金仰面看他,想说话,却累到开不了口。
边惟众察觉她眼眶的红润,“你哭了?”
梅巷金扭开头,在脸颊上抹了一把,“没事,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
边惟众拉住梅巷金的胳膊,“巷金,我们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梅巷金看着他,心里难过。
原先她以为,只要长大了,离家远远的,一切就会不一样。
但今天发生的事让她明白,没用的。
只要还有梅亮,梅巷金就不可能幸福。
她怎么能够允许边惟众知道自己有梅亮这种父亲。
她不是太骄傲,她只是太需要一点正常体面。
可仅仅是这样,梅亮都做不到。
算了吧。
就这样。
梅巷金劝自己,就像过去多年她劝自己一样。
只是一段感情而已,又不是要你的命。
“我想清楚了。”梅巷金一旦做好选择,就调动好了表情,她语气平静到冷漠,“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边惟众:“……”
沉默在蔓延,梅巷金胸口起伏,极力汲取空气。
边惟众开口,语气也淡了下来,“这就是你的决定?”
梅巷金:“嗯。”
边惟众:“你,你对我没有,没有过一点想法吗?”
梅巷金说着违心话,“没有,也许是我的一些举动让你误会了,今天就是特意找你说清楚的。”
边惟众:“……好,我明白了。”